第11章 來活了 大活!(1 / 1)
漸漸地臨近年關,清晨,穆霜白披著厚重的大衣,踩著滿院的白雪走進季宅,好心地想問問季鳴鴻需不需要幫點忙,一個人置辦年貨什麼的未免有些太慘了。
他才抬手想要敲門,門卻被人從裡面開啟了,阿辜正微笑地站在門口。
“阿辜?你回來了?”穆霜白愣了一愣。
“早上剛到。”阿辜把他請進門,笑著接過他遞來的大衣手套,側身道,“請吧,老爺等您多時了。”
穆霜白朝他的身後看去,季鷹斜倚在一樓書房門口,朝他招了招手。
“季叔叔,這麼早是有什麼急事?”打穆霜白成了季宅為數不多的常客之後,他就被季音希以“彆扭”為由,被逼無奈換了對季鷹的稱呼。
季鷹把他讓進書房,關上門後嘆氣道:“我手上的貨有了買家,又得麻煩你跑一趟哈爾濱。”
“跟前兩次一樣?”
“一樣。貨已經在車站了。”
本來打算坐會的穆霜白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下午五點正好有一班火車去綏化,我這就去準備。”
“你這次……”季鷹斟酌了一下用詞,“千萬小心。”
“怎麼了?前兩次不是完全沒有問題麼?”穆霜白皺眉。
“這次的買家…不太好說話。”季鷹想了想道,“這次我會讓阿辜派幾個兄弟跟你一起去,人手方面不用麻煩你了,車票我也會幫你們買好。”
穆霜白微微皺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邊伸手去拉門,邊扭頭道:“季少他們那,麻煩季叔叔打個招呼了……”
話剛說完,穆霜白就看見季鳴鴻一臉陰沉地站在書房門口:“你要去哪?不能親口告訴我?”
穆霜白深吸一口氣,簡明扼要:“哈爾濱,送貨。”
季鳴鴻的臉色不善:“大後天就是除夕,什麼貨非得你親自去不可?”
“鷹老大的貨,我可不得親力親為。”穆霜白瞟了一眼身側的季鷹,攤了攤手。
“少爺,穆先生趕時間,有什麼事您晚點再說吧。”阿辜上前低聲勸季鳴鴻,順便把穆霜白的大衣遞了過去。
季鷹拍了拍穆霜白的肩膀:“一路順風,我們在家等你一起吃年夜飯。”
窗外又飄起了雪花,季鷹站在門口看著穆霜白離開的背影,迎著風點起了一根菸。
“老大,您這是準備動手了?”阿辜陰惻惻地來這麼一句,嚇得季鷹險些把煙給扔了。
他一巴掌拍在阿辜頭上:“底細還沒摸清楚,動什麼手?前兩次雖說運的只有大米,但也有點太順利了,真不知道黨調科到底是想截我的貨還是想幹嘛。”
“您說……”阿辜猶豫了一下,“這個穆霜白,會不會早就知道您運的是空箱,才一直沒向上頭彙報?”
季鷹半天沒回話,直到手裡的香菸燃盡,他把菸蒂往雪地裡一拋,咧嘴一笑:“所以就看這次了。不過西安事變之後,照眼下的形勢,他們估計沒什麼心思對我這個小人物下手。”他再看了漫天飛舞的雪花一眼,轉身回屋,“你通知哈爾濱的同志,有人手的話就幫忙盯著一點,畢竟這次真的有貨。”
那頭穆霜白回了屋,卻沒急著去做準備,而是往椅子上一坐,呆呆地望著窗外出神。
他當然知道前兩次的貨物就是普通大米,那是季鷹故布迷陣試探他的。但照對方今天這個緊張勁,搞不好這次的東西不簡單。問題在於黨調科那邊昨晚剛發了一封密電給他,一來要他抓緊時間,找到季鷹走私的關鍵證據,還特意強調了南京政府“攘外必先安內”的宗旨不變;二來讓他找機會去趟哈爾濱,以生意之便幫助一個暴露了的特工撤退,行動代號,“板車”。他正愁最近沒什麼生意要去哈爾濱,還想著是不是偽造一場交易來完成任務,今兒個季鷹就送上門來了,簡直讓他一舉兩得。怕就怕這一切都是對方策劃好的,苦心孤詣騙他去鑽個圈套。
季鷹肯定一早調查過自己的身份,不論是黨調科還是青幫,都不可能瞞得過他。因此他很有可能認定自己是個威脅,必除之以防後患。若自己這次通知黨調科截貨,必然躲不過鷹老大那幾個名為幫忙實則盯梢的手下,一個不小心小命就得交代在那邊,萬一這次又是空箱,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若是不通知,就怕過了這村沒這店,上頭又催得緊,到時候給自己隨便安個亂七八糟的罪名,那就虧大了。
穆霜白難得的有些心煩意亂,季鷹真是老謀深算,給他出了個這麼大的難題。要麼老老實實鑽進季鷹的圈套,要麼無可奈何坐等上峰降罪。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先幫自己人撤退,大不了腆著臉皮去跟吳科長請求多給些時日。
在腦子裡飛快地把計劃大致安排了一遍後,穆霜白先去火車站多買了兩張票,隨後快步走到了西四一條僻靜的小路上。確認身後沒人跟蹤後,他閃身竄進了一條衚衕,七拐八彎後,按兩長一短的節奏,敲響了一扇灰色破舊的大門。
幾秒鐘後,灰色的門往裡一開,一隻手伸出來,飛快地把穆霜白拉了進去。
“你怎麼來了?”拉他進門的男子身材修長,一邊扣起敞開一半的睡衣釦子,一邊一臉凝重地看著他,“出什麼事了嗎?”
穆霜白掃了一眼他有些邋遢的穿著,在心裡對對方的晚起有一些不滿,語氣卻是淡淡的:“緊急任務,下午五點的火車,我們去哈爾濱。”
“怎麼,上頭決定正式啟用我了?”男人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激動的光芒。
“這是我個人的臨時決定。”穆霜白搖了搖頭,“但現在時局動盪,若這次任務完成得順利,啟用你是早晚的事。”
男子立正站好,行了個軍禮,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灰狼隨時待命!”
穆霜白笑了笑,在桌上留下張車票後,一陣風似地消失在了門外,只留下雪地裡一排模糊的腳印,緩緩被新雪覆蓋。
時間已過正午,穆霜白急匆匆地趕到西單,千辛萬苦地從煙花間裡把睡眼惺忪的喬亦梁拖了出來。
“老……老穆啊,你這大早上的擾人清夢不道德啊。”喬亦梁口齒不清地抱怨著。
“還早上,中午都過了!什麼清夢,春夢差不多!”穆霜白氣不打一處來,“橋樑!大生意上門了!你不做我可找別人了!”
“做做做,我當然做!”喬亦梁立刻來了精神。
穆霜白把鼓鼓囊囊的一袋子大洋在他眼前晃了晃,低聲道:“跟我出趟遠門,這些就都是你的。”
喬亦梁的口水都快滴下來了,伸手就要去接,穆霜白卻把手收了回來,轉而摸出一袋小了一倍的錢袋交給他:“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那一袋就是你的。”
“老穆你發達啦?”喬亦梁笑眯眯地接下了,忍不住好奇問道,“我以後是不是靠你吃飯就可以了?”
“想得美。”穆霜白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大少爺要是知道他的錢被自己這麼花了,估計得肉疼到不行。
“咱去哪?”喬亦梁意氣風發地挺直了腰桿——有錢就是好!
“哈爾濱。”穆霜白幸災樂禍地看著對方挺直的腰桿立刻彎了回去。
“那可是敵佔區啊!”喬亦梁一臉苦相,“你要我的命就直說好不好!”
穆霜白不由分說拖起他就走:“我才看不上你的命,我要你的能力。你就到那邊找個煙花間一鑽,幫我打探點訊息回來就行。還是那句話,辛苦錢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