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殺鬱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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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年底,上海又一年無雪,甚至溫暖得像是到了春天。幾個月的血腥殺戮後,日本特高課總算消停了一點,穆霜白卻開始操心——鷹老大好久沒找我做生意了!公司要破產了!

季鷹最近很忙,且不說他明面上要確保自己的機器廠運轉正常,臨近年底,黑市亂糟糟的開始搞什麼“清倉甩賣”,私下的軍火、毒品的交易瞬間就不受他控制了,整得鷹老大一個頭兩個大。

結果黑市沒搞定,司法界又出了事,江蘇省高等法院第二分院刑庭庭長鬱樺,利用自己所處的特殊地位,一直在努力給抗日誌士提供幫助和庇護。季鷹和鬱樺交情不淺,中共地下黨的不少同志都是在他的幫助下被營救出來的。但感激之餘,鷹老大也好心提醒過他,救人,千萬要謹慎,鬱樺卻總是笑笑,讓他放心。

常在河邊走,鬱樺最終還是溼了鞋。這次他救出的說是中統的人,竟然是投降了日本特高課的叛徒,立馬把鬱樺的所作所為上報給了日本特高課。中島靜子玉手一揮——交給76號去,這人不能留。

季鷹最先聽到了風聲,他找了個機會悄悄見了鬱樺一面。

“曼陀,你不能再留在這兒,76號盯上你了。”季鷹替他到了一杯茶。

“我不走。”鬱樺很乾脆,“76號盯上的人,逃到天涯海角都無用,我還能去哪?”

“只要你想逃,我自然有辦法。”季鷹看著他,十二分的真誠。

“國家民族危難之際,我如何棄職?”鬱樺依舊拒絕了他的好意,“我願做我當做之事,生死不計。”

季鷹知道自己不好再勸,兩人又談了點別的,就互道了珍重告別了。他看著鬱樺堅定的背影嘆氣,這一別,必是永訣。

要殺鬱樺的中島課長一聲令下,76號又亂成一團。雖說裡頭是一群日本人指哪打哪的漢奸,但漢奸心裡也有自己一些個彎彎繞,他們知道這世上有些人很難殺。

在上海混的人都知道,鬱樺不好殺,甚至可以說,是不能殺。作為司法界的一把手,他的存在基本就是民心向背的反映,要是殺了,一個不小心引起愛國人士的暴動,那76號就是得不償失。

李世逡跟著季昀青許多年,別的沒學會,把他的老奸巨猾全學了去。既然鬱樺的事是個燙手山芋,他扔給別人去拉倒。

這個“別人”的不二人選,自然就是身為行動處處長的穆霜白了。

他都打好了腹稿要怎麼一步一步引穆霜白進坑,沒想到對方二話沒說就答應下來,李世逡自然樂見其成。

等訊息傳到老顧和薛遠煙那裡,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處座!你這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關起辦公室的門,薛遠煙又一次拍著桌子恨鐵不成鋼,“鬱樺不能殺啊!”

“殺了會怎樣?”穆處長翹著二郎腿不當一回事。

“上海灘會亂的啊!”

“不會。”穆霜白篤定道,“他們不敢。”

灰狼著急:“那也不能是處座您動這個手!您這不是坐實漢奸的名頭嗎?!”

穆霜白好笑:“難道現在坐得還不夠實?”

“可是……”

老顧抬手阻住薛遠煙,看出點端倪的他盯住穆霜白的眼睛,似要看進他的心底:“處座這是決心要真的叛變了?”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是。”穆霜白的眼神毫不躲閃,亦不帶一絲感情。

“為什麼?!”薛遠煙暴躁地跳了起來,“您的信仰呢?恩義呢?家國呢?”

“我何時有過?”穆處長臉上掛著嘲諷的笑,“我他媽就是中統的一把刀,一個雙手染滿鮮血的人,哪來的信仰?我為報季昀青的恩,甘願以身入泥潭,他卻用猜疑回應,哪來的恩義?中統殺我父母滅我全家,家已不存,哪來的家國?”

老顧和薛遠煙一臉震驚,這麼大的事,他們從不曾聽對方提起過。

穆霜白站起身來:“僅憑這殺父之仇一點,我已有和國民黨不死不休的理由。而且,蔣委員長教我們的我一直記在心裡,攘外必先安內。我內心不平不安,如何抗日,如何報國?”

“可你也不該借日本人的手對付中統……”老顧悄聲道。

“那你說,除了日本人,我該借誰的手?”

“上海灘的勢力遠遠不止日本人一支……”老顧的聲音越來越輕,“你還是為了名利,哪怕是惡名也欲罷不能。”

穆霜白搖著頭笑了:“老顧啊,果然還是你最懂我。”他看了看兩人,“你們倆有一天時間考慮,是跟著我繼續幹,還是離開。不過放心,兄弟一場,我不可能把你們交給日本人的。”

彷彿一桶冰水把老顧和薛遠煙從頭淋到了腳,寒涼透徹心骨。薛遠煙張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老顧已經拉著他往外走了,灰狼只好把嘴閉上。

“你信他嗎?”走出了76號的大門,陽光暖暖地照在兩人身上,老顧皺著眉頭道。

“他不像在說謊……”薛遠煙猶疑地看著老顧。

“我原來自認了解他,可自從進了這鬼地方,我越來越看不透他了。”老顧望著戒備森嚴的76號的高牆,嘆了口氣,“他若是在說謊,那就是為了讓我們離開這個是非地;若不是,咱倆就危險了。”

“反正我哪兒也不去!”完全想不清楚的薛遠煙暴脾氣又上來了,“不管處座是怎麼想的,我進這裡是為了黨國,我只做我認為正確的事,生死不論!”

“我也是。”老顧拍拍他的肩頭以示安撫。

明媚的陽光下,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二十三日早晨,最高法院的刑庭庭長鬱樺一出門就被人射殺在了自家門口。

穆霜白帶著人躲在暗處,把手裡裝著消音器的槍收回了大衣口袋。

他身邊薛遠煙看著倒在門口的屍體,擰著眉毛小聲對他道:“處座,我還是覺得不該由您親自動手。”

“在外面記得叫我處長。”穆霜白提醒他,“我應下的事,自然是我自己來做,要出了問題,責任……。”

“處長!”灰狼不滿地打斷了他,“別說這些了。”

“那走吧,老顧還等著呢。”穆霜白聽話地不再多言。

他們撤走後,短短兩個小時內,鬱樺遇刺身亡的事傳遍了整個上海。各界愛國志士紛紛走上街頭,學生、教師、工人、商人,高舉著“反日救國”的旗幟,圍住了新政府大樓,要汪偽政府給個說法。

樓裡的季鳴鴻瞅著外面的群情激奮,望了望76號所在的方向,嘆氣——老穆啊,你這是又闖了什麼大禍啊……

不過日本特高課可不會由著他們亂來,憲兵隊和76號行動處一起,雷厲風行地抓了百來號人,統統關進了上海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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