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明知死路,一往無前(1 / 1)
到了半夜,忙了一天睡得正香的穆霜白被突然翻窗而入的老顧驚醒了。
“今天特高課抓進去的人,你有沒有做什麼安排?”老顧搶先問道。
“安排?什麼意思?”穆霜白依然躺在床上,懷疑自己的腦子可能不太清醒。
“有人去特高課劫獄了。”老顧著急道,“小鋼炮都抬出來了!”
穆霜白猛地坐起來:“小鋼炮?!什麼人能逼得特高課動這麼大幹戈?”
老顧搖頭:“不是特高課,是那群劫獄的人。”
“什麼?!”穆霜白騰地一下跳下床,擰亮了檯燈。
老顧又加了一句:“還是三門。”
有生之年,穆處長還沒有這麼震驚過。小鋼炮這種東西價格太高,數量又少,一般都是日本人用在正面戰場上的,上海這種城市裡可能也只有特高課有那麼壓箱底的一門,而這回居然被抗日分子抬了出來,還一抬就三門!這是哪來的土豪?!
他披上衣服跟著老顧往監獄跑去。大門口,李世逡早到了,遠遠地站著。
“現在什麼情況?”穆霜白站到他身邊問道。
“只能看著了。”李世逡聳聳肩。
“我們的人……”他並沒說下去,前方的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不少人,大半直挺挺的沒了生息,小部分還在捂著胳膊抱著腿哀嚎,但清一色穿著76號的軍裝。
李世逡的牙齒磨得咯咯響,瞪著穆霜白道:“那夥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後者一攤手:“你才是情報處處長,問我做什麼?”
一句話堵住了李世逡所有甩鍋的念頭,他的牙磨得更響了。
“中島課長說只有有錢的大勢力能做到。”他只好自說自話地說下去。
“嗯我也覺得。”穆霜白點頭敷衍地附和。
“上海最大的勢力,只有老師和季鷹了。”李世逡還是說半句留半句。
穆處長提醒他:“鷹老大雖然有錢,也只是一屆商賈。”
李世逡翻了個白眼:“我不信他手下沒私兵。”
“直說吧,你要我做什麼?”穆霜白懶得再跟他打太極。
“我去問老師,你去找季鷹。”李世逡就等他這句話。
季鷹跟鬱樺的關係不錯那是全上海都知道的事,之前的報紙還大肆報道過什麼“司法界與黑幫聯手”,“庭長鬱樺和黑道季鷹不可告人的交易”諸如此類的文章。而在這個節骨眼上叫穆霜白去找鷹老大,李世逡就是想把自己這位看不順眼的“師弟”往死路上送。
可穆霜白從來像是沒有一點自覺,乾脆地應了下來:“好。”
“轟——”
監獄的大門被三門小鋼炮合力轟成了渣渣,有人往裡衝,有人往外跑,場面一度十分混亂。穆霜白明智地決定不摻和這種事不操這個心,轉身往電話亭走去。
老顧跟上去道:“你去找季鷹就是找死。”
“都知道我是去找死,你還跟過來幹嘛?”穆霜白的語氣很冷。
“你別告訴我你還想調和與鷹老大的關係。”老顧站住了腳。
穆霜白也停下腳步,不置一詞。
“生意就那麼重要嗎?為了錢你什麼都能做?”
“不然我怎麼會心甘情願投靠日本人?”穆霜白背對著他笑道,“漢奸可不是好當的。”
“霜白。”老顧又重新叫起他的名字,“你能不能別總在我面前戴著那張面具?我真要看不懂你了。”
穆霜白這才回身看他:“面具這種東西,你自己不也戴著麼?”
老顧悶悶地頂回他的話:“可你不同,你不需要面具便已有千張面孔,我這‘千面狼’的代號真該讓給你。”
一陣沉默。找不出什麼話來反駁的穆霜白又扭頭想走,老顧終是嘆了口氣道:“半小時前,新政府召開了緊急會議,季長官應該去了。”
“多謝。”穆霜白點頭,冰冷的語調中終是帶上了一絲溫度。
衝著他的背影,老顧猶豫半晌還是喊道:“別把命丟了!”
穆霜白頓了頓,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腳下不再停留地走進了電話亭。
新政府辦公室裡的季鳴鴻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驚得一蹦,之前大半夜被人從暖和的被窩裡拖起來開會,他可是老大的不樂意,這通凌晨兩點的電話便成了他的出氣筒。
“誰啊?!他媽的大半夜的還睡不睡覺啊?!”
有先見之明的穆處長把話筒拿得老遠,等季鳴鴻吼完了才無奈開口:“老季。”
“老穆?”季鳴鴻的起床氣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怎麼了?”
“在辦公室等我,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來找你。”穆霜白急匆匆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什麼……喂,喂?喂?!”季鳴鴻抓著嘟嘟響的話筒發愣,只好放下電話,坐到沙發上,大睜著兩眼瞪著窗外發呆。
季鳴鴻驚醒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結果“砰”地一聲摔到了地上,徹底清醒的他這才意識到昨晚自己一不小心在沙發上睡著了。大少爺揉著臉在辦公室裡晃了兩圈,恍恍惚惚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上的電話上——老穆!
在他的印象中,這應該是穆霜白第一次與自己失約。
季鳴鴻撲到桌前開始往穆霜白家裡打電話,連打了五六個竟沒有人接,又想著給他辦公室打個電話,可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大少爺確定自己並沒問過穆霜白他辦公室的電話。他心裡莫名有些發慌,抓起軍裝外套便奔76號而去。
薛遠煙在76號的院子裡碰見了氣喘吁吁的季鳴鴻,聽完對方上氣不接下氣的描述後,他也開始擔心起來。
兩人一道在穆霜白的辦公室裡找到了老顧。聽了季鳴鴻的話,老顧跟著皺起了眉頭:“凌晨那會霜白給您打完電話之後,那些抗日分子就自動撤退了。他忽然說那群人裡有人看著很眼熟,便一個人跟過去了,說是之後還跟季長官約好了要見面,讓我們先回76號來。”他疑惑地望著季鳴鴻,“我們一直以為他在您那兒。”
“我……”季少爺囁嚅了一下,“我等他等到睡著了……”
老顧和薛遠煙都是一副想罵人又不好開口的表情。
季鳴鴻趕緊找回重點:“老穆為什麼要約我?”
“上頭懷疑昨晚的抗日分子背後的勢力是某個有錢人,李處長就派霜白去鷹老大那裡打探一下。”老顧看了看薛遠煙,兩人一致覺得不需要對季鳴鴻隱瞞什麼,“鬱樺和鷹老大什麼關係季長官也知道,所以我讓他先找您談談再做打算。”
大少爺張著嘴急劇地想了想,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撞進腦海裡。
要死!
他轉身便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對老顧和薛遠煙道:“我知道他在哪兒,你們先別急,我去找他。”
薛遠煙很是無奈——明明你才是最著急的那一個。
他扭頭問老顧:“所以處座人在哪?”
“季鷹手上。”老顧神色黯淡。
灰狼倒抽了一口涼氣:“竟然有人能抓得住處座?!”
“你可別忘了,他的胃病還沒好。”老顧頹然跌坐回椅子裡,出神地盯著穿過窗稜撒下的幾縷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