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身陷囹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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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陽光擠進狹小的氣窗,喚醒了昏迷中的穆霜白。他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沒有裝潢的房間很長,卻不寬,四壁都是水泥的灰色。天花板上掛著的燈沒開,陰暗得像極了牢房,只有右面的牆上開著的一扇小氣窗,帶來些許光亮。

靠牆坐著的穆霜白這才發現自己的大衣被脫下扔在了一邊,昨晚出來得匆忙,大衣下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好在屋子裡開了暖氣,他還不至於被凍死。

雙手分別被兩條斜向上的鐵鏈拉扯著,一端鎖著他的手腕,另一端高高地掛在靠近天花板的牆角處。穆霜白好奇地扯了扯,鐵鏈似乎是釘在了牆裡,紋絲不動。

兩手上舉的姿勢讓穆霜白很不舒服,他一用力站了起來,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昨晚他看人群中有個人長得很像阿辜,便小心地遠遠跟著那群人走,越走離季公館越遠,一路竟到了黃浦江邊。他正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就在一個三岔路口被三撥人馬來了個合圍。

面對著百來號人,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的穆處長倒也不慌,拉開架勢準備殺一條血路脫身。一連放倒了十幾個人,正當他準備把拳頭往某個人臉上招呼的時候,猛然有人在他身後陰惻惻地道:“為你自己好,就別打了。”

穆霜白轉過身,本來還在五米開外的阿辜兩步便衝到了他面前,拳上生風。他抬起胳膊架住了阿辜的拳頭,後者卻瞅準機會鑽了個空子,往他門戶大開的腹部送了一拳。

阿辜主要為了巧取,因此拳上用的力道並不大,可偏偏這一拳正好打在穆霜白的胃部,他本就脆弱的胃經不起這種折騰,瞬間的爆痛害得穆霜白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至於摔倒在地上後發生了什麼,穆霜白就完全不知道了。但是從現在自己這一身的疼痛來看,他只希望當時的自己,沒有叫得太大聲。

可能是鐵鏈發出的響聲驚動了外面的人,房間另一頭的門忽地一開,五六個健壯的男人走了進來,穆霜白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幾人,見他們臉上多多少少帶了點傷,一看就是昨夜自己的傑作。

凶多吉少啊凶多吉少……身陷囹圄的穆處長,只得儘量挺直了脊背。

阿辜跟在幾人身後進來了,側身一讓,最後面,季鷹甩著兩手晃悠悠地邁進門,如鷹一般銳利的雙眼死死盯著穆霜白,殺氣四溢。

“季叔叔。”穆霜白搶先擺出笑臉打招呼。他習慣性地往前蹭了兩步,卻被手上的鐵鏈扯回了原處。

季鷹只是陰沉著臉看他,等著他把話說完。

穆霜白舔了舔嘴唇:“我知道您為什麼抓我,但這一切都是個誤會。”

前者挑起眉毛。

“鬱樺……”穆霜白一向對阿辜懷有戒心,顧忌到對方在這裡,他本來算計好的一張底牌頓時成了死牌。情急之下,到嘴邊的話就不小心變了個味道,“……的事,是日本人下的命令,我不過是個聽命的小嘍囉,冤頭債主,季叔叔不該把過錯全推到我身上啊。”

“哼,近墨者黑永遠比近朱者赤來得容易。一開始你要是能不忘初心,不去跟日本人攪和在一起,哪有今天的事?”季鷹冷笑著,突地又憶起舊事,“你們從哈爾濱回來,我以為看透了你對阿鴻的情義,我說放過你;你為防情報落入日本人手中,和中島靜子交手救下阿鴻,我以為看懂了你的理智,我說接納你;你把阿音送回家,我以為看穿了你的真心,我說相信你。”他憤憤地瞪著鐵鏈纏身的人,“可我沒想到你真的為虎作倀,殺人放火之事罄竹難書,天理不容!”

“原來季叔叔是想跟我算總賬。”穆霜白嘆了口氣,“這麼看來還真是我的錯了。”

雖然很想照著那張假笑的臉上來幾拳,季鷹還是按耐住性子:“鬱樺是誰殺的?”

“我。”

“你親自動的手?”

“是。”

邊上幾個大漢已經在摩拳擦掌了,穆處長臉上卻沒有慌張的神色,依舊挑著嘴角望著鷹老大。

最恨見到他這樣的笑臉,又看到站在那的幾個鼻青臉腫的手下,季鷹幾乎處在極怒的邊緣:“昨晚為什麼打我的人?”

穆霜白愣了愣:“季叔叔,我要是知道那是您的人,我可不敢打。”——難不成我還嫌您火氣不夠大?

季鷹用詢問的眼神去看阿辜——昨晚不是你帶隊的嗎?他沒看見你?

阿辜鄙視地瞥了穆霜白一眼——您別聽他瞎說。

他陰嗖嗖地來了一句:“他怕是想說打狗也要看主人面。”

??你這傢伙幹什麼火上澆油?!

“我不是……”穆霜白趕緊張嘴想要反駁,可季鷹已經朝身邊一個男人點了點頭。

男人一言不發,兩步鑽過鐵鏈繞到了穆霜白身後,拽過他的胳膊一扭一拉,乾脆地卸掉了他兩個肩關節。

“唔。”肩膀一陣劇痛後兩隻手都沒了知覺,穆霜白拼命把慘叫憋回喉嚨。他的身子一晃,腳下卻依然倔強地站穩。

那人像是還不解氣,居高臨下地站在穆霜白麵前看了看,猛然抬腿衝著他的胃部來了一膝蓋——

我身上這麼多個部位,你們怎麼就跟我的胃過不去?!

胃裡又開始翻江倒海地絞著,穆霜白雙腿一軟,雙膝狠狠砸在地上。這一來本就脫臼了的肩膀再度被鐵鏈拉扯,疼得他險些又暈了過去。

冷汗沿著他的臉緩緩滑下,打溼了早已被弄亂的黑髮,散落的髮絲凌亂地貼在他的額頭上。穆霜白低頭微張著嘴無聲地喘息,盡力想去忽視身體的劇痛。

跪在地上的穆處長恨恨地想著。要不是阿辜在這裡,他哪至於把一手牌打得稀爛。

季鷹滿意地看著再沒了笑模樣的穆霜白,替那男人做了個介紹:“這位是鬱樺的女婿苗子,既然你承認是你殺了鬱樺,按規矩,我會把你交給他處置。”

“老爺,請等一下。”阿辜出聲阻止,“先看看能從他嘴裡撬出點什麼吧。”

一身狼狽的穆霜白下意識地咬緊了牙關。

苗子率先點頭同意。季鷹縱然不大讚成這種手段,也沒好再多說什麼。阿辜走上前,揪住穆霜白的頭髮,迫使他仰起頭看著自己:“不如就說說76號下一步的行動吧,要殺誰?抓誰?”

見手裡的人緊閉著嘴不回答,阿辜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你要是想找罪受,我樂意奉陪,但就不知道你這小身板受不受得住。”

“我說出來對你們有什麼用麼?”穆霜白眨眨眼,視線越過阿辜落在季鷹身上,努力擠出一個狡黠的笑,“難道鷹老大事先不知道我們要殺鬱樺?”

“所以我費了老鼻子勁拿到的情報,是你故意放出的假訊息?!”季鷹的心火又躥上來了,為了這麼一個簡單的情報,他可是搭了好幾個手下和共黨同志的命進去!

“那可不……”

穆霜白的話沒說完,肚子上又捱了幾腳。鐵鏈順著力道嘩啦啦地晃著,在他手腕上磨出好幾個血口。

“咳咳咳……”

他儘量蜷起身子以減輕疼痛,可惜沒用。一陣無聲的乾嘔之後,有血絲溢位了他的嘴角,一滴滴地落在多了幾個黑腳印的雪白襯衣上。

阿辜扯起他的頭正要再問,門忽然被人大力撞開,一身軍裝的季鳴鴻站在門口,插著腰氣壯山河地吼了一嗓子:“都住手!”

本來沒暈的穆霜白真的希望自己趕緊昏過去——你披著代表新政府的那身皮,是故意來氣你老爹的麼?!想害死我你直說!

“這個……”看著房間裡的情形,尤其是自家老爹那雙冒著火的眼睛,季鳴鴻準備好的臺詞一句都說不出口,轉身想走,“你……你們繼續。”

三十六計走為上,大少爺又計劃著坑隊友了——老穆你先扛著,反正我爹不會真殺了你,扛過去就好了!

可他想了想,臺詞不說實在太虧,便弱弱地加了一句:“阿……阿辜,那個……打人別打臉……他也就這張臉能看了。”

阿辜聽話地放開了手裡的人。

“咳。”一半是被季鳴鴻氣的,穆霜白身子一軟一低頭,又咳出一口血來。

“我……我先走了……”季鳴鴻連忙開溜。

“站住。”季鷹大步流星,很快穿過整個房間,走到自家傻兒子面前。他上下打量了季鳴鴻一番,沉聲問道,“你來幹什麼?替他求情?披著這層皮是想來我面前耍官威?”

大少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張著嘴只憋得出一個字:“我……”

鷹老大並沒指望他回答,他突然出手,奪過季鳴鴻腰間掛著的手槍,手臂在空中劃了個半圓,槍口穩穩地瞄準了另一頭的穆霜白。

房裡眾人默契地唰地一下讓到了兩旁等著看熱鬧,季少爺則忐忑地張著嘴,勸阻的話硬生生的卡在嗓子眼裡。

季鷹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一聲輕響,這一槍竟是空槍。鷹老大掂了掂手裡的分量,很清楚季鳴鴻只是空出了第一槍而已。

“軍統特訓班出來的人,怎麼都這麼喜歡留一手?”他不耐煩地嘀咕了一聲,抬起手作勢又要開槍。

“爹!”這下季鳴鴻不得不攔了,衝上去搶自己的手槍。

可鷹老大趕在了他前頭。

“砰——”

穆霜白的身體大幅度地向後彈了一下,垂下頭不動了。

季鳴鴻搶槍的手頓在了半空,季鷹心滿意足地吹了吹冒煙的槍口,把槍插回愣成了一尊雕像的大少爺腰間,朝自己的兄弟們招手:“苗子,到此為止,可以嗎?”

雖然大家心裡都清楚,真正害死鬱樺的是特高課,但現在要搞倒日本人,火候還不夠,若揪著這事不放,確實不是時候。

苗子瞟了一動不動的穆霜白一眼,點點頭,和其他人一起跟著季鷹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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