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放過他(1 / 1)

加入書籤

等人都走光了,季鳴鴻飛快地撲到穆霜白身邊。他的槍裡其實是空包彈,但這麼近的距離,季鷹又瞄準了胸口,他怕穆霜白真的這樣丟了性命。

他摸到鐵鏈鎖頭上的機關,三兩下把昏迷著的人解開,平放在地上,俯下身去聽他的心跳。

穆霜白在這時醒了過來,胸口的劇烈疼痛,已蓋過了脫臼的肩膀和囂叫的胃部帶來的痛苦。冷汗浸透了他髒兮兮的襯衣,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失神的雙眼對了半天焦,最終盯住了季鳴鴻。

大少爺這才把已經在喉嚨口的心放了回去,動手想把他扶起來,可剛碰到他的肩膀,穆霜白就擰著眉頭倒抽一口氣。

“我爹這麼狠心把你兩條胳膊都廢了?”季鳴鴻搖搖腦袋站起身,足跟頂住穆霜白的腋窩,彎腰去拉他的手腕。

“你等會。”緩過點勁的穆霜白一臉不信任地看著他,“你確定你會這個?”

季鳴鴻無奈:“我好歹是軍統出身,這點事還是會的吧。”說著他輕輕晃動穆霜白的手臂,緩緩地向他的身體靠攏,很快把他的兩個肩關節復了位。

肩膀依然腫著,但穆霜白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季鳴鴻抹了抹頭上的汗,扶著他坐了起來。穆霜白借力想站起,可胸口到腹部連成一片的疼痛不允許他這麼做,一張嘴又是滿口的鐵鏽味。

看著穆霜白扭頭咳血的模樣,大少爺的腦子少見地轉了起來:“我揹你,咱們從地道溜。”

穆處長瞪圓了眼睛看他:“你家還有密道?!”

“有。”季鳴鴻邊說邊去牆上找機關,“只不過我爹不知道我知道而已。”

“別動!”穆霜白忍著痛喊住他,“你這不是明擺著讓你爹知道我們知道密道的事了麼,然後他就會認定我們也知道他知道我們知道了,而為了防止日本人知道,殺人滅口這種事,十個我都不夠鷹老大殺的!”

大少爺成功被繞暈了——你這人怎麼做到傷這麼重腦子還這麼清醒的?!

向來從善如流的他乾脆兩手一攤:“老穆你說怎麼辦吧。”

“我從大門進的,自然要從大門出。”穆霜白咬了咬後槽牙,朝季鳴鴻伸出手,“來,扶我一把。”

像當年被穆霜白扛著一樣,這次換季鳴鴻幫他披上大衣扛著他,慢慢往門口走。季音希卻提著裙子跑了進來,衝到兩人面前來了個急剎車。

“阿音?”季鳴鴻停下腳步,穆霜白趕緊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白白!”季音希焦急的目光一落在穆霜白身上就沒挪開,半晌,她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臉,像是鬆了一口氣:“你的臉沒事就好。”

“……”——你們兄妹倆絕對是親的沒跑了!

穆處長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緩緩從襯衣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塞到了季音希手裡。

兄妹兩個一起低頭去看,懷錶上是一個觸目驚心的彈孔,正好和前者襯衣上的彈孔吻合。

即便是空包彈,要不是懷錶擋了一下,這個距離,殺傷力足夠了。

“得謝謝你,救了我一命。”他溫柔地看著季音希,“這懷錶請你收回去吧。”

“為什麼?一點小瑕疵而已,拿去修修不就行了?”季音希抬起頭,語帶雙關。

穆霜白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搖頭道:“我連它都保護不了,如何保護你。”

“可是……”

“你也看見了,我做的事情有多危險。”穆霜白把視線從季音希身上移開,勾著季鳴鴻的脖子,大步往前走,“阿音,我此身已許國,再難許紅顏。”

聽得雲裡霧裡的季鳴鴻只好順著他的力道跟上,季音希杵在原地,輕輕開啟了懷錶。

那一槍不偏不倚,打在了照片上她頭部的位置。

季鷹在大門口站著似乎是在發呆,見自家兒子扛著穆霜白出來,既不驚訝,也沒什麼惱怒的神色,就這麼安靜地任由他們從面前走過。

季音希很快跟了出來,站在鷹老大身邊,和他一起望著兩人的背影。

“我差點以為爹爹真的要殺了他。”

季鷹無奈:“我要真這麼幹,你豈不是得恨我一輩子。”

季音希嘟著嘴想了想,老老實實地點頭。

“我只殺大奸大惡之人,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鷹老大嘆氣,“而他啊,把自己陷在死局裡,為惡有愧,忠義難全。”

季音希乾脆地搖搖頭:“沒懂。”

“……他不是壞人。”季鷹幫她總結,“但你也別想著嫁他了。”

季音希攤開手,掌心是被她攥得溫熱的懷錶:“定情信物都還給我了,我還嫁誰?”她憤懣不平地看著快走出院門的那兩人,賭氣道,“我放他們倆過一輩子得了!”

另一頭,在穆霜白的強烈要求下,季鳴鴻扛著他往一家小診所而不是正規醫院走去。

季鳴鴻邊走邊感嘆:“我猜的果然沒錯,我爹還是沒打算殺你。”

穆霜白鄙視地看他:“那你裝空包彈幹嘛?”

“我……”季鳴鴻猶豫道,“我暈血……槍裡就沒裝過實彈……”他瞅著穆霜白鄙夷的眼神,不服氣地道,“要不是空包彈,你可能真會死!不想著謝謝我你還鄙視我!”

還是要面子的穆處長選擇性地忽視了他的最後一句,自說自話:“知子莫若父啊,難怪季叔叔敢照準我心臟開槍,早就算計好了。”

“這不是也在你的算計裡麼。”大少爺語出驚人,“我不相信你沒有保命的底牌,苦肉計演得好玩吧?”

“你贏了。”穆霜白扯出一個苦笑,“原來你這麼看得起我。”

“所以你怎麼算計的?”季鳴鴻的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大少爺終歸是對他有恩,穆霜白不好拂了他的意,便詳細解釋了一遍:“如果說劫獄的行動是為我設計的陷阱的話,你爹完全不該如此大動干戈。他的人到特高課門口一鬧,而我又死在你們家,日本人必將把矛頭指向鷹老大自己,得不償失。而如果昨晚的事只是巧合,那就只能說明你爹腦子不太清醒,這個時候跳出來當出頭鳥,就是給日本人送人頭。”他舔了舔嘴唇繼續道,“因此我想,昨晚劫獄的事,可能並非出自鷹老大本意。但事已至此,一來為求自保,二來安撫鬱樺家人,他就算對我下狠手,也只不過做做表面功夫,不會真取我性命。而我就,樂得陪他演場戲,示個弱。”

說了老半天,季鳴鴻看著他眨眨眼,與季音希一樣乾脆搖頭:“沒懂。”

“……你爹是個聰明人。”穆霜白也無奈地幫他下了結論,“只可惜他身邊有人包藏禍心。”

大少爺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腦袋:“你啥時候想明白這些的?”——你打電話的時候應該不知道會出事吧?

“當然是在你家醒過來的時候。”——你這不是廢話麼!

“生死一線,你怎麼能想這麼多東西?”

“習慣了。”穆霜白挑挑眉,心說誰跟你這大少爺樣的,腦子難得轉一回,“我的每一天都是生死一線。”

“慢性胃炎。”小診所的醫生明顯是穆處長的熟人,盡職盡責地幫他做了個全身檢查,“其他的傷都不要緊,休養一陣子就好了。”

“醫生,能治好麼?”季鳴鴻比當事人還著急。

穆霜白翻了個白眼:“胃炎又不是絕症!”

“平時多注意飲食,不要喝酒,應該慢慢會好。”醫生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不確定的回答。

穆霜白趕緊在季鳴鴻追問下去之前把他拖走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