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殺個大少爺而已,小意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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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公館,送走了苗子等人的阿辜回來見季鷹。

“為什麼要瞞著我做這種事?我不是很早就說過在上海不要擅自行動嗎?”鷹老大劈頭蓋臉地問道。

“對不起,老大。”阿辜垂下頭,“他一路跟著我們,我怕他查出點什麼對您不利,便乾脆把人抓回來了。”

季鷹的臉沉了下去:“我問的不是這個。你要是不扛著三門小鋼炮去劫獄,誰會來對我不利?”

阿辜沉默了。

“說話。”季鷹漸漸沒了耐心,他對阿辜再寬容,也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那可是三門小鋼炮,本來要靠穆霜白悄悄運往抗日前線,現在不但生意黃了,還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季鷹要是個普通黑商倒也罷了,偏偏他背後還藏著上海地下黨,他若是不小心暴露,將會直接危及數十人的生命。

腦子剛轉過這個彎的阿辜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季鷹面前:“老大,我錯了,被抓進去的人裡有我們的兄弟,我一時衝動,就……”

後者低頭看著他不說話。

阿辜咬住了下唇:“我闖的禍,我拿命補救。”

季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有幾條命?這麼大個窟窿你一條命補得上麼?”

“我……”

“起來。”鷹老大沒了責罵他的精力,“當務之急,得把這個鍋甩給季昀青,你知道怎麼辦。”

阿辜在地上磕了個頭,不易察覺地微微挑了挑嘴角,應聲道:“是。”

禍水東引從來就不是個容易事,尤其對手還是自己那個坐擁青幫的堂兄。季鷹和季昀青鬥智鬥勇了近一個月,始終沒什麼成效。沒奈何,鷹老大開始猶豫著是不是要策劃一場暗殺才行,畢竟還是死人好對付。

中島靜子倒也由著兩人折騰,她心裡並不是很想追究劫獄的事。傷亡的都是76號的漢奸,雖然怪可惜的,但對她的大日本帝國壓根沒什麼損失,不管那三門小鋼炮在誰手上,人總歸是在上海,她自信他們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反正現在離年關也不遠了,不如好好發展一下經濟,年後再找這些個不消停的傢伙算賬。

於是乎,這一個多月裡,輪到季鳴鴻忙得腳不沾地,而穆霜白整天悠悠閒閒養傷,外勤也不用出,生意也不用做,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一月裡的天氣,就算不下雪,溫度也低得讓人難以抵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穆處長和往常一樣,坐在錦書的茶社裡喝著熱茶聽曲,也不要人作陪。

這個天氣大清早的茶社裡人少得可憐,穆霜白聽著臺上的歌女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唱的是什麼,自顧自一手端著茶盅,一手把玩著季鳴鴻送給他的金屬陀螺。這個陀螺他從未離身,季鷹一槍打中他胸口的那天,它就在他另一個口袋裡安安靜靜地待著。他玩著陀螺,思緒漸漸越飄越遠,臺上唱的什麼他一句都沒聽進去。

背後突然有人一把拍上了他還沒好全的肩膀,穆霜白把一口茶嗆在喉嚨裡,咳了個驚天動地。他怨憤地扭過頭,身側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舉著手尷尬地笑了笑:“對不起,嚇到你了。”

穆霜白有些後怕地擺擺手,他最近手上一玩點什麼就會走神,再這樣下去,到時候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沒事,你也來聽戲?”穆霜白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目光稍稍在他快看不見了的髮際線上停留了一下。

“我來找你。”男人撓了撓後腦勺,直接在穆霜白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有事想請你幫忙。”

穆霜白張嘴就把他的話堵回去:“我不幫。唐寧,我都跟你說過了,中統名存實亡,我手下的人被日本人牽著,沒法幫你。”

“我又不問你借別人,只要你中統站站長白狼一個。”

“免談!”

“那算私下賣我一個人情唄,可以嗎?”

“還是免談!”

軍統上海站站長想了一下,很快地把視線鎖定在了他的肩膀上:“穆處長該不會是……傷還沒好?”

“你別想拿這個來激我。”同為國民黨上海站的站長,穆霜白和唐寧常打交道,知道他最擅長激將法,好在自己不吃這套。

“之前聽小道訊息說季鷹為替鬱樺報仇把你抓走了,我還著實擔心了一會呢。”唐寧笑得欠揍,“看你休養了這麼久,傷哪了?”

穆霜白翻了個白眼,明智地決定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好歹也是個處級官員,有什麼打聽不到的?”他看到穆霜白不信任的眼神後,立即繳械投降,“我去找了喬亦梁。”

這個名字可能成了穆處長的逆鱗,他一聽見就想掀桌子——他媽的又賣老子的情報!看來上次給你的教訓還是太輕了!

礙著唐寧在面前,他深吸了口氣決定秋後再找橋樑算總賬,便開口問道:“你要我幫什麼忙?”

“你答應啦?!”唐站長一臉驚喜。

“你先說,我再決定。”穆霜白不上當。

“這個……”話到嘴邊,對方竟然又猶豫起來。

“快點的,別打擾我看戲。”穆霜白不耐煩地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

唐寧舔舔嘴唇道:“想請你幫我殺個人。”

“誰?”

“季鳴鴻。”上牙一磕下牙,唐寧的神色終於輕鬆下來。

穆霜白又有掀桌子的衝動:“你難道不知道我倆的交情?叫我去殺他,你怎麼不先殺了我呢?”

“不是沒考慮過。”唐寧一邊點頭一邊實話實說,“但殺你算窩裡鬥,影響不好。”

這回穆處長真被氣笑了:“殺老季就不是窩裡鬥了?”

唐站長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是。他在我們的鋤奸名單上。”

穆霜白開始懷疑是不是這年頭軍統的人一個兩個腦子都有點問題,要不然就是自己的腦回路跟他們不太一樣?

“鋤奸名單怎麼了,一張紙的事,撕了就沒了!”穆處長苦口婆心,“人老季一腔愛國熱情,你們偏要弄得人家報國無門!”

唐寧接著搖頭:“愛國什麼的無名無實,他被軍統踢出來之後,又在汪偽政府制訂那些名為造福老百姓,實則給小日本送錢的經濟政策,早引起公憤了,誰去管他心裡有什麼。”

頭一次聽說這種事,穆霜白覺得自己有空的時候該看一看報紙的經濟版面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

“忠義在於心這種話,都是用來安慰自己的。做別人看不到的忠義事,就是在找死。”唐寧搶在他前頭金句連篇,一向喜歡堵別人話的穆霜白竟被他堵得張口結舌。

他乾脆直接奔著結果去:“好的我幫你。”

“真的?”唐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穆霜白剛才那架勢就差跟他打起來了,怎麼突然一下答應得這麼爽快?

後者不打算跟他多解釋:“除夕夜,你派人埋伏在和平飯店門口,看見季鳴鴻出來,一槍崩了就好。”

唐站長的大腦宕了機——你連行動都幫我安排好了?!認真的嗎?!為什麼是和平飯店?!

穆霜白假裝沒看見他臉上的疑惑,繼續道:“你別問那麼多,按我說的做就行了,要是你的手下不認識他,就叫他們盯著,到時候李世逡拍誰肩膀就衝誰開槍。”

聽傻了的唐寧愣了半天,腦子裡忽然靈光一現。他跳起來叫道:“你該不會早計劃著殺他了吧?!”

“不然呢。”穆處長垂眼去看手裡把玩著的陀螺,正色道,“他爹對我下這麼狠的手,有仇我總得報回去吧。”

唐寧咂咂嘴:“我以為你不提倡冤冤相報。”

穆霜白挑眉:“那是因為我向來斬草除根。”

覺得他不是在開玩笑,唐寧放下心來,道了聲謝便離開了戲園。穆霜白坐著沒動,捏著陀螺立在桌上,猛地用力一擰,那個小玩意兒便飛快地旋轉起來。

臺上的江南小調不知何時換成了粵曲——“愁未能,愁未能,橫刀誅賊寇,傷心透,空拋紅豆。”

“哎呀呀,一寸徵腸一寸愁。”

穆霜白猛地扭頭看去,茶社裡空無一人,錦書居然親自上了臺,還是那一身素白的旗袍,一邊唱一邊朝他看了幾眼:“回憶定情時,綰結同心,誓與天長地久。朝為雲,暮為雨,慣是第一風流。有情嬌,你青眼偏垂,甘作添香紅袖。諧新詞,紅窗唱和,真個樂以忘憂。兩欲系情心,雖有赤繩,尚借千絲柳。”

他愣愣地看著聽著,桌上,陀螺依然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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