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用殺戮來證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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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領著穆霜白下了樓。剛走下最後一級臺階,前者忽地抬手拍了拍,四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日本軍官,“呼啦”一下把他圍在了中間。

兩把軍刀橫在穆霜白脖子前面,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立刻感覺到身後也有兩把長刀戳著他的脊樑骨,刀尖的森冷寒意滲進他的西裝,逼得他只好乖乖站在原地。

中島靜子轉過身來看著一動也不敢動的穆處長,冷冷問道:“季鷹之前那麼對你,你為何還能和他握手言歡?”

“什麼……?”穆霜白聽得一頭霧水。

“我知道他前天晚上找過你,我也聽說了你的故事。”她邊抽出腰間的長刀,邊緩緩走近穆霜白,語句應和著步調,“我們的穆處長是為報殺父之仇才跟特高課合作的,如今你已知道真正的殺父仇人,有些事是不是該另當別論了?”

這種問題,怎麼答都是錯。若是否認,就算逃得過這一時,也躲不過一世,今後必定再得不到特高課課長的信任;而要是承認,穆霜白敢打包票對方會毫不客氣地讓自己血濺當場。

他明白是自己大意了。昨天太過於風平浪靜,喬亦梁確實不曾把他生父的事情爆料出來,因此他完全沒想到中島的訊息網靈通到這個地步,害得他沒什麼心理準備,一時竟想不出該如何回答。

利刃之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中島靜子可不會放過這種細節,她好笑地用刀尖來挑他的下巴:“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課長。”穆霜白顫顫巍巍地舉起雙手,討好地笑道,“咱有話好好說,動刀動槍的影響多不好。”

“少來這一套。給你一分鐘,解釋不清楚別怪我不客氣。”中島靜子手裡的刀又上挑了幾分。

穆霜白只好仰著頭盡力避開,把脆弱的脖頸整個兒暴露在刀口下。他苦笑著辯解:“去年我確實是這麼說的,但殺父之仇什麼的本來也只是個藉口,為了避免落人口實,好替大日本帝國盡心盡力的藉口。”

中島愣了愣:“你們中國人不是一向很在意這種事情嗎?”

“在意個屁。”穆處長翻了個白眼,答得半真半假,“在我人生中缺席了二十多年的生身父母,就等於從未存在,我怎麼可能只是為了他們,做漢奸這麼危險的事。”

他瞅著中島靜子陰晴不定的臉,裝作恍然大悟一般笑道:“原來課長是擔心我因為這點變故暗地裡倒戈相向,您請放心,我對大日本帝國的計劃那是一萬個支援。更何況這種雙面間諜太難做了,在下可不幹。”

“那唐寧的事你之前怎麼一問三不知?是你依舊念著舊日同僚情誼?還是你背地裡還在搞什麼勾當?”中島靜子還是有些懷疑。

“冤枉!唐寧老早就切斷了跟我的所有聯絡方式,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切,說的比唱的好聽。”中島靜子嘴上這麼說著,倒是把刀收回去了,“你做漢奸受世人唾罵,不為報仇,那為了什麼?我可不相信你心裡沒點小算盤。”

“算盤那當然有。”穆處長急中生智,學著喬亦梁的樣子,捏起三個手指頭搓了搓,笑得很沒個正經,“為了季幫主當年許諾我的,名利權勢。”

雖然心裡已經信了三分,中島靜子依舊戒備地盯著他。她生性多疑,此時吃不准他嘴裡到底有幾句是真,乾脆把手一招:“既然如此,來幫我個小忙吧。”

四個日本軍官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押著穆霜白往外走。他順從地出了門,卻看見院子裡不知何時跪了兩排被繩索捆著的人,有幾個還是軍統的熟面孔。

一見到穆霜白,有人立刻激動地掙扎起來:“處座!”

這一嗓子喊出來,穆處長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恨不得一槍把他崩了——你會不會看下場合啊!怎麼你們軍統的人,一個兩個都這麼愛坑隊友?!

他磨著牙循聲看去,那個喊他的人正期待地望著他,可是以穆霜白的記憶能力,他愣是沒認出這人是誰——你誰啊?!國民黨裡有你這號人嗎?

愣神的功夫,中島靜子盯著他開了口:“這些都是軍統的人,他們招供說你這個前中統站站長暗地裡帶著人幹了不少救國壯舉,可有此事?”

“沒有。”穆霜白想都不想,先隨口否認了再說。他皺著眉仔細觀察臺階下跪著的人,熟面孔都低著頭一言不發,而其他人則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眼神那叫一個殷切。他立刻想明白了其中關節——面生的那幾個,估計都是中島找來的“託”。

中島靜子抱著胳膊繼續道:“你真正的算盤莫不是明面上讓我們抓唐寧,暗地裡派人去救他?”

“天地良心,屬下這輩子只想為大日本帝國鞠躬盡瘁,絕無二心!”穆處長一本正經地對天起誓,“我跟抗日分子沒半分瓜葛!”

“很好。”揮手讓四個舉著刀的軍官退下後,中島靜子取下腰間的手槍,又摸出一個彈匣,一起遞到穆霜白麵前,“十二個人,十二發子彈,夠了吧?”她很滿意地看見了他臉上無法掩飾的驚訝,心滿意足地逼問,“怎麼,下不了手?”

穆處長心情複雜地接過槍和彈匣。他驚訝其實並不是因為中島靜子逼他殺軍統的人,而是沒想到這女人可以如此乾脆地讓自己特高課的人去送死,眼皮子都沒眨一下!為了誘他上鉤真是不擇手段!

反正你不心疼我更不心疼!只是可惜了軍統這幾個兄弟,要和特高課的雜碎死在一塊兒。

他動作麻利地拉開槍栓,瞄準,射擊,槍槍致命。十二聲槍響過後,特高課的院子裡已經是血流成河。

再抬起頭的時候,映入穆霜白眼簾的,是匆匆跑進來的李世逡和跟在後頭一臉震驚的季鳴鴻。

“回來了?”中島課長控制住自己因眼前的場景抽搐的嘴角,探頭看了看兩人身後,並沒見到想象中唐寧被押來的場景,不由皺起眉頭,“沒抓到人?”

穆霜白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死了。”李世逡簡明扼要。

兩個字一出,穆處長頓時松下那口氣來,而前者糾結著這三言兩語講不清楚,主動總結道:“算是自殺吧。”

“什麼……”

話沒說完,一輛黑色轎車風馳電掣地闖進了特高課的大門,阿辜跳下車來,衝中島靜子行了個禮:“聽說軍統抗日分子已經伏法,此間是不是沒有我家少爺什麼事了?請課長看在老爺的薄面上,讓阿辜接少爺回家吧。”

見事情並沒出太大差錯,季鳴鴻的嫌疑雖沒完全洗清,但抓捕唐寧一事也算有半個功勞,中島靜子更不想這時候得罪季鷹,便把大手一揮:“這些天多有得罪,季長官請回家好好休息吧。李處長,隨我上樓。”末了她又轉向穆霜白,瞟了一眼他的腿道,“穆處長也辛苦了,我準你三日假,好生修養。”

一時院子裡只留下穆霜白,季鳴鴻和阿辜,以及幾個忙忙碌碌清掃院子準備把屍體運去亂墳崗的日本兵。

穆霜白明白自己和季鳴鴻算是有驚無險地過了這一關,長出一口氣後,他覺得自己只剩下滿心的疲憊。兩手一鬆,握在手裡的槍和空彈匣落在大理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遊魂般一步一步朝季鳴鴻走去。大少爺就這麼瞪著他,目光彷彿要在他的臉上燒出一個洞來。穆霜白並不跟他對視,自顧自繞到他身後替他解開手銬,隨手遞給一個正好從他身邊經過的日本小兵,又拉著對方的手腕衝他指了指自己剛剛扔下槍的位置,用日語吩咐道:

“手銬請幫忙還給李處長,那手槍是課長最愛惜的,趕緊撿起來送上去。”

說完他自己便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阿辜卻開口叫住了他:“穆處長留步,我家老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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