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毀軍統,才能救你(1 / 1)
一向靜不下來的季鳴鴻在車上換下囚服後一路沉默著,直到進了季公館大門下了車,他才拉住穆霜白道:“老穆,別急著去見我爹,先把咱倆的事說清楚了。”說完也不顧阿辜反對,拽著人往後院去了。
“掃把星!”剛走到後院,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冒了出來,穆霜白抬頭一看,小黑撲扇著翅膀飛到他肩頭拿腦袋蹭他,似乎對他的到來無比開心。他們也確實,好幾年沒見了。
從季鳴鴻出現起就一直在走神的穆處長終於被蹭回了魂:“小黑,好久不見。”
“去去去一邊去。”季鳴鴻很不客氣地把小黑轟走了,直接切入正題,“老穆,你說,為什麼要騙我?”
穆霜白以為他還是為唐寧的事記恨,乾脆地承認道:“因為毀了軍統,才能救你。”
但季鳴鴻打斷了他:“唐站長的死我不跟你計較,那畢竟是他自己的選擇。可那些軍統的人呢,他們已是階下囚,你為什麼還要殺他們?”
“他們……已經不可能活著走出特高課的大門。如果是中島課長親自動手,他們不會死得這麼痛快。”穆霜白儘量說得委婉一點,卻似乎起了反作用。
“你這是想說你是為他們好了?”一股無名火瞬間在大少爺胸口燃燒,“你的手下讓我體諒你的難處,但我看到的,是殺人不眨眼的穆處長一臉暢快地朝我的同僚開槍!”
這要是傳出去你是嫌自己身上的惡名還不夠多麼?!
光說不解氣,大少爺乾脆擼胳膊挽袖子一拳頭照穆霜白呼過去了。
“老季……”後者百口莫辯,身在人家的地盤上,他又不能還手,只得左躲右閃地避開大少爺的拳頭。
季鳴鴻憋了好幾天的話一股腦全倒出來了:“你曾經跟我說過的,‘匈奴不滅,無以家為’,現在中統沒了,軍統也沒了,整個上海抗日勢力元氣大傷,你拿什麼去滅匈奴?!啊?!”
“你至今依然不懷疑我真投日?”穆霜白很擅長敏銳地抓住重點。
“你投個鬼!你投日我還有命站在這?!”氣頭上的大少爺腦子意外的靈光,只是他拳拳打在空處,各種不過癮,乾脆抬起腿,朝著穆霜白的小腿踹過去。好巧不巧,正好踹在他右腿的傷處。穆處長腿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嚯,難不成我力氣見長了?還是功夫進步了?”對方這一跤倒是把季鳴鴻摔愣了,大少爺一邊欣喜的在腦子裡轉過這兩個念頭,一邊捏著拳頭低頭審視著地上的人,竟眼尖地看見他黑色西裝的褲腿上有更深的顏色暈染。大少爺的眉頭頓時皺起來了:“你身上有傷?”
“小傷,沒什麼事。”穆霜白勉強笑著,屈腿試了兩次卻都沒能爬起來。
季鳴鴻心知大事不好,以穆霜白的堅強和驕傲,要不是真的傷重,絕不可能站不起來。他連忙伸手去扶。
“白白!”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季音希風一般地提著裙子衝到了兩人身邊,一把把季鳴鴻推開,“不許你欺負白白!”
於是原本在季鳴鴻的攙扶下已經離開地面的穆霜白又摔回了原處,他呲牙咧嘴地看著季大小姐,無奈——你為什麼每次都出現得這麼巧呢?
季音希點著自家老哥的鼻子開始數落人:“白白之前在雁月樓被軍統的混蛋打了黑槍,差點把命都丟了。傷沒好全就為了救你四處奔波,你倒好,趁人之危恩將仇報!軍統待你如此壞,你卻想著以身殉道以德報怨!我怎麼會有你這樣不知好歹的哥哥!”
“這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沒用多大力氣。可是他再怎麼樣也不該殺我同僚啊!”季鳴鴻依舊理直氣壯。
“笑話,要是日本人是逼著你殺人,不殺,死的就是你自個兒,你說你殺不殺?”季音希插著腰數落他,“我的傻哥哥啊,什麼時候能學會換位思考一下?”
見這鬥嘴的勢頭愈演愈烈,還坐在地上的穆霜白忍不住出聲了:“你們能不能把我扶起來再吵?”
“不能!”兄妹倆異口同聲。
穆處長只好坐在原地接著嘆氣。
季鳴鴻知道自己鐵定吵不贏自己這個伶牙俐齒的妹妹,趕緊轉移戰火:“再說了,我本來氣的也不是這個。是他為了保住軍統都打算犧牲自己了,還瞞著我不說!”
“你說什麼?”季音希立刻扭頭去瞪穆霜白,“真有此事?”
人在地上坐,鍋從頭頂來。穆霜白又一次陷入了百口莫辯的境地:“我沒……”
大少爺沒打算給他說話的機會:“你有,你手下親口說的。”
“老顧淨跟你瞎說。”穆霜白揉著太陽穴,決定回76號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修理一下那個傢伙,沒事亂說些啥,“真沒有,我答應過會保住軍統,眼看著要食言了,所以……”他才不會承認自己真的有那麼一閃而過想替他死的念頭。
“所以你傻到想把自己搭進去?”季鳴鴻差點笑出聲,“老穆,你以後沒資格嘲笑我傻了,你這是比我還傻。你難道不知道我心裡軍統的分量根本沒有你重麼,你當時要是告訴我是在你的命和軍統中選一個,我絕不會說那些話。犧牲我自己沒什麼難度,但十個軍統都沒你的命重要!”
“我……”穆霜白張口結舌。
季音希抱著胳膊搖頭:“你好歹也想一想我,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你……”穆處長持續卡詞中。
好在出現在院子門口的阿辜救了他:“你們再不進屋去,老爺要等不耐煩了。”
三人不敢再耍嘴皮子,在阿辜的幫助下,季鳴鴻半抱著把穆霜白扛進了屋子裡,一邊替他檢查起腿上的傷口,一邊叫阿辜去拿藥箱,季音希則跑進廚房去端茶水。見客廳裡就剩下他們倆,穆霜白扯過季少爺,附在他耳邊低聲道:“那幾個軍統兄弟的屍體我已讓人厚葬,此後春秋兩祭,必不敢忘。他們的家人,我也會代為照顧。”
季鳴鴻聞言愣了愣,驚訝地看他:“你什麼時候……特高課有你的人?!”
“小點聲!”穆霜白恨鐵不成鋼,“中島靜子防我比防賊還嚴,時不時就試探我一下,我要是不耍點手段,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是誰……”還想再問,阿辜拎著藥箱,季音希端著茶回來了,季鳴鴻很自覺的乖乖閉上了嘴。
穆霜白的傷口果然又裂開了,季鳴鴻呆呆地看著他腿上的繃帶上大片的紅色,少見的沒有移開視線。
“你不是暈血來著?”阿辜正在給他的傷口上藥,可他一臉的雲淡風輕,彷彿那猙獰的槍傷並沒傷在他身上一樣。
季鳴鴻白著一張臉,咬著嘴唇不說話,眼睛卻依然一眨不眨地盯著。
阿辜替他纏好新的繃帶,叮囑道:“穆處長千萬小心,這傷口要是再裂開,恐怕會留下後遺症了。”
“好的,謝謝。”穆霜白答應著便要起身,“帶我去見季叔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