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是棄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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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忙著在米高梅招待客人的季音希完全不操心,反倒有說有笑地拉著季鳴鴻跳了支舞。一曲終了,大少爺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阿音,你一點都不著急嗎?”

季音希這才收斂了笑容,坐到他面前,無奈道:“這是我的工作,我就算再擔心,也得笑著迎接客人。況且,我相信哥你會找到白白的。”

“我一個人……救不了他。輪到他需要我的時候,我派不上任何用處。”季鳴鴻苦笑。

“你可以去求爹爹。”季音希起身給他倒了一杯酒,“或者把這喝了,睡一晚,什麼都能忘記。”

“爹與紅黨素無瓜葛,求他有什麼用?”季鳴鴻自動忽略了後一個選擇,一臉疑惑地問道,“更何況,他已經不認我這個兒子了。”

季音希嫣然一笑:“爹爹手下那麼多人,總有能幫上忙的,就看你敢不敢去了。”

“我這就去!”季鳴鴻從座位上彈起來,端起酒杯來啜了一口壯膽,又伸手抱了抱季音希,“謝謝你,阿音。”

凌晨三點,剛睡下不久便被阿辜叫起來的季鷹心情可不大美好。他披著衣服走到門口,就見臺階下滿臉通紅的季鳴鴻正仰頭望著他。鷹老大皺眉——跟穆霜白那小子混久了,這個向來一杯倒的兒子好像能喝點酒了,但是這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覺,怎麼跑我這兒來了?來撒酒瘋?

“爹~”只喝了一口酒的季鳴鴻醉醺醺地喊了一嗓子,尾音還打著顫,聽得季鷹直磨牙。

“我不再是你爹。”鷹老大冷冰冰地應道,“以後別這麼喊我。”

季鳴鴻全然沒有聽見,自顧自地傾訴起來:“老穆一心為國,可似乎全天下都在和他作對。他明裡暗裡為我做了那許多,甚至孤身赴險。可我,我現在根本找不到他,更別提救他。我……我為什麼那麼沒用?!”他說著說著,眼淚竟不受控制地溢位了眼眶,“爹,您能不能,幫幫我,幫我找到他。”

季鷹只是居高臨下沉默地看著他。

“我知道您嫌棄我沒出息,嫌棄我與日本人共事,您不要我這個兒子便罷了,我會滾得遠遠的,只求您,救救老穆。”

遠方一個驚雷,像是配合大少爺的淚水,天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鷹老大依舊不為所動:“他既然選擇了做漢奸,便早該有個心理準備。這次共黨幹得漂亮,我拍手稱快還來不及,憑什麼幫你救他?”

“爹,您知道的,他不是壞人。您其實也想救他,只是不方便出手,對不對?”雖然並不知道自家老爹的紅黨身份,季鳴鴻還是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的難處。

季鷹索性預設。

“求求您!爹!”季鳴鴻兩腿一彎,直接跪在了雨地裡。

鷹老大的眼皮跳了跳,厲聲喝道:“起來,不許跪!”

季鳴鴻規規矩矩地跪著沒動。他可牢牢記著來之前季音希絮絮叨叨叮囑他的話——“記得啊,求人就得有個求人的樣子,該哭哭,該跪跪,爹爹雖然不喜歡,但時間一長,鐵定心軟。”

季鷹有很多話想說,卻一句都不能說,乾脆轉身進了屋,將季大少爺晾在了門外。被這麼一折騰,他也別想睡得著覺,只能叼著香菸坐在客廳裡出神。

駱南失蹤之後,鷹老大也花了大力氣找人,可南叔平時跟他就是單線聯絡,這一來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除了人在日本人手裡這一個可能,他再想不出其他解釋。駱南作為他們的上級領導,一旦落網,會危及整個上海地下黨。他正為這事發愁,又傳來錦書打傷季鳴鴻,抓走穆霜白的訊息。

季鷹難得有這麼一頭霧水的時候,按理來說,錦書九死一生撿了條命,如果沒有上級指示,完全不會這樣衝動行事暴露自己,應該不需要他插手。但他轉念一想,照錦書那個急性子,又最不愛按常理出牌,這倒也像是她做得出來的事情,若不幫著長遠規劃,怕是要糟。更何況小穆已成了他放在心上的人物,鷹老大這兩天也在四處打探訊息,可黨內紀律嚴明,他和錦書是兩條單線,互相之間不能聯絡,所以他對對方的動向一無所知。

找人找不到,救人救不出,鷹老大那叫一個糟心,現在被自己不省心的兒子鬧這麼一出,腦子裡頓時亂成了一團麻。

“老大。”阿辜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讓大少爺就這麼在雨裡跪著,真的不要緊嗎?”

季鷹順著他憂心忡忡的目光往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搖頭苦笑:“沒事,他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的。”

阿辜將信將疑地走到門邊,從貓眼裡往外一看,就見跪在臺階下的季鳴鴻抹了一把臉,站起身走到門廊裡淋不到雨的地方,才又端端正正地跪坐下來。阿辜看得嘴角直抽——知子莫如父啊。

鷹老大則很快掐滅了菸蒂,邊往樓上走邊吩咐阿辜道:“你盯著他,天亮之後他要是還不走,就叫他去找喬亦梁。記住,這話不是我說的。”

阿辜鞠了一躬:“我明白。”

小雨下了一夜,季鳴鴻跪了半宿,結果這場景被某個半夜不睡覺還恰好路過季公館的記者拍了下來,天一亮,各家報紙的大小版面上,全是季鳴鴻悽悽慘慘的背影——

“震驚!季家大少爺為救穆處長,雨中跪求鷹老大!”

“季鷹與季鳴鴻斷絕父子關係到底是真是假?”

“新政府季長官和76號穆處長那些不可說的秘密。”

而全然不知的當事人自以為得了阿辜的暗中提點,正愁眉苦臉地思考該去哪裡找喬亦梁。沒想到他剛回到新政府大樓,就被一通電話叫去了特高課。

課長辦公室,中島靜子遞給季鳴鴻一張信紙,後者疑惑地開啟一看,竟是紅黨開出的條件:交出南叔,便放回穆霜白。

站在一旁的李世逡開口解釋道:“每個字都是從報紙上剪下來拼湊起來的,信又被人趁夜色放到了門口的收發室,完全無從查起。”

大少爺點點頭,挑眉去看中島課長——您有什麼想法?

中島靜子乾脆地給了他兩個字:“不換。”

“為什麼?!”季鳴鴻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明顯意見一致的兩人,“難道老穆還不如一個紅黨重要?難道老穆只是一個棄子?”他低頭又掃了一眼信紙,忽然福至心靈,“我要見南叔。”

“不行。”中島靜子又甩了兩個字給他,之前的質問權當沒有聽見。

“因為你們壓根沒抓到人對不對?”季鳴鴻扔下信,怒道,“你們這樣做,老穆必死無疑!”

中島靜子和李世逡對視一眼,後者慢悠悠地回答:“這是他的選擇。

“他若是任由你被紅黨抓走,那幫抗日分子從你身上得不到任何東西,而穆處長有無數種手段救你。

“可他就是見不得你受苦,寧願以身代之。

“是你,拖了他的後腿。”

李世逡一席話噎得大少爺一個字都說不出。

“這是他個人的選擇,如何化險為夷也是他一個人的事,我們幫不了他。”李世逡裝得一臉無奈,心裡卻在竊喜——我可巴不得他死,76號我就一家獨大!

“好,行!”季鳴鴻氣急反笑,“我會找到他,在還來得及的時候。你們不幫忙就算了,別壞我的事!”

說完他摔門而去,中島靜子看著那扇無辜的門,嘆氣:“他不會壞我們的事吧。”

“按時間來算,不會。”李世逡搖搖頭,“今天是第三天了,明天要是再沒動靜,咱們恐怕得換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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