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禍起蕭牆(1 / 1)
這一次紅黨鬧出來的風波漸漸平息下去,駱南感到風頭差不多過去了,終於在半個月後離開穆霜白的安全屋,去和蕭旦會合。
“我是接到了邊牧同志的密電。”蕭旦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說了出來,倒與季鷹猜測的差不多。
本來聽說她抓了穆霜白後大驚失色的駱南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他怎麼說的?”
“他說您不在特高課。且他觀察了這麼久,覺得霜霜並不完全聽命於特高課。”因為電報已被銷燬,蕭旦大概地總結道,“霜霜這回沒能抓住你,日本人怕是會起疑心,便讓我把他綁回來,也算幫他一把,重新取得特高課的信任。反正以霜霜的心計,總有脫身的藉口,不管他騙我說您在哪,我都假意照做,再讓我的小姐妹把這個情報賣出去,留個空檔給他們救人。”
“邊牧同志果然厲害。不過穆霜白可不是沒能抓住我,是他根本不想抓。”駱南嘆了口氣。
“什麼?”蕭旦詫異。
駱南抬起頭來看著她,意味深長:“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放我走了。”
“看在老孃的面子??”蕭旦愣了愣,“那您這幾天都在……”
前者也不隱瞞:“他的安全屋裡。”
在戰亂年代,安全屋對於一個刀尖舔血的特務來說可是救命稻草,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所以絕不可能讓外人知曉。雖然蕭旦覺得穆霜白這樣的人怎麼著也會是狡兔三窟,但也沒想到一個好不容易選中的安全屋能這麼輕易地揮手送人,給的還是自己的敵人。她忍不住驚訝道:“霜霜酷刑之下都不開口,竟然是為了保護您?”
“霜霜”這個名字叫慣了,蕭旦便沒有改口的打算,可從她得知南叔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那一刻起,她對穆霜白的看法已悄然改變。有邊牧的指示,她沒對穆處長下重手,卻打心眼裡認為他把人藏起來,是別有用心。因此那些不會傷及根本卻足以讓人痛苦的刑罰,她一點沒留手。
駱南聞言眉頭就皺了起來:“你動了重刑?”
“沒,”蕭旦尷尬一笑,“能讓小日本信服的程度而已。”
駱南半信半疑地不再追問:“穆霜白亦正亦邪,忠奸難辨,以後還是避他三分。錦書,這一次咱們的同志傷亡慘重,元氣大傷,我們暫時保持靜默,休整一段時間再說。”
蕭旦趕緊應下:“是。”
而穆霜白在家養傷期間,本來說要一心追查駱南和錦書替他報仇的中島靜子突然半途而廢,似乎是接了什麼難搞的任務,還神神秘秘的不讓他知道,美其名曰讓他安心養傷。
穆處長感覺中島對自己的態度好了不少,偶爾來看望他時眼神裡流露出的都是滿滿的信任,可他心裡卻總有些不好的預感。他讓已經回到了上海的老顧和薛遠煙四處打聽,但整個上海一片祥和,什麼風聲都沒有。
直到某一天季鳴鴻衝進他的房間,衝著他大吼了一聲:“爹!”
把穆霜白嚇得一個激靈,半倚在床上看書的他立時正襟危坐,書也不知道拋到哪個角落去了。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嚥了口口水,問大少爺:“你叫我啥?”
“我的老爹!”季鳴鴻看著穆霜白瞪大的眼睛,回過味來後才意識到這話有多大的毛病,“不是,我是說我爹,跟特高課幹上了!”
“什麼?”穆霜白一臉疑惑,他沒聽老顧提起呀,是動刀子了還是動槍子了?
季鳴鴻扔給他一張上海日報,在房裡煩躁地來回走動:“我早覺得不對勁了,沒想到爹竟然要遷廠,這不明擺著跟日本人叫板麼?這麼大的事也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穆處長看著手裡報紙上老大的“經濟”兩字就頭疼,硬著頭皮看了半天總算挖到一句有用資訊——季鷹強硬將機器廠西遷,各大投資方紛紛撤資,新民機器廠前景堪憂。
他似懂非懂:“廠子要遷走不景氣,和日本人有什麼關係?”
季鳴鴻氣鼓鼓的:“關係可大了!”他見穆霜白還是一臉的困惑,猛然意識到他好像是真的不懂這行,只好耐心解釋,“我爹已經壟斷了上海的軍用品生產,整個廠子八成做的是槍支彈藥,而這八成裡,七成收入是與日本人的生意合作,剩下三成來自黑市。要是遷廠,就做不了軍用產品,只能靠那兩成民用工業品盈利了。”
“所以……?”穆霜白聽了半天還是不明就裡。
季少爺嘆氣:“原本新民機器廠是我爹最好的擋箭牌,現在他不肯和日本人做生意,其他人會趁虛而入,搶佔市場,特高課不愁找不到下家,定不會讓新民機器廠開下去。”
穆霜白終於明白大少爺擔心的只是家裡產業的經濟利益,而他卻從這些個資訊裡聽出了嚴重的問題——鷹老大的性命堪憂。
他都能想象到李世逡是如何掰著手指頭給中島課長算這個賬的:“季鷹他既是紅黨,又能調動青幫,捏著武器命脈,在黑市一手遮天,本來老老實實和我們做交易也就罷了,現在竟然不聽話到連廠子都敢遷,留著他有何用!”
更何況現在的鷹老大連那三門小鋼炮的底牌都沒有了,穆霜白不認為特高課會給季鷹活路。他暗暗攥緊了被角,苦思冥想——聰明如鷹老大,怎麼就把自己的活路全走死了?!
季鳴鴻選擇性地忽視了穆處長的沉默,自顧自一通分析:“前陣子聽說我爹一直在單方面提價,因為原料緊缺。日本人雖然不太樂意,倒也答應了。萬一他們倒時候發現黑市軍火的價格只佔市價的三分之一,豈不是要氣得跳腳?我爹可能是擔心被發現才索性遷廠吧。”
坐在床上的人猛地抬起頭來:“你剛剛說什麼?”
季鳴鴻愣了愣:“我爹怕被發現?”
“上一句。”
“氣得跳腳?”
“再上一句!”
“我……我不記得了!”大少爺理直氣壯。
“你那小腦袋瓜比金魚腦子還不如!”穆處長火大,“你爹怕被發現啥?”
“哦!黑市軍火要價是市價的三分之一。”季鳴鴻總算想起來了。
穆霜白瞬間跳下了床,一邊因牽動了傷口抽著氣,一邊抓著季鳴鴻的肩膀問道:“誰告訴你的?!”
“阿……阿辜……”大少爺被他嚇得一哆嗦。
前者跌坐回床上。走私不為牟利,傻子都知道是為了什麼。萬一這事被阿辜捅出去,不光特高課,恐怕日本高層也不會讓季鷹活著了。
他看著不明就裡的季鳴鴻長嘆——好吧這兒還真有一個不知道自家老爹有多牛逼的笨蛋。
“你怎麼了?”某笨蛋從來都在狀況外。
怪他知道得太少了,穆霜白搖搖頭,可又能告訴他什麼呢?告訴他你爹是紅黨?告訴他阿辜不是什麼好人?告訴他鷹老大把滿手王牌打了個稀爛?
換位思考一下,穆霜白覺得換做是自己,半個字都不會信。那還說個屁啊!他想來想去,自己能做的只有一個,盡力挽救季鷹和日本人的生意。
季鳴鴻看著穆霜白騰地一下又一次從床上蹦起來,趕緊退到一旁:“老穆,這麼一驚一乍的你太少見了。”
“有麼?”穆霜白忙著找衣服,“我要去見見你爹。”
“你去見我爹幹什麼?”這話可把大少爺嚇得不輕。
“勸他,廠子別遷了,生意重要,不然鷹老大手下那麼多人,喝西北風麼?”穆霜白說得真假參半。
季鳴鴻皺起了眉頭:“別去。你以什麼身份去?76號穆處長?我怕你被我爹打出來。”
穆霜白頓住腳。
“你去勸他等於告訴他你知道黑市價低的情況了,萬一他認定特高課也知道了,你怎麼脫身?”季鳴鴻挑起嘴角,“這可是你去年在小黑屋裡教會我的。”
“虧你能記這麼久,我不去就是了。”聽他說得在理,穆霜白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乾脆又把自己塞回了被窩,反正遷廠不是一時半會能遷完的,他還是安心養好傷吧。
看穆霜白消停了,季鳴鴻心情大好地擼起袖子:“我去給你做飯!”
前者在他身後默默哀嘆了一下自己今天又要遭殃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