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不就是心有靈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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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論這世上最瞭解季鳴鴻的人,穆霜白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連親爹季鷹都得靠邊站。

季鳴鴻接到老顧電話,果然對對方的身份起了疑。好在他也分得清輕重緩急,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他打算叫自己的人準備著,情況不妙就撤。他在新政府的辦公室裡轉著圈想招,撤退的最好辦法肯定是去法租界,法租界巡捕房和軍統談過一筆交易,軍統按月給巡捕津貼,如果特高課要抓人,巡捕會設法拖延時間,給軍統特工創造逃跑的機會。

想清楚了退路,季鳴鴻抓起話筒便想給軍統的弟兄打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在新政府大樓裡頭,可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他還是找個藉口親自跑一趟租界吧。

最好的藉口……自然是去中儲行轉轉了。

但當裹著圍巾戴著帽子全副武裝的大少爺坐著黃包車趕到,日本人已經進了公共租界。他瞅了個混亂的地兒溜進去,躲在被迫夾道歡迎的人群后頭,慢慢往聯絡點走。他壓低帽簷,偷眼去瞧站在軍車上舉著旗子耀武揚威的日軍,咬著下唇剋制自己的怒火,卻一不留神和別人撞了個滿懷。

季鳴鴻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被撞疼的肩膀,正打算開口道個歉,對方已經搶在他前頭驚喜地叫道:“處座!”

這時候的街上可比平時安靜得多,這一嗓子引來不少人側目,還好日本軍車離得遠,雖然有日本人注意到這邊的騷動,但沒聽清具體內容。饒是這樣,季鳴鴻也已經被嚇出一身冷汗,他一把捂住小特工的嘴,怒道:“要死了你,不知道小點聲麼?出了什麼事?”

“對不起處座,我太心急了。”小特工點頭哈腰地賠罪,掏出一張電報紙,“一小時前我們的電臺收到一封明碼電文,因為不知道真假,我們沒敢有大動作,想著去找您問問。”

季鳴鴻接過小特工遞來的紙,低頭掃了兩眼後迅速把紙揉成一團塞進大衣口袋,安排道:“你趕緊通知下去,明面身份不重要的,統統撤去法租界,千萬小心。告訴響尾蛇,下午一點,我在老地方等他。”

他其實一眼便看出明碼電文下的暗語,再看第二眼的原因,只不過是他認出了發報的人。電報字面上的內容乍一看沒什麼問題,可他搞經濟搞了這麼多年,這幾句話遣詞造句牛頭不對馬嘴的,明顯是拼湊而成。整個上海能第一時間得知特高課動向,給他發來警告,還對經濟術語一竅不通的,除了穆霜白找不出二一個。

那麼之前的電話估計也是那人搞的鬼,生怕他不信又加了一把火,真是難為他如此用心。大少爺自動理解成對方是有目的地伸出援手——賣他個人情就想讓他放過他,門兒都沒有!

但是季鳴鴻自己都沒意識到,在認定是老穆提供的訊息時,他下意識地打消了疑慮,愉快地按著對方給出的方案行事了。

小特工多看了一眼自家處座上揚的嘴角,才一溜煙跑去幹活。不出一個小時,公共租界裡五十多個軍統特工撤進了法租界,留下聯絡站裡的十幾個人,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與日本人周旋。

作為孤島的公共租界被日軍佔領,昭示著上海的徹底淪陷,十里洋場從此再沒了歌舞昇平的景象。季鳴鴻再一次體會到了接連幾個晚上失眠的痛苦。他不想讓阿音擔心,每晚都先熄了燈回房躺下,待算著季音希差不多睡著了,他再披衣起身,去陽臺上盯著遠處微弱的燈火發呆。

他不知道的是,距他幾米遠的黑漆漆的窗後,季音希坐在床邊,動作熟練地點起了一根菸。

同一片夜空下,老顧穿著睡袍趴在自家視窗,凝視著深淵一般的黑夜。薛遠煙走到他身後,輕輕環上了他的腰。

“別想了,會好起來的。”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太黑了。”老顧喃喃道。

灰狼皺了皺眉頭,扳過他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我答應過,要給你一個家,決不食言。”

明明一片漆黑,老顧卻在對方的眼裡看見了璀璨的星光。他竟頭一次不敢和他對視:“沒有國,何來家。更何況,有了國,也未必有家。”

他於現狀,看得太清。

日軍不自量力再度挑起戰爭,已有走下坡路的先兆,勝利的曙光已然出現。可之後呢?在76號裡做了這麼多之後,他們漢奸的惡名,還洗的脫麼?

但他不能說,他不想把焦慮轉嫁給薛遠煙,更不忍心打破他美好的夢,便在灰狼接話前,掖緊睡袍,轉身往屋裡走去:“不早了,夜裡涼,把窗戶關好就來睡吧。”

而在這兵荒馬亂之際,阿辜卻準備動手了。

剛把公共租界收入囊中,正是中島靜子忙的時候,阿辜偏要挑在這個節骨眼上舊事重提。

“課長,屬下可以確定邊牧潛伏在電訊組裡,請課長詳查。”

前陣子為了找出這個內鬼,阿辜可是費了大力氣。他首先懷疑的是身為組長的佐佐木華,但跟了對方好幾天之後,竟沒看出任何異樣。他怕是自己找錯了目標,乾脆廣撒網,裝作不經意給電訊組放出一條假訊息,結果當晚紅黨便有了動作,因此阿辜完全確認邊牧就是電訊組的一員。

但是中島靜子這時並沒有將心思放在邊牧身上,只隨口應了一聲。

阿辜假裝好意地道:“課長您不如把電訊組人員的檔案交給屬下,屬下保證查個清楚明白。”

“電訊組幾十號人,你一個一個要查到什麼時候?”中島不耐煩地看著他,“再說,他們中許多人有身份有背景,檔案都是絕密。”

“可……”阿辜還想掙扎一下。

“我知道你急著想見親人,但上海初定,我忙得焦頭爛額,這事我給不了你幫助。”中島靜子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阿辜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來,他立正朝她敬了個禮,淡淡道:“課長放心,屬下會想辦法接著去查。”

他按捺已久的殺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真正讓阿辜不計後果下定決心的是,他在無意間聽見了中島靜子和小秘書的談話。

“桑原中佐的意思是調我去正面戰場,估計幾天後啟程。”

“那課長一職,您有接任人選嗎?”

中島靜子沉默了一會道:“我覺得佐藤友戰是最佳人選,但還是讓中佐決定吧。所有交接的事宜,就交給你了。”

本以為自己離課長位置只有一步之遙的阿辜聽到這話,氣得直磨牙。他不明白中島為什麼完全不考慮一下他,而是隨隨便便報了個人名,事已至此,得搶在她卸任之前,把課長一職搶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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