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阿辜的心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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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阿辜兩杯酒下肚,就絮絮叨叨地說起最近工作上的不順心來了。他不負特高課課長所望,找著了邊牧的蛛絲馬跡,就拿去向中島靜子邀功,想讓對方多給自己點人手,好想辦法抓人。

但中島靜子可能在為了什麼大事煩心,壓根沒給阿辜好臉色看,三言兩語就想把人打發走。他想據理力爭討要屬於自己的獎勵,結果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痛罵,直接轟出了辦公室。

“那是我應得的!”阿辜邊說邊氣得捶桌子。

“你能怎麼辦?”穆霜白聳聳肩,“你這副課長的位子剛坐穩,且先忍著吧。”

阿辜連幹了三杯酒,佈滿了紅血絲的雙眼可怕地瞪著,語氣陰冷地道:“她特高課課長的位子也坐得夠久了。”

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穆處長心下一驚,他不由得開始操心自己今晚會不會被滅口:“這話你可別亂說。”

“小穆,這話我也就只敢跟你說說。以前你和季鳴鴻稱兄道弟的,我曾懷疑過你的身份。但你既不是紅黨,前陣子又心狠手辣地對重慶系統的人下手,看來你是完完全全支援大東亞共榮的。”阿辜醉眼朦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穆霜白巴不得他這麼看自己,便一個勁嘿嘿傻笑,一句都不辯解。

阿辜自說自話地和他碰了個杯:“這一年相處下來,我很樂意與你結為八拜之交,畢竟你和我算是一類人。我愛權,你貪財。你最初為中統賣命,千方百計接近季鷹,只是因為他們出高價聘你,才將你一個江湖殺手收入麾下;之後李世逡許了你不少好處,你就乾脆地反水當了漢奸;現在他放手讓你走貨四處斂財,你又二話不說把76號的大權讓給他。這麼看來,中島靜子派你殺季鷹那會,也給了你不少好東西?”

穆處長聽得一愣二愣的,萬沒想到阿辜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一番解讀都省了他費盡心思讓對方信任自己的麻煩。他樂得連聲附和。

“你說說,我能不眼紅嗎?我才是真正殺了季鷹的人,可我什麼都沒得到!”阿辜氣憤地把杯子摔了出去。

“可是沒有中島課長,你連副課長這個位置都得不到。”穆霜白始終不能確定他這番話是出於真心還是拿了試探自己的,便裝作苦口婆心的樣子勸說。

“狗屁!她是為了穩住我。”阿辜罵道,“她扣了我的母親和姐姐,逼著我不得不聽她的話!”

穆霜白頓時覺得這一晚上的資訊量有點大:“母親?姐姐?這是怎麼回事?”——你檔案裡不是寫著家人已找回麼?

今晚的阿辜似乎打算把這幾年的話都給說完:“四年前,季鷹剛和中島靜子談攏生意,她就找到我,說我其實是日本人,小時候和家人走散了,才被季家撿走給他們當了這麼久的僕人。那之後不久,她陸續給我送來母親寄來的東西、書信,還有我們的全家福。”說著他從錢包裡抽出一張老舊泛黃的照片推到穆霜白麵前,“這就是我母親和姐姐。”

照片裡,一個穿著和服的年輕女人抱著個剛出生的嬰兒,臉上掛著幸福的笑意,旁邊還站著一個小姑娘,怯生生地望著鏡頭。

穆處長的眉心擰起一個疙瘩:“你父親呢?”

“不知道。”阿辜搖頭,“中島靜子說母親懷上我沒多久,父親離家公幹,從此再沒回來。”

“她以此威脅你替她做事?”

“是。”阿辜沉默片刻,突然壞笑著攬住他的肩膀,“不如你我合謀,你幫我殺了中島靜子,我替你搞倒李世逡,這片上海灘,你我兄弟平分。”

穆霜白清楚對方這是真的酒後吐真言了,他雖然有意看特高課內訌這個熱鬧,但絕不想自己去冒險。他朝阿辜舉了舉杯:“辜哥,你長我十幾歲,卻願與我結交,小弟自當敬你一杯。但我對76號大權沒什麼想法,今後不論辜哥你想做什麼,我不攔你的路就是了。”

聽他這麼說,對方先是欣喜,復又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小穆啊,要想斂財,沒權不行啊,你以後就知道了。”說完,他把杯裡的酒一口喝乾,自己搖搖晃晃地回家去了。

穆霜白苦笑著看著桌上的殘局,他今天還真有些意外收穫。中島靜子死期已近,直覺告訴他,阿辜這枚不安分又錯誤解讀了他的棋子,恐怕最終會成為他制勝的關鍵。

可沒想到過了許久也沒見阿辜有什麼舉動,一晃小半年,穆霜白簡直以為那晚的事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個夢境。什麼兄弟相稱,什麼共謀大事,都他孃的是白日做夢。但阿辜對他越發的無話不談又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那該是最真切的現實。

年底,日軍毫無徵兆地成功偷襲了珍珠港,舉世震驚。事發前,穆處長整日在特高課出出進進,竟沒聽到半點風聲。他正想著加大探聽的力度,便得到了中島靜子兩小時後要進攻上海公共租界的訊息。他連忙叫來老顧和薛遠煙。

“老顧,你趕緊去樓下的公用電話亭打電話給季鳴鴻。”穆霜白邊說邊在紙上唰唰唰寫下三個電話號碼,“挨個撥這幾個號碼,找到人為止。告訴他,日本人馬上要進入公共租界了,其他啥都別多說。”

老顧琢磨了一下問道:“季長官問起我是誰,怎麼回答?”

穆處長早幫他想好了:“你說你是錦書。”

“錦書?”老顧有點猶豫,“若要扮成她我沒問題,但女孩子的嗓音,我學不太像。”

“你不用完全學她的聲音,別讓他聽出你的本音就行。”穆霜白一擺手,“他自己琢磨一下,會認為你用了變聲器的。”

老顧這才領命去了。他一走,穆霜白也站起來往外走,一邊示意薛遠煙跟上,一邊低聲詢問:“李世逡在處裡麼?”

灰狼搖搖頭:“不在。”

穆霜白在自個的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地看了一圈,確定四周安安靜靜的沒有人之後,吩咐他道:“你去趟樓下電訊室,找臺角落裡的電臺調到他們軍統的那個頻道,我兩分鐘後下去給他們發條電報。”

年初中島靜子收了軍統的電臺之後,大少爺悄悄換了地方,連帶著換了新電臺新密碼本,這些都被穆霜白看在眼裡,但當時他也沒想著時刻盯著,由著他們自己折騰。直到前幾個月季鳴鴻受命,在金融界掀了陣腥風血雨之後還有驚無險地全身而退,他才覺得自己有必要對軍統的破事上點心,免得季鳴鴻總給他帶來驚嚇,於是想方設法讓自己的人監聽了他們的電臺。

薛遠煙一驚:“處座,您不能這麼做,萬一被李世逡的人撞見,您會有暴露的風險。老顧如果知道,也一定不會答應的。”

“所以我這不把他支走了。”穆霜白撇撇嘴,“快去,老季那個不靠譜的,等他想清楚撤退計劃再找到藉口去實施,黃花菜都涼了。”

灰狼拗不過他,只好下樓去了,邊走邊在心裡生氣。這一整年季鳴鴻對自家處座的態度壓根沒有好的時候,哪怕公事公辦,見面也是像見著仇人一樣,分外眼紅。不是他說,季鳴鴻眼睛裡的殺意,他看了都替處座捏把汗。偏偏處座還不放在心上,一出事首先想的就是那個大少爺。

他覺得要跟老顧商量商量,好好勸勸處座,別再這麼幹了,吃虧的是自己啊!

兩分鐘後,穆霜白躡手躡腳地進了空無一人的電訊室。好在李世逡去和中島討論進入公共租界的事宜了,處裡的人帶走了不少,他一路小心謹慎,並沒撞上什麼人。他站在灰狼除錯好的電臺前擦了把汗,畢竟是情報處的地盤,小心駛得萬年船。

“處座,我們沒有軍統的密碼本,怎麼發報?”薛遠煙扒著電臺看著他。

“我發明碼。”時間緊任務重,穆霜白答得簡潔,說完就要動手。

慌得灰狼一把按住他:“處座!假如李世逡也派人監聽了這條線,您這就是把自己往他的槍口上送啊!”

“無妨。”穆霜白拍拍他的手,戴起耳機飛快地敲出一串串電碼:通貨膨脹下市場回撤,若長此以往,不是辦法,今將減免上海市租,敬告金融諸界。

這是季鳴鴻常用的暗語方法,穆霜白曾聽他提過一回,虧得他一直記著。把每句的最後一個字連在一起,便是完整的一句話——撤往法租界。

做完這些,他鬆了一口氣,和薛遠煙先後回到樓上辦公室,坐等老顧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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