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不要面子的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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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霜白帶著季音希抵達季公館的時候,季音希已然因疲憊昏睡過去了。院子到大門口還有一段距離,穆霜白沒辦法撐傘,只好冒著雨輕手輕腳地把她從車上打橫抱下來,一路小跑到門廊下,按響了門鈴。

沒過兩分鐘,繫著大圍裙,手裡拿著擀麵杖的季鳴鴻拉開了門,雙方打了個照面,都是一愣。穆霜白看著他這一身打扮嘴角直抽,而大少爺一眼瞅見他懷裡兩眼緊閉臉色蒼白的季音希,驚得一蹦。

“阿音怎麼了?!”

前者實話實說:“她睡著了。”

季鳴鴻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溼淋淋的兩人,不客氣地用擀麵杖一指穆霜白:“是不是你乾的?”隨後不由分說,抬手照著對方頭頂便是一棒子。

想不到他上來就打人,穆處長只顧著自己躲開,卻忘了懷裡的人。於是季鳴鴻一擀麵杖結結實實地敲在了自家妹子的小腿骨上。

“啊!”季音希一下被敲醒了,一邊伸手捂住腿,一邊怒視著季少爺,“哥你打我做什麼?!”等她意識到自己是以一個什麼姿勢窩在穆霜白懷裡時,臉騰地一紅,掙扎著要下地,“白白,放我下來。”

季鳴鴻看她不像有什麼大礙,便側身將人讓進屋裡,柔聲對季音希道:“你趕快上樓換件衣服,我去給你熬碗薑湯。天這麼冷,可別感冒了。”他又轉頭瞪著還站在門口的穆霜白,“看在阿音沒出啥事的份上,你可以回去了。”

“哥!”季音希氣鼓鼓地阻止,“不許你趕白白走,一會我要跟你們講講今晚發生的事,你倆得一起聽。”

大少爺勉勉強強答應了,好言好語地把阿音哄上了樓,這才沒什麼好氣地對穆霜白道:“進來吧,你也去我房間把溼衣服換了吧,衣櫥裡的都是乾淨衣服,你自己挑挑。”

不多時,三個人都坐在了餐廳裡,季鳴鴻難得耐心地等著兩人把薑湯喝得差不多了,方才開口問道:“阿音,到底是什麼事?”

季音希乾脆地把今晚她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她今天下午去廠子裡查賬了,結果一查查到天黑。她意外地在回家路上看見了中島靜子,對方連車都沒坐,匆匆忙忙地冒雨趕路,季音希好奇心上來,便跟著她進了巷子,把她和阿辜的談話內容聽了個一清二楚,連他們打鬥的細節都描述得繪聲繪色。

聽完之後季鳴鴻立刻拍案而起:“殺得好!阿辜這是為民除害了!”

季音希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好個鬼!你怎麼知道阿辜不是一隻更大的害蟲?”

坐在一旁像個透明人的穆霜白在心裡為阿音叫好。

“阿辜和我們生活了這麼多年,你還不清楚他的為人?”真正不清楚的人就是這個季家大少爺。

“他在我們身邊這麼久而我們對他的野心一無所知,這正是他的可怕之處!”季音希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對牛彈琴。

在季鳴鴻心裡,幾十年的感情可不是一朝就能顛覆的,於是他秉持著一貫的潛伏論調:“爹那麼信任他,甚至說過他以後可進季家宗祠,你覺得他會真心為日本人做事?”

“若他不想爭權奪勢,你怎麼解釋他殺中島靜子的行為?”季音希搖頭嘆氣,恨不得上手一巴掌把人拍醒,“哥啊,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

季鳴鴻順著自己的思路開始猜測:“他和爹一樣是紅黨,可能是為了完成任務?”

一直沉默著的穆處長實在聽不下去兩人的爭論,介面下了定論:“他是紅黨的叛徒。”

兩道懷疑的目光齊齊投向了他,季家兄妹異口同聲:“你怎麼知道?”

“鷹老大遇害當晚,紅黨遭到了毀滅性打擊,給出抓捕名單的人,是阿辜。”穆霜白坦然地看著兩人,他講的可全都是事實。

季鳴鴻眯起眼睛,語氣很是不善:“又是你去抓的人?”——你殺人還不夠多麼?

“那時我在醫院裡躺著呢。”穆霜白無奈地看著他,“李世逡帶著我的人去的,我後來聽老顧他們說,只有兩個人逃走了。其餘的人,全慘死於特高課之手,罪魁禍首就是阿辜。”——把我送去醫院的人就是你,你這就忘了?

季鳴鴻還在掙扎:“那說不定是紅黨內部的安排呢?好讓阿辜躋身特高課?又或者是犧牲一部分人,來保住組織的核心力量?”

“換做是你,你會這麼做麼?犧牲掉這麼多人只為把一個人安插進特高課?”穆霜白嘆了口氣,“你爹就是奔著保護自己同志的目的赴死的,卻被阿辜攪了局。若非……”

“你別想把什麼都推到阿辜頭上!”穆霜白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提到季鷹的死就來氣的大少爺打斷了,“其他的權且不論,你殺了我爹這件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看在公共租界那次你提前告知我的份上,我還能允許你好端端地坐在這裡。但遲早有一天,我會親手取你性命!”

知道季鳴鴻的心結難解,季音希只能從旁先按住炸毛的大少爺:“哥!過去的事咱不提了。現在的問題是,中島靜子一死,特高課落在阿辜手裡,明顯對我們不利啊!”

穆霜白在一旁附和:“為了給軍部的上司一個交代,他肯定會把罪名推到抗日分子頭上,到時候,第一個要拿你軍統開刀!”

這下輪到季鳴鴻沉默了。他確實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他的私心總是相信著阿辜,相信他不會對自己下手。

“時間不等人,我們最好今晚拿個主意出來。”旁邊的穆霜白好言催促。

“不勞你費心。”季鳴鴻回過神來,磨著牙瞪他,“反正我是不會告訴你我的計劃的,省的你又別有用心的來壞事。”

“你怎麼還信不過白白?”季音希都替他著急,目前這麼棘手的情況,她的傻哥哥一個人明顯想不出好法子,人家有幫忙的意思,他反倒蹬鼻子上臉。

季鳴鴻鄙視地看了一眼穆霜白,冷笑:“他的謊話我聽得夠多了,信他?下輩子吧。”他站起身,指著大門的方向,“穆處長在我這兒也歇夠了吧,好走不送。”

“哥!”季音希趕緊阻攔。外頭還下著大雨呢,這個時候趕人也太不合適了。今晚白白還救了她,夜已深沉,怎麼也該留人家過個夜吧。

穆霜白擺手示意阿音不必多說,起身走到客廳換回自己的衣服。他的大衣和西服外套之前被雨淋溼了,但沒有殃及裡頭的襯衣。因而之前他只拿了件季鳴鴻的睡袍披著,其餘一概沒動。他扯開睡袍,重新穿上還有些潮溼的外套,回頭看著餐廳門口的季鳴鴻,平靜地道:“那麼從今以後,你與軍統的生死,我再不管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話,一句沒把季鳴鴻的退路堵死但足以把當下的他氣死的話——“除非你來求我。”

這麼三番五次的被別人好意當惡意,任誰都會心似寒灰的。現在的穆霜白就是這種感受。在遇見季鳴鴻前,他從未對一個人的死活如此上心,事到如今,他也沒有一直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的打算了。

他堂堂行動處穆處長,不要面子的啊。

穆霜白委委屈屈地離開了季公館,只覺得心裡憋悶急需釋放,索性開車去了米高梅,投身溫柔鄉里,一夢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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