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死不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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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穆霜白所料,第二天,中島靜子的屍體就見了報,說是系抗日分子的報復性刺殺,這事在上海掀起軒然大波。穆霜白看到報紙後便明白,拒絕了他的幫助的季鳴鴻並沒有採取什麼應對措施,這樣下去,軍統恐怕難保。

他正硬氣地說服自己哪怕季鳴鴻來求他也要見死不救,阿辜卻找上門來了。

“看你氣色不佳,難不成昨晚和季小姐鬼混的?”阿辜自從酒醉後和穆霜白推心置腹了一番,竟真的把他當兄弟看待,還能這般開他的玩笑。要是季家兄妹看到這樣不正經的阿辜,估計能驚掉下巴。

“狗屁!我把阿音送到季公館,被季鳴鴻轟出來了。”穆處長言語粗魯,沒好氣地質問他,“公共租界新定,你幹什麼這麼著急下手?”

阿辜不回答,而是四下裡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這裡怕不是說話的地方。”

穆霜白關上辦公室的門,拉著阿辜到桌旁坐下,挑眉一笑:“這半層樓好歹是我的地盤。”

放下心來的阿辜這才嘆著氣道:“我本來也沒想這麼早殺她,但是她說她過兩天就要被調去前線,還要把特高課隨意交到別人手裡。”

“你能確定她一死你就能坐上課長的位置?”穆處長很是疑惑,特高課課長不是一向是日本軍部指派的麼?

阿辜微笑著看他,神情篤定。

穆霜白恍然大悟:“好的你能,我差點忘了,你的手段也不凡。”

這事兒說穿了確實不難做到,事先拉攏特高課裡的人,偽造一份舉薦書,再在桑原中佐面前毛遂自薦,打好包票說一定抓到殺害中島靜子的兇手,便萬事大吉。

潛伏在紅黨多年,騙到紅黨那麼多機密訊息,順水推舟殺了季鷹,重創紅黨,摧毀整個一號聯絡站,現在還能黑吃黑做掉中島靜子。阿辜的本事,不在她之下。

“可我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事被季音希撞破了。”阿辜的語氣有些冷,“你與我一條心,但她未必。”

穆霜白聽出了他言語中的殺意,心頭不由得一顫:“阿音一個小姑娘,說出去怕也沒有人信吧。”

“你不知道,她這些年的成長我看在眼裡。”阿辜搖搖頭,“她完美地繼承了她爹的經商頭腦,為人又比她爹更圓滑,短短一年,她在商界的影響力已經足夠大了。”

穆霜白低下頭沉默了。

看到對方欲言又止的模樣,阿辜笑了:“我也差點忘了,你喜歡她來著。不過你喜歡的,是當初那個單純可愛,天真無邪的阿音,還是現在能挑大樑的機器廠季廠長?”他頓了一頓,給對方出了個主意,“或者你可以考慮把她娶回家,有你管著她的話,我自然沒什麼顧慮。”

“她的心她的愛都純粹得像鑽石,不是我這種一身殺孽的人能奢求的。”穆霜白苦笑著解釋,“我昨夜囑咐過阿音將此事保密,你不如儘快找一個背鍋的‘兇手’,堵住天下人的嘴。阿音是個聰明人,到時候她知道說出來,特高課必定不會放過她,自然不會說。這樣軍部也不會懷疑到你頭上。”

穆霜白在賭,賭阿辜還是有所顧忌,不願意過早在季鳴鴻和季音希面前顯露他的真實的野心。殺中島靜子的事阿辜還能解釋為完成組織上的任務,但要是想殺阿音滅口,就是欲蓋彌彰了。

反正阿辜不會知道他紅黨叛徒的身份已經被自己揭穿了。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阿辜只猶豫了幾秒鐘,便答應道:“那我先不動她,但為了給軍部一個交代,我要嫁禍軍統。”他定定地看向對方,“你忍心讓我害季鳴鴻?”

“你看著他長大,朝夕相處幾十年,而我認識他不過幾年。你都捨得,我怎麼捨不得?”穆處長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你一直知道他是軍統的人,卻沒有證據抓他不是麼?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你想怎麼幹,我幫忙。”

阿辜滿臉寫著我不相信。

穆霜白眼珠一轉,把昨晚季鳴鴻的狠話摘了兩句講給阿辜聽,還將他倆關係一步步惡化的過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最後一攤手:“我們都是不死不休的關係了,你覺得我還會不忍心麼?”

“那好,等我想出個萬無一失的招便來找你。”阿辜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穆處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你沒想好你跑來找我是幹嘛的?閒聊麼?你不抓緊點,季鳴鴻有機會翻盤的啊!

另一頭,看到這個驚天訊息的駱南第一時間去找邊牧。這次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討論得清楚的,佐佐木華不敢再把人約到家裡,而是挑了家茶樓作為接頭地點。

“中島靜子的事,您知道多少?”駱南一邊幫他倒茶,一邊低聲問道。

佐佐木華望著坐在大堂中央唾沫橫飛的說書人,耳朵裡聽的全是對特高課課長之死的猜測,他託著下巴,緩緩開口:“昨日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案發現場雖然在大街上,但找不到半點痕跡,也找不到目擊證人。如今的上海,抗日力量已經很弱了,有膽量有能力去殺中島靜子的,除了我們,恐怕只有軍統。”

“可我們沒出手,那就是軍統乾的了?”

“不是。”

駱南皺眉:“怎麼說?”

佐佐木華沒頭沒尾地丟擲一句:“屍體的右腳跟腱被割斷了,是死前不久形成的新傷。”

駱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種報紙上沒寫出來的細節往往能說明大問題。想要近身傷到中島靜子,軍統做不到,哪怕昨夜風大雨大擾人視線,哪怕他們不止一人偷襲,也做不到。中島靜子可是赫赫有名的美女蛇,一身功夫加上間諜的靈敏感知,沒人可以近身。這意味著,殺死她的人,只能是她身邊親近之人,或者說,是她極度信任的人。

放眼上海,具備這個條件又有動機殺中島靜子的人,只有……

南叔推不下去了,他總覺得似乎很多人都符合他的猜想,天知道她身邊是不是有一堆貌合神離的親信啊!

“誰從中獲利最大?”佐佐木華像看穿了他的思維一般出言提醒。

“阿辜。”駱南張口就來,兩秒鐘之後被自己的結論嚇了一跳,“真是人不可貌相!季鷹這是養了多麼可怕的一條白眼狼啊!”

佐佐木華點頭:“所以事情就麻煩了。”

這回駱南的腦子轉得飛快:“他要想把這事揭過去,必須找個替罪羊。穆霜白不會再替他背這個黑鍋,他只好來嫁禍我們這種抗日分子。那……”

他沉吟著,阿辜盯上的,會是軍統還是地下黨呢?

“有進一步訊息我會通知你的,這段時間,行事越低調越好。”佐佐木華掃了眼四周聽得津津有味的一眾茶客,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便和駱南一先一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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