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再算一卦(1 / 1)

加入書籤

時間前移,當天早些的時候,紅黨那頭也有了動靜。駱南最近也得知了白磷彈的事,但邊牧同志讓他們不要插手,他也樂得看兩方較量。只是他今早接到急電,有一位代號“司南”的組織高層領導從海外坐船回到上海,要回延安彙報工作,接應的人在城外潘家村等候,不敢進城,便命駱南安全送人出城。由於那人手裡有緊急情報,耽誤不得,上頭讓他想辦法當晚就把人送走,可把他愁壞了。

“南叔,最近特高課查得嚴,不好出城。情況緊急,不如我們……再找霜霜幫個忙?”圓桌邊,蕭旦當著眾人的面提議道。

議論紛紛的中共黨員們頓時安靜下來。

蕭旦不顧大家懷疑的眼神,繼續道:“我打聽到今晚長興公司有一批貨要送往蘇州,霜霜與特高課合作已久,他們肯定不會細查,正好讓司南同志藏在車裡出城,到潘家村換車。”

“穆霜白?去年一年和李世逡狼狽為奸,毀了我們的聯絡點,又殺了我們那麼多同志,這種大奸大惡之人,錦書同志憑什麼信他?”有同志出聲質疑。

“嗯……”蕭旦思考了一下,給出了一個很不靠譜的答案,“憑女人的直覺。”

眾人吐血的心都有,可是時間緊迫,目前拿得出手的只有這一個方案,大家只好把目光投向駱南,等著他拿主意。

駱南一時沒有說話。他從邊牧那裡收到過模糊的訊息,那些落網的同志似乎都被營救出來了,他們的家人也安然無恙。雖然南叔不覺得這事跟穆霜白有什麼關係,但能在對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多半是人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他可不信置身暗流已久的76號穆處長看不出他們那點小伎倆。

於是駱南點了頭:“那就麻煩錦書同志跑一趟吧。”

本打算出門去見季音希的穆霜白就這樣被蕭旦堵在了家裡。他聽完這件事,一臉無奈:“這事放以往我肯定答應你,可現在阿辜死盯著長興公司,萬一出了什麼事,我不得被你們紅黨的人弄死。”

他對上次被錦書抓走的事還心有餘悸,雖說是苦肉計,但只要可以,他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我知道有風險,不過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孃不信他阿辜有那麼好運氣一擊即中。”蕭旦叉著腰,“真要出了事,絕不找你麻煩。”

前者糾結了半晌,嘆了口氣道:“只要你出的價夠誘人,也不是不能答應你。”他搶在錦書開口前又加了一句,“我可不要錢。”

剛準備報價的蕭旦一愣,她算了解穆老闆的,早在心裡想好了一個合適的價格,沒想到對方都沒給她報價的機會。

“還有,我去年抓了你們不少人,你依舊放心把這事交給我?”對方有意無意地提醒了她一句。

“除了你我們沒別的法子了。”——要不是南叔曾隱晦地跟老孃說過你沒殺他們,恐怕老孃今日就是來尋仇的了。

蕭旦說著,心思活絡起來,她聽著他話裡的意思,覺著他應該會十分擔心紅黨的暗殺,便大手一揮,很豪氣地許諾道:“你以後若不再和日本人勾結,老孃就不殺你。”

穆老闆倒沒料到她給出這麼一個條件,有些好笑:“如果我無法抽身呢?”

“那你會是我們共黨殺的最後一個漢奸。”

“成交。”

穆霜白答應得很痛快。這多少算是個護身符吧,能讓他騰出手在特高課和軍統兩方之間斡旋了。

夜幕很快降臨,八點半,蕭旦帶著司南同志準時出現在了長興公司門口,穆霜白已經等在裝好貨的車邊了。他打量了司南一會,點點頭對錦書道:“你先回去吧。”

等人走遠,他從車上喊下一位押貨員來,讓他和司南互換了衣服,又拿出化妝的工具改換了兩人的容貌。這些年他把老顧的易容術學了個十成九,這種當場換臉的技術,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難事,半個小時也就搞定了。

今晚事關重大,他一直有些心神不寧的,留點後手總沒錯。

兩人上了車,穆老闆對著車裡的人拱拱手:“一路小心。”

車子發動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穆霜白找的三個押貨員和一個司機都是長興公司裡他最信得過的人。押貨員這種職位風險不小,這四人他一直是照殺手的標準親自培養起來的,從北平起就跟著他了,絕對忠心。

送走了汽車,他並不急著離開,而是往長興公司的院牆上一靠,點起一根菸,望著長街一角道:“先生看了這麼久,還不打算出來?”

“你小子什麼時候發現我的?”陰影裡,一個戴著墨鏡拿著幢幡的算命先生慢慢走了出來。

“您跟著錦書他們來的。”

“嘿,可以啊。”張瞎子朝車子遠去的方向努努嘴,“你這麼做,就萬無一失了?”

“假扮的那人牙齒裡藏有毒藥,要真的被當成紅黨被抓,面對阿辜,他知道該怎麼做。至於其他看起來只是押貨員的人,我相信阿辜不會上心。”穆老闆淡淡地道。

他看了張瞎子一眼:“您在擔心司南?”

“我和他,算是故交吧。”後者搖搖頭,盯著穆霜白,“但危險的是你。鄙人掐指一算,這其實是你的劫數,特高課要是給你安一個私通紅黨的罪名,你怎麼辦?”

“拿白磷彈和新民機器廠保命。”前者深抽一口煙,“反正老季最後也會毀掉它們的。”

“不行。”張瞎子一口否決,“你需要借這個機會,打入特高課內部。”

意識到他反駁的是後一句之後,穆霜白嚇了一大跳:“什麼?您的意思是真要把白磷彈交給日本人?”

對方預設——我相信你有別的招。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白磷彈若真被日軍用於戰場上,我可成了徹頭徹尾的千古罪人!”——這一時半會的我上哪想招啊!

“阿辜手上有一份滲透計劃,你必須拿到。我得到訊息,中島靜子走的這步棋,足以影響全域性。”張瞎子摘下墨鏡,煙霧繚繞間,他眼神清明地看著穆霜白。

“滲透計劃,到底是什麼?”

“沒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共黨,軍統,上海的各家廠商,店鋪,乃至郵局、醫院、銀行,都有特高課的人潛伏著。”張瞎子捋著他的山羊鬍子幽幽道,“這種情況下,你的身份資料也很危險,一但暴露,萬劫不復。”

穆霜白驚得一蹦:“我的資料十年前不是已經全部銷燬了麼?”

對方撇了撇嘴:“高層那兒的留底,誰敢銷燬?你有這魄力,那些瞻前顧後的老傢伙可沒有。”

穆霜白心下好笑——聽起來真像在罵您自個。

聽了這麼多,他的雞皮疙瘩早起了一身,他終歸是小瞧了中島靜子,搞不好還小瞧了阿辜。要將中島的一切收歸己用,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我知道了。”他沒再多說什麼。事到如今,只有進入特高課方能一探究竟了,白磷彈的事,他會想別的辦法。只是到時候他投身特高課的訊息一出,估計全上海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

張瞎子見目的達到,便打算離開。穆老闆卻叫住了他:“先生,還得拜託您一件事。後天季音希會離開上海,想請您暗中保護她。”

“你要我離開上海?那你就真的是孤立無援了。”

“無妨。”

張瞎子認真看了他半晌,末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籤遞過去,道:“這是鄙人替你和季家兄妹算的一卦,本來不想給你的,但你身在其中,說不定能悟出點什麼來。”

穆霜白接過來一看,簽上寫著九個小字——撤身難,恨如綿,妄廝纏。

“一句對應你們一人,未來雖縹緲,卻並非無跡可尋。”張瞎子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