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順水推舟(1 / 1)

加入書籤

張瞎子算的一點沒錯,長興公司的貨車剛開到哨崗,就被日本憲兵隊攔了下來,隨後強行把車子開到特高課,扣下貨物,將車上的人全部扔進了特高課地下的牢房裡。

早早等在特高課的阿辜心情複雜,當他安插在紅黨裡的自己人告訴他這個訊息的時候,他還不敢相信小穆真的和紅黨有勾結,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想不信都不行。

他迫不及待地連夜提審,可熬了一晚上,那位“司南同志”愣是不開口。氣得阿辜兩眼通紅地叫人去把穆霜白抓來。

做足了心理準備的穆霜白完全沒有反抗,任由特高課派來的人兇惡地按住自己拖出家門。

特高課陰冷的地下,站在過道中央的阿辜看著被押到面前的人,抬手一指右側牢房裡的“司南”,冷冷問道:“這人你認識吧?”

“是我昨晚的貨物之一。”穆霜白挺直腰桿,不卑不亢地答道。

“你可知他是紅黨的人?”阿辜假意問道。

“我經商這麼多年,從不問貨物來歷。”穆霜白一副咬死不開口的模樣。

“小穆啊。”阿辜搖頭嘆氣,走到他近前,毫無徵兆地一拳打在他的小腹,“我要聽實話!”

“唔……”他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穆霜白向後踉蹌了兩步。雙手被反銬在身後,他只能彎下腰捱過這一陣劇痛。

“老闆!”牢房裡的四位押貨員衝到欄杆邊,滿臉焦急。而隔壁牢房裡的“司南”則淡然地坐在那兒,看得津津有味。

時刻留意著幾人反應的阿辜皺了皺眉頭,他上前兩步,伸手抓住穆霜白的頭髮,強迫他直起身來:“找你幫忙的人是錦書,所以你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對不對?她的通緝令至今還在外頭掛著,你幫她,就是與她同罪。”

“課長,我是個商人。”穆老闆勉強一笑,“她出的價夠高。”

說著他舔了舔唇角,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令人愉悅的事,一臉的饜足。

“放屁!”沒吃過豬肉哪還沒見過豬跑,阿辜瞬間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由得火冒三丈。他毫不客氣地提起膝蓋用力頂向對方的胃部,一下接著一下,“她的藏身地在哪?說!”

冷汗沿著額角滴落,穆霜白再也支撐不住,阿辜一鬆手,他便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對方腳下。他盡力蜷起身子,咬著牙道:“我真的不知道。”

牢房裡看著這一幕的幾人死死抓著鐵欄,眼裡似要噴出火來。

阿辜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們的老闆,惋惜地嘆了口氣:“你不願說,我也沒辦法。穆霜白,窩藏通緝犯,私通紅黨,明日一早槍決。”他衝兩個日本兵招招手,用日語命令道,“帶走。”

“辜哥,我錯了!”聞言穆老闆連忙掙開想把他拉走的兩人,雙膝跪地,朝阿辜磕頭道,“小弟一時鬼迷心竅,求辜哥饒我一命,白磷彈和新民機器廠,小弟願雙手奉上!”

白磷彈事關機密,在手下人和司南面前,穆老闆說的是日語。

阿辜心下暗喜:“想清楚了?”——你果然還是怕死。

對方點頭:“想清楚了。”——生命誠可貴。

為了滲透計劃,再痛苦再屈辱,他也得承受。

他抬頭瞟了一眼牢房裡的“司南”,再度低頭道:“課長,此次事情敗露,紅黨必不會放過我,求課長讓我入特高課供職,也好幫您點忙。”——太多人想讓我死啊。

“可以。”能看到穆霜白這樣放下身段求自己,阿辜心裡別提多爽了,哪顧得上細思對方話裡的真假。他讓人開啟手銬,和顏悅色地扶起他,“你的人和貨都帶回去吧,給你一天時間,後天早上,我要看見你許諾的東西。”

“多謝課長。”穆老闆很快帶著四個押貨員走了,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司南”一眼。

沒等阿辜空出手來提審他,當天晚上,這位“紅黨高層”就在獄中服毒自盡了。

再說穆霜白被特高課的人抓走不久,蕭旦就得到了訊息。

“南叔!司南同志落網了,霜霜也被帶走了!”她風風火火地衝到駱南面前。

“我知道了。”駱南放下手中的剛拎起來的電話筒,“這間安全屋怕是不再安全了。”

蕭旦的眉頭緊鎖著:“可是特高課是怎麼知道的?霜霜告了密?組織裡又有內鬼?”

駱南無奈:“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錦書同志,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得想好退路。”

“你想要什麼退路?”兩人背後突然傳來人聲,把他們嚇了一大跳。

客廳東牆的大書櫃忽然橫移了幾尺,穆霜白從裡頭側身走出來,衝著目瞪口呆的駱南和蕭旦,抱歉地笑笑:“對不起,房裡有密道的事,一直沒機會告訴你們。”

他這歉道得極不真誠,畢竟以他穆霜白的性格,做任何事都會給自己留個餘地。他要真想告訴他們密道的事,有的是機會說。

不過眾人現在的心思都沒放在這種小事上。

“霜霜!你沒事吧?”即使他極力掩飾,眼尖的蕭旦已然看出他的狀態很不好,面無血色,嘴唇發白。

後者微微搖了搖頭,他身後,一個押貨員打扮的人也走了出來。

駱南好奇地看著他:“穆先生,這位是?”

不等穆霜白答話,蕭旦已經衝上來,激動地握住那人的手:“司南同志,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穆老闆暗暗心驚,他自信自己的易容術騙騙行外人足夠了,這可是連阿辜都沒能看出端倪的,竟被錦書一眼看穿了?難道她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主?

“多虧了穆先生。”司南微笑道。

“不提也罷。”穆霜白擺擺手,“人我沒能送出去,接下來你們得自己想辦法了,咱們之間的交易也作廢吧。告辭。”

他送了一個自己的兄弟做替死鬼,終歸心裡不大好受。紅黨的這趟渾水,他不想蹚了。

“穆先生。”駱南叫住他,“我代表我們組織,謝謝你。先前錦書答應你的事,依舊有效。”

穆霜白沉默了兩秒,沒對他的最後一句話做出回應:“比起謝我,你們還是好好處理下你們組織內的問題吧。”

書櫃很快又挪回了原位,等外人走後,司南坐到桌邊,嚴肅地對面前兩人道:“他說的沒錯,從特高課的表現來看,我合理懷疑我們中有內鬼。”

“知道您行蹤的只有那天參與會議的幾人,但他們都是我黨的骨幹人物,不好排查。”駱南犯了難。

“紅狐同志,此事你全權負責,逐一排查,務必揪出內鬼。我今晚就以這個身份出城,向上頭反映情況,給你適當協助。”別人靠不住,司南打算還是靠自己努力。反正現在阿辜以為自己已死,特高課必然放鬆戒備,正是他混出城的好時機。

“是。”駱南點頭答應。

離開安全屋的穆霜白沒走多遠,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撐著牆壁又走了幾步,猛地一低頭一張嘴,吐出一大口鮮紅的血來。

自從兩年前被季鳴鴻誤認為強姦了阿音,被他的手下人暴打一頓之後,穆霜白的胃病便又有復發的徵兆。這些年時好時壞的,好在有老顧在身邊盯著他,病情倒也穩定。可老顧和薛遠煙雙雙離開,所有的擔子重又壓在了他一人肩上,半年來他頂著無數壓力,哪有心思去關注自己,以至於身體每況愈下。如今被阿辜這麼粗暴的一折騰,他感覺自己的胃病越發嚴重了。

希望能再撐一段時間吧,多少要撐到戰爭結束啊。

“咳……”穆霜白呆了一會,苦笑著擦去唇角的血跡,繼續緩緩地往自家方向走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