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來自大少爺的怨氣(1 / 1)
穆霜白走後,佐佐木華走到他先前坐過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面對著新面孔,季鳴鴻想嘗試著套一套對方的話:“你們把我關在我自己家,不怕我逃跑?”
佐佐木華一臉冷漠:“你不怕死便跑吧。”
“我若要死,也會拖你們倆墊背。”大少爺咬著牙道。
“你拖不了。”佐佐木華不在意地笑笑。在他看來,小白敢這麼做,當然是有自保的手段。
季鳴鴻皺起眉頭看著佐佐木華,他不意外穆霜白朝他開槍,但他實在好奇那人為什麼煞費苦心一次次救下自己:“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幫他?”
“處座有令,自當遵從。”
“你曾經是中統的人?可你不是……日本人麼?”
“不是。”
一通快問快答下來,佐佐木華那叫一個惜字如金。季鳴鴻明白自己從他嘴裡套不出什麼話來,身上的力氣還沒有恢復,他索性閉上眼睛打算再睡一覺。
安穩地睡到自然醒,房間裡竟然一個人都沒有。日光透過狹小的氣窗灑落進來,季鳴鴻下了床,在整個地下室裡轉了兩圈。各個房間都被收拾得很乾淨,沒留下任何尖銳鋒利的物品,甚至連塊鐵片都沒有。他檢視了一下鎖得牢牢的地下室的門和暢通無阻的密道,百思不得其解。
無緣無故救了他,放心大膽地把他一個人留在屋子裡,季鳴鴻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更令他懊惱的是,即便是能逃得出去,他暫時也沒有逃跑的心思。外面情況不明,既然有得選,他可不想落到阿辜手上。
沒過多久,穆霜白提著飯盒出現在了他面前。
“怎麼是你?”季鳴鴻一臉的警惕。
“阿辜給我放了兩天假,我閒著也是閒著。”穆長官把東西放到茶几上,看著他道,“我想了想,以後我還是每天會來看你一次。”
“可不敢勞煩您大駕。”季鳴鴻離他三尺遠。
“季長官這尊佛,我還是好好供著。”穆霜白在沙發上坐下,朝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快兩天沒吃東西了,不餓麼?”
被他一提醒,大少爺方才察覺到自己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便也顧不上和他鬥嘴,撲過去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穆長官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你說,阿辜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他怎麼捨得對你下這種狠手,難不成當年你這個少爺老欺負人家?”
“我爹那麼倚重他,我欺負誰都不會欺負他。”季鳴鴻一個勁搖頭,“可能有些人,就是喂不熟的狗吧。”
“你……”他話裡帶刺,穆霜白不由皺緊了眉頭。他認識的大少爺從不會如此語出傷人。
“有阿音的訊息麼?”季鳴鴻放下飯盒,擦了擦嘴。
“除了之前給我們報過平安,就沒了。”穆霜白沒敢跟他說實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季鳴鴻自我安慰地笑了一笑:“沒事,阿音也不是第一次一個人遠渡重洋了,我安心等著她回來就好。”他看向穆霜白,“多謝你給我送飯,沒什麼事你就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穆霜白張了張嘴。他能感受到季鳴鴻的身上發生了變化,卻說不清到底是什麼在改變。軍統的事可能對他的打擊不小,又被憋屈地“囚禁”在地下室裡,先讓他自己靜一靜,也許不是什麼壞的選擇。於是穆霜白不再多說,果斷地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可剛走了兩步,他便覺得腦後生風,下意識地一低頭,一個球狀物體擦著他的腦袋飛了過去,直接飛進密道,在地上彈了幾下,滾到看不見的角落裡去了。
他連忙轉身,季鳴鴻的拳頭在他眼裡不斷放大。對方衝過來的速度很快,倉促之間,穆霜白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他向後一仰避開了這一拳,隨後腰上用力,腳步一錯,扭身閃到了左側沙發旁邊。
他將飯盒交到左手,抬手探了探腰側的傷,這一番折騰,傷口隱隱有裂開的趨勢。
而季鳴鴻偷襲不成,這一拳落到空處,想收也收不回來,還被自己拳頭上的力道帶得一個勁往前撲。眼看要一頭撞到牆上,大少爺就覺得後衣領子被人大力拉住了。他的衣領本來就緊,這麼一拉扯,他被勒得險些兩眼一翻背過氣去。待站穩腳跟看到還抓著他不放的穆霜白,季鳴鴻氣不打一處來,甩開對方的手,直接一把推了過去。
他這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氣,穆霜白沒防備,被推得連退了好幾步,直到腰部重重地撞上沙發扶手才停下來。腰側傳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輕抽了一口冷氣:“嘶……”
季鳴鴻渾然未覺,扯平自己的上衣,狠狠瞪了一眼沙發邊的人,一言不發地進裡屋去了。
當晚,來送飯的人果然換了。佐佐木華臉色鐵青,一見到季鳴鴻就抓住他的衣領,將人一把提溜到面前來。
“你恩將仇報也該有個限度!你開槍打傷小白是出於自衛我不計較,但你今天為什麼又打他?”
“你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打傷了他?”季鳴鴻正想掰開對方的手,聽到這話,不由得心頭一緊。
“名聯倉庫,你倆互相開了一槍。小白槍裡只有麻醉彈,可你的是真槍實彈。”
季鳴鴻停止了反抗,他咬著下唇,擔憂地問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傷口開裂感染,高燒住院了。”佐佐木華緊緊地攥著他的衣領,“小白身上舊傷暗疾不少,又總添新傷,年歲漸長,他的身子骨已不比以前了。”
季鳴鴻沉默著。
佐佐木華繼續說了下去:“我問他今天的事,他只說是他自己不小心。但他來你這之前都好好的,一回去就病倒了,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個解釋。”
“的確怪我,我不知道他身上有傷。”大少爺抬起頭看著佐佐木華,“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
“你自己去說。你欠他的可不是一句對不起能還清的。”佐佐木華聽他語氣裡沒什麼愧疚之意,心下不滿,但到底還是鬆手放開了他。
“知道了。”季鳴鴻很是敷衍地答應了一聲,便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晚餐上去了。
佐佐木華抱起胳膊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要不是小白有言在先,他今兒一來一定先胖揍這個大少爺一頓再說!
軍統的風波過後,上海難得的又平靜了一段時間。平靜之下,其實隱藏著新的風浪。
日軍的白磷彈在廣州一亮相,嚇退了不少國軍,結果當白磷彈終於投放在戰場上時,眾人才發現本該殺傷力巨大的白磷彈實際上只是虛張聲勢的閃光彈而已,除了閃了不少國軍的眼睛之外,連輕傷都沒有造成。
自此,日軍成了東南亞戰場上最大的笑話。
這之後,訊息一層一層的傳上去,惹得日本軍部的最高指揮官大發雷霆,各種追責文書、調任函、停職通知又雪片一般一層層地撒了下來。
最終責任落到了上海特高課,砸在了阿辜的肩上。按理來說,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責任人阿辜本該自裁謝罪,可沒想到桑原中佐出了面,把大半罪責攬到了自己身上。
沒過兩日,桑原中佐辭職卸任,回日本軍事法庭受審去了,而阿辜則得以繼續留在特高課,戴罪立功。
得到訊息的穆霜白和佐佐木華不約而同地行動了起來。兩人找機會碰了個頭,穆霜白率先開口道:“我本以為能借此把阿辜拉下馬,沒想到桑原那個老傢伙有這種魄力。這次的事查到中共是遲早的,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咱們兩人,必須得犧牲一個了。”
“這用得著商量麼?”佐佐木華笑笑,“你直接把我推出去不就完了。”
可對方直截了當:“不行。你所在的位置比我更容易獲得情報,也更安全。”
“阿辜不是第一次懷疑我了,而且只有你有可能拿到滲透計劃。”佐佐木華很好奇他有什麼可猶豫不決的,自己的存在本來就是個替死鬼不是麼?
“我……恐怕也難。”
“不必說了,你記著,把所有事情推到我頭上。”佐佐木華乾脆地甩下這句話,徑自去找駱南安排後續的事情了。
他囑咐好南叔不管外面傳出什麼訊息,都不要輕舉妄動之後,想想沒有其他事要處理,便回到自己的住處,收拾好東西等待特高課派來抓他的人上門。
電話鈴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華子?你還沒走?”因為怕有人監聽,電話裡的穆長官捏著嗓子裝女聲,急切地問著。他打電話的地方離特高課不遠,情急之下也顧不上選擇更安全的地方了。
“我走去哪?”佐佐木華雖然聽出了是誰,但還是一臉懵。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傳來穆霜白無奈的聲音:“華子,我說的犧牲,沒有讓你搭上性命的意思。你不要再在上海出現就是了。”
“我明白了!”佐佐木華聽懂了他言語之中不能明說的意思,心下一喜,撂下電話簡單拿了幾件換洗衣物,飛也似地跑去季公館和季鳴鴻作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