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最成功的苦肉計(1 / 1)
“小穆,你可別誤會。”正胡思亂想著,高昀騫一把將他拉了起來,“昨日陣前的話,別放在心上。當初你跟季昀青走的時候,不是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麼。雖然時隔多年,但不論你做什麼,我都無條件的支援。”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心裡的小穆,永遠是我的驕傲。”
穆霜白瞪大了眼睛:“那您……”
“寫談判書這事,一來是我太想見你,二來是我想帶你離開上海,才出此下策。”說著高昀騫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兩手撐在扶手上,低頭看著他,目光裡滿是期盼,“與其和那群小日本鬼子周旋,不如和我一起,在戰場上大殺四方。”
反正都是玩命,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玩命呢?
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穆長官舔了舔嘴唇。這條路,他很想走,但他不能:
“大哥,對不起。上海還有我在乎的人和事,還有我必須完成的使命。”他迴避著高昀騫的視線。除去必須拿到手的滲透計劃,他所真正擔心的,是季公館地下室裡那兩個不讓人省心的傢伙。一夜沒回去了,他倆應該會著急吧。
見他眼神躲閃,高昀騫微微地皺了皺眉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擔憂:“看來是我考慮不周了。現在若是讓你這麼毫髮無損地回去,特高課怕是會懷疑你。”
穆霜白無奈地搖搖頭——看來又得用苦肉計了。
他倒也沒有責怪高昀騫的意思,畢竟自己也日思夜想著能見大哥一面,為此吃點苦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高昀騫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卻始終狠不下這個心。見小穆堅持要回去,又再三強調不會有事,他才勉為其難地採取了他的計劃。
隨後高昀騫叫來小玖,仔細吩咐了一遍。末了重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繩子,照原樣將人綁好,歉然道:“小穆,讓你受苦了。”
穆長官渾不在意地甩甩頭,認真地叮囑高昀騫:“槍彈無眼,您萬事小心,我在上海等著您。”
國軍的主要將領很快到齊了,高昀騫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殷玖把穆霜白推進門來。
底下坐著的十來個少將和中校一見他進來,便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高昀騫傳說中的義子,這可是他們師座寧可退兵也要弄來的人。
“穆霜白。”高昀騫連名帶姓地喊道,“你最終還是落到我手裡了。”
“您與我是私仇而已,何必以整個上海的無辜百姓為要挾。”穆長官站得筆直,抬眸直視著他,語調森寒。
高昀騫悠哉地翹著二郎腿:“但他們還是識趣地把你推出來了,才給了我這個大好的報仇機會。”
“你這是公報私仇。”對方憤怒地掙了掙身上的綁繩。
他二人有來有回地演戲演得起勁,十幾個看戲的人開始交頭接耳了,紛紛揣測這倆父子能有什麼過節。
高昀騫適時地轉移了話題:“私仇我且不與你計較,但你身為青幫弟子,自甘墮落,助紂為虐,違反多條幫規,你可認罰?”
穆長官順著他的話頭,直奔結果而去:“您要這麼說的話,我無話可說。按幫規,五十鞭,三刀六洞,穆霜白領罰!”
五十鞭且不說,三刀六洞可是要在自己身上任意部位捅三刀,捅穿身體,前後加起來一共六個血洞。這刑罰確實是狠了點,可不搞成血淋淋的場面,特高課那兒過不了關。
目的達到,高昀騫便準備叫殷玖把人拉下去行刑。沒想到坐在下首第一把椅子上的將官站了起來,一板一眼地對高昀騫道:
“師座,此人是敵軍俘虜,卻按您青幫的規矩處罰,於理不合。”
高昀騫一聽這話,只覺得腦殼疼,耐著性子問道:“楊參謀想怎麼處置?”
“不如按軍中的規矩來。”楊參謀道,“五十鞭改成五十軍棍,三刀六洞換成……打斷雙腿吧。”
穆霜白難以置信地瞪著他,要不是這個楊參謀滿臉寫著認真,他真要認為對方是齋藤特意派來害他的臥底了。
鞭傷刀傷都是皮外傷,看起來嚇人,實際上並不危險,鑽空子做點手腳完全可以騙過阿辜他們。軍棍打的是臀股處,傷害性很大,侮辱性更大。再加上打斷雙腿,他下半身基本算是廢了,萬一情況有變,他到時候想逃都逃不了。
苦肉計而已,他可不想把命搭上啊。
他連忙去看高昀騫,沒想到短暫的猶豫過後,高昀騫竟然採納了楊參謀的部分提議:“那就長鞭換短棍,杖腹,另外斷去雙腿。”他見沒人再提出異議,便對穆霜白道,“若你能從刑臺上活著下來,往日恩怨,一筆勾銷。”說完便朝殷玖打了個手勢,讓他把人拖走。
而後者聽著這最後的判決心下著急,雖然免去了他被當眾打屁股的屈辱,但杖腹可不是鬧著玩的。短棍打在身上,造成的都是內傷,外表看著一點事沒有,五臟六腑都能給打碎了。他大哥到底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其實高昀騫對楊參謀那可是十二萬分的瞭解,因此一早準備好了一套備選方案。他感受到小穆的不安,便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我自有安排。
可對方並沒能接收到他的眼神。這當兒殷玖已經把穆霜白拉了出去,一路拉到外頭的刑臺上,按著他跪好。
內心忐忑的穆長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殷玖和另一個行刑的小兵各自從架子上取下一根粗短棍來,掂了掂重量。隨後前者揮起棍子,掄圓了狠狠地朝他腹部打來。
他咬緊牙關做好了硬抗的打算,不料“砰”的一聲過後,肚子上並沒有多少疼痛感,他仔細一分辨,那看起來嚇人的短棍竟然只是根空心的木頭,再加上殷玖刻意放輕了力道,看起來唬人,實際打在身上,和拍個巴掌差不了多少。穆霜白訝異地瞟了對方一眼。
“叫啊,越慘越好。”小玖舉著棍子低頭瞪他,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師座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剩下的就看你的演技了。”
“啊!!”他迅速反應過來,扯開喉嚨放聲哀嚎,怎麼悽慘怎麼來。
議事廳裡,眾人坐在那兒聽著外面的慘叫,暗中直撮牙花子。有人掀起簾子瞅了一眼外頭的情況,再看到主位上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高昀騫,眾人紛紛在心裡替穆長官哀悼了——師座下手可太狠了。
打到二十五棍的時候,小玖又朝穆霜白一瞪眼:“該暈倒了,快暈!”
後者聽話地把眼一閉,身子一軟,乾乾脆脆地歪倒在了殷玖的腳邊。緊接著,一盆水嘩啦一下潑到了穆霜白的頭上。他一邊嗆咳出聲,一邊在心裡好笑。他大哥想得可真周全,偌大個盆裡只裝了小半盆水不說,連水都是溫的,生怕他在冰天雪地裡凍病了。
“咳咳咳。”他裝模作樣地一通猛咳,身子在地上扭動了兩下,任由那個小兵抓著他背後的繩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他狼狽地跪坐在地上,黑髮溼答答地貼在臉上,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垂頭盯著地面。
殷玖放下軍棍,一手掐著穆霜白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頭,另一隻手飛快地摸出一個血包,塞進他的嘴裡。
太周全了。穆霜白再一次在心裡感嘆,不愧是他大哥。
“二十七、二十八……”刑罰還在繼續,嘴裡含著血包,穆長官便不再慘叫,轉而發出虛弱的悶哼聲。
第三十棍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胃部,他瞅準機會,張開嘴噴出一口鮮血:“噗……”
之後殷玖又往他嘴裡放了好幾個血包,於是每隔幾棍,穆霜白就吐兩口血,看那模樣,要多慘烈就有多慘烈。
了最後十棍,鮮血不斷地從他嘴角滑落,從刑臺上一滴接著一滴,滾入雪地裡,很快蔓延成一片殷紅。等他們停下手來,“虛弱”的穆長官再支撐不住,軟軟地歪倒在臺上,他身上淺綠色的軍裝,大半都已被深紅浸染。
而真正讓殷玖犯難的,其實是這接下來打斷雙腿的命令。他從刑架上扯下一個鉤子,勾住對方背後的繩結,拉動長繩,一點一點將人從地上拽起來,吊在了半空。
他彎下腰摸了摸穆霜白的兩個膝蓋骨,抬頭對他道:“少幫主,我要錯開您的兩個膝蓋骨了,會很疼,您忍著點。”
後者點了點頭,要瞞過國軍一眾將領和特高課那群看他不順眼的小鬼子,必須得付出點代價。他知道相比小腿骨折,膝關節脫位已經算好的了。
反正那些將官都被高昀騫留在了屋內,刑臺四周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影,殷玖也就不做遮掩,蹲在穆霜白身前,抓著他的腿手法極快地用力一扭。
“啊!”穆霜白接著開始慘叫,半是演戲半是真疼。這一扭之下,他的小腿折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乍一看跟骨折也沒什麼區別。
小玖一鼓作氣,把他另一條腿的膝蓋也錯開了,這下他疼得直抽冷氣,額間頓時滲出了一層薄汗。
殷玖趕緊把他放下來,替他解開了身上的麻繩。穆霜白側躺在地上,動一下身子都能感覺到雙腿傳來的劇烈疼痛。他半睜著眼望向議事廳的方向。
聽見外面徹底安靜下來,高昀騫掀開簾子帶著十幾個將官走了出來,眾人看到刑臺上血淋淋的人,不約而同地垂下了眼瞼。
高昀騫倒是認真打量著他,眼底盛滿心疼。要不是小穆一個勁地朝他示意沒事,高昀騫覺得自己早就衝上去了。
“還活著?把他扔到村口去吧。”高昀騫深吸了口氣,語調淡漠地吩咐著殷玖,“其餘人去收整隊伍,一刻鐘之後,全部撤走。”
“師座,我們去哪?”楊參謀不解地問道。
“杭州,去和第11師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