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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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已至,午夜時分,飛雪席捲整座城池。

漫天飛雪之中,隱約可見城門之上龍飛鳳舞的書寫著“幽州”二字,踏著青石板鋪就而成道路進入城池。

風雪交加之下,家家門戶禁閉,不見燈光,只聽得風吹過窗欞,門戶嗚嗚作響。然而,在城池中心,卻有一座巨大的宅邸例外。

門前蹲坐著的兩座漢白玉石獅標誌著主人的身份非凡,門邊的燈籠在風雪之中搖曳著。推開硃紅色大門,邁過高高的門檻,才進入其中。

踩著石磚徑直向前走,便來到廳堂,繞過做工精美的屏風,來到了後院。左手邊,一扇做工精緻的木門收入眼底。

木門之後,卻別有一番風景。隆冬之中,繞著屋子蜿蜒曲折的水渠已被皚皚白雪覆蓋,屋內燈火通明,透過窗紙,隱約可見人影綽綽。

房內幾位老嫗神色緊張,焦躁不安的圍著一位肚子隆起的女子。那女子面容姣好,膚白唇紅,柳葉眉之下的眼睛中似乎蘊藏著無限的魅力。然而,現在卻因劇烈的疼痛,面目有些猙獰。

“用力啊,夫人”接生婆們一邊按住她,一邊說著“就要生出來了。”

女子脖頸青筋暴出,用雙手抓住床被,指甲也已經泛白,雙腳也因過度用力而有些扭曲,在巨大的疼痛襲來之下,這些做法都無濟於事。白齒咬住的紅唇之中發出了巨大的喊聲。

在這間屋子另一旁,是一間極為普通的書房。書架上擺著各種兵書,正對門的書案上堆滿了各種已經處理或是還未處理的信件。

整間屋子裡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書案後的架子上擺著的一把配劍,劍並不華麗,甚至因為劍穗的色彩黯淡顯得有點老舊,但劍鞘保養的很好,暗紫色木料配上不知是何材料而有些發亮裝飾,顯得十分莊重。

書案前坐著一位身披黑色大麾的魁梧男子,那男子劍眉星目,鼻樑挺拔,面容堅毅。但此刻卻因自己妻子產子而有些失神,在妻子一聲聲喊叫之中,緊攥著筆桿的右手也有些微微發抖,另一隻手緊握,關節處慘白。

突然間,接生婆大喊:“生了生了,是兩個小公子。”女子的呼喊聲終於緩緩降下來變成了小聲的**。而男子也終於繃不住了,站起身來。踩著馬靴推門而出,來到妻子的臥房前。

接生婆攔住了他,恭敬地說:“葉大人,產房血腥,不宜進入,待打點好一切時,再進入不遲。”

葉驍微微頷首,表示默許。

屋內的接生婆卻驚叫道:“夫人生過孩子之後,為何這血一直流個不停!”

葉驍再也等不及了,便推門而入,並吩咐一旁的接生婆去叫府裡的醫生。

葉驍坐在床邊,緊握著夫人的右手,而在她的身旁,兩個襁褓中的孩子正在哭鬧。

女子感覺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費力地睜開雙眼,見到是葉驍後,輕啟朱唇,緩緩說道:“夫君,我已經感覺到……自己活不長了,但是夫君,和你在一起生活,我很幸福。”

聽到這番話的葉驍,眼睛有些閃爍,唇邊鬍鬚微動,卻沒有說出什麼,只是不斷用長滿繭子的手不斷摩挲著她的手。

大夫也已經來了,把了脈,輕捻鬍鬚又看了看已經被鮮血浸透的床被,對著葉驍搖了搖頭,輕輕說道:“夫人已經失血過多,哪怕有神丹妙藥也無法救回一命,葉驍,你好好陪著她吧。”

葉驍見女子微微動著嘴唇,便俯**去傾聽。

女子斷斷續續的說著:“我…我是一介…女子之身,能承…蒙將軍…厚愛,我已…知足,能與將軍…廝守至…死,併為…將軍誕下…子嗣,更…更是…無比…高興。”一語終了,女子的手緩緩垂下,雙眼緊閉,片刻後,便香消玉殞了。

葉驍緊緊握住她的手,紅著眼眶,一言不發,注視著女子,好似要保持這個動作直至天荒地老。

直到一旁的大夫按住他的肩膀,對他搖了搖頭,他才清醒過來,他意識到,這個最愛的女子,已經離他遠去。

他在一眾旁人眼光下,只得故作深沉,打點好一切,便起身離開去了書房。

葉驍緊握住書架,輕輕地搖了搖頭,似乎對這一切還有些不能接受。他抽出書架的暗格,裡面只有一方古色古香的匣子。他拿出匣子放在書案之上,並坐在椅子上。

葉驍輕輕地擺弄著匣子上的機關,最終在“啪嗒”一聲之下,匣子開啟了。匣子裡面只有一張被撕開泛黃的紙條和一塊碎成兩半的玉佩。葉驍看似恭敬的將那張紙條取出。

紙條上用蒼勁的筆法書寫著一句讖語,“葉家龍虎,舉世無雙。”

葉驍沉思片刻,終於起身,將紙條扔進一旁的炭盆之中,他靜靜地看著它在盆中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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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在幽州城外向北五里之處有一處高山,向北山勢平緩,而向南一面如巨斧劈開一般陡峭。此山為燕王葉驍的私山,平日也有衛兵把守,平民無法踏足。

而在山腰處有一巨大湖泊,水色如翠,深不見底,傳聞其中有巨龍俯臥,也正因如此,在此處成為燕王私山之前,也很少有人踏足其中。

在湖邊修築著華麗的亭臺樓閣,在一處淺色帷幕遮擋下,隱約可見兩人對坐著。

其中一人便是葉驍,他盤著腿,雙手舉起酒樽,邀著對面那人一起飲酒。只見對面那人身高九尺,十分魁梧,粗眉大眼,長著一嘴的絡腮鬍,頗有一副綠林好漢的樣子。

見到葉驍敬酒,他竟也毫不客氣,一手端起酒杯與葉驍輕輕一碰,一飲而盡。然後操著西北口音說著:“葉哥哥,你也忒看不起俺了,這麼沒滋沒味的酒,哪有咱以前喝的烈酒夠味!”

葉驍也沒覺得尷尬,輕輕一笑,喝完酒樽中的酒,挪到那名大漢的身旁,重重地拍打他的肩膀,說道:“胡慶啊,今日邀你前來,一是敘敘舊,二是我也有事相求。”

那名大漢自己端起酒壺斟起酒來,說著:“哥哥有事便直說了,跟著哥哥出生入死那麼多年,我的這條命都是哥哥的,有事儘管吩咐吧。”

葉驍把玩著酒杯說道:“昨日我的夫人產下兩個孩子……”

話音未落,那名大漢便拱了拱手,大笑著說道:“恭喜哥哥喜得兩名小公子,這可是大喜之事啊,俺也跟了哥哥那麼多年,不如讓小公子認俺當乾爹如何?”

葉驍臉上流露出一絲苦澀,說道:“正有此意,不過我想讓你帶著一個孩子離開這裡,去他處生活,不要告訴他有關於他的身世,讓他跟你姓,你就是他的父親。”

“這怎麼能行呢,這可是哥哥的孩子,我一個大老粗怎麼帶的了孩子呢?”胡慶一臉震驚,連酒都顧不上喝了,說道,“哥哥是不是有什麼事?”

葉驍搖了搖頭,淡然地說:“其中牽扯了很多事,很抱歉沒法向你解釋清楚,但是未來的一天,我一定會告訴你事情的原委。”

胡慶雖滿腹狐疑,但卻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之後淡淡地說了一句,“俺相信哥哥,也請哥哥相信俺,俺一定會帶好孩子的。”

葉驍拍了拍手,亭外一名丫鬟抱著一個在襁褓中熟睡的孩子,走了進來,把孩子恭敬地遞給葉驍。

葉驍小心地接過孩子,仔細端詳了一陣又把孩子遞給了胡慶,胡慶小心翼翼地接過之後,看了看,爽朗地笑著,說:“葉哥哥,這孩子真像你啊!”

也不知是胡慶的絡腮湖弄得孩子的臉頰有些癢癢,還是他的聲音太過震耳,孩子竟然醒了過來,抓著胡慶的鬍子哇哇大哭起來。胡慶一邊疼的齜牙咧嘴,一邊逗弄著孩子。

葉驍也有些忍俊不禁,他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張紙條和半塊玉佩,放在了孩子的身上,說:“這上面有孩子的名字,你們要去的地方以及和我聯絡的人,事不宜遲,我想讓你早做準備,最好今天晚上就出發。”

胡慶點了點頭,表情十分堅毅,他也知道這件事牽扯很大,不然葉驍不會如此嚴肅。他與葉驍攀談了幾句,便抱著孩子告辭了。

旁邊的丫鬟看見胡慶離開也知趣的告退了。

此時亭中也只剩葉驍一人,他雙手搭在涼亭的欄杆之上,仰起頭輕輕地嘆口氣。過了許久,葉驍才終於起身,從剛剛坐著的桌子下面的暗格之中取出了兩罈美酒。

他開啟了一罈,仰脖喝了一大口,然後一手抱著開封的一罈,一手提著密封的一罈,搖搖晃晃地走出涼亭,踏著向山上去的石階前進。

因為昨日下雪的緣故,石階十分溼滑,同時天氣又十分寒冷,葉驍每搖搖晃晃走幾步路,便要喝一大口酒,兩邊桃樹因為隆冬下雪的緣故,光禿禿的樹枝上點綴這白雪,看著十分淒涼。

不知走了多久,葉驍終於走到了山頂,山頂被白雪覆蓋,只有一處被清掃完畢,有一處隆起的土包,前面立著一塊石碑,上書“燕王葉驍夫人之墓”。

葉驍盤著腿坐在石碑旁,撫摸著石碑,輕輕說道:“我真的好捨不得你啊,你陪著我受了那麼多年的苦,如今好不容易過上了榮華富貴的生活,沒過多久,你就這麼離開了……”

“你說過的,如果以後死了,葬禮不需要大辦,只要我能陪著你說幾句話就行了,我做到了啊,”葉驍微微閉上雙眼,絮絮叨叨地說著,“你說過,如果咱們有了兒子,就取名葉黎昕,可是咱們有兩個兒子,剩下一個就由我來取了啊,名字肯定沒有那麼好聽,你可不要笑話我啊。”

“你自己說,想春看桃花盛開,夏看荷花漣漪,至於秋冬,便捧著桃花酒看我。”葉驍眼角泛起了點點淚花,說“我做到了啊,在這山上種上了十里桃花,在這湖上留下了幾傾荷花,至於桃花酒,看我這不給你帶來了嗎?”

說著,晃了晃手中提著的美酒,他臉頰泛紅,好似已經醉了一般,他拆開封紙,將桃花酒倒在了碑前,呢喃地說著:“答應你的事,我可全做到了啊,而你答應陪我的一生一世為何做不到呢……”

不知說了多久,葉驍抱著石碑睡著了。殘陽如血,照在這座山頭之上,只留下一位斷腸人和他一輩子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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