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道士(1 / 1)
第二天一早,良若便已經早早地起床。
向剩下幾人道別,說自己今日便要出發,去往他處,若日後有機會還可以再次見面。
葉黎昕也沒有挽留,說著一路小心,良若便已經離開了。
他終於可以鬆了一口氣,若她與自己待久了,自然會露出馬腳,雖然她似乎沒有心眼,但也無法保證自己真的不會被發現。
麵皮戴久了會十分難受,葉黎昕便脫了下來,只見戴了兩天麵皮之後,他的臉顯得更加發白,也顯得更加俊俏。
葉黎昕與段邢和趙老頭出發,前往那小二所言的道長住所。
那道長並沒有什麼店鋪,只是在一間普通的住宅之中放了一張桌子,兩張板凳,便就是他開設的攤子。
即便他們早早起床,來到這宅子旁也已經排起了長隊,他們三人只好在這耐心等待。
他靜靜地觀察著這進進出出的人,除去前來算命或者求符的人,似乎還有著來詢問小兒啼哭之類的問題的人,葉黎昕自然可以理解,所謂道士,或多或少都會一些醫術。
旁邊的段邢眼尖,指著出來的人說:“葉兄,看那些出來的人的手裡。”
他自然看到,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一張摺疊起來,纏著黑線的符紙。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小聲說:“這道士似乎不只是算命做法如此簡單,恐怕這人另有所圖。”
趙老頭也點點頭,暗想著這世子殿下果然敏銳,還未見到本人,便已經猜出了許多東西。
快要到了晌午時間,終於見到了那位道長。
那道長並不是十分年長,看著似乎比葉黎昕大不了幾歲,但卻頗有一副仙風道骨的滋味,他捋了捋那山羊鬍,輕聲問道:“不知幾位要算什麼?”
段邢立馬感到後面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自己坐到了凳子上,回頭一看,葉黎昕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他按住段邢的雙肩,笑意盈盈地對道長說:“道長,我這兄弟命似乎有些不好。”
段邢一聽,立馬知道他把自己當成了誘餌,但自己還是很相信這套,便將自己的八字報給了道長。
道長提筆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寫出了許多字。
他沉思了片刻,開口說道:“你這一生命運坎坷,你的父親似乎已經過世,可母親似乎還在人世。”
葉黎昕聽了這話,覺得這牛鼻子老道有點道行,知道這件事的似乎一巴掌可以數過來。而那段邢眼中閃過光輝,他一把握住道長的手,一臉期許地看著他。
道長咳嗽兩聲,說:“並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只是這天機不可洩露,不過你這一生命運坎坷,你一路往西,會遇到貴人的。”
見道長不願說,段邢的眼神自然黯淡下來。見道長久久不言,想必這算命也已經結束了。
葉黎昕作勢掏出銀兩,說:“道長,這是給你的錢,不知道長如何稱呼,出自何處?”
那道長苦澀的表情一閃而過,他擺了擺手,拒絕了賞銀,隨後從一旁的布袋之中拿出那張裹著黑繩的符籙。
他對著葉黎昕行禮,說:“鄙人不才,姓張,愧對道長這一稱呼,家師已經羽化,自然不能告訴家師的名諱,這張符籙還請你們收下,我這一舉只為了救人,這張符籙能讓你們逢凶化吉。”
葉黎昕謝過之後,收下符籙,與兩人一同離開了。
拐進一個看不見的角落之中,不顧段邢的勸阻,將那摺疊的符紙開啟了。
上面畫著什麼東西,段邢自然看不懂,雖然葉黎昕看過許多雜書,卻也是對這符紙一頭霧水。
倒是一旁的趙老頭開口了,說:“這張道士似乎也是有一些道行,若我沒有猜錯,他是天師府一脈的傳承。”
“至於這張符紙,我以前偶然見過一次,似乎是秘傳的符咒,可以借所持之人的壽命,想必那個道長也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趙老頭捻著那張符紙,說“距離十五一日只有兩天了,兩天之後我們再來吧。”
聽了這話,他不禁對這老頭的身份又有了幾分好奇,也不知葉驍是從哪裡找到的這樣一位江湖好手。
一天結束之後,那位張道長關了柴門,看了看自己放在旁邊的布袋,裡面的符紙只有二百多張,差不多兩天也就可以發完。
他久違地露出了笑容,喃喃地說著:“有救了,有救了,終於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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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處隱蔽的宅子之中,一位身著黑衣的男子跪在地上。
“今日我們的探子已經查到了葉黎昕的行蹤。”那黑衣人抱拳說著。
那坐著的一人拍著扶手,他是這晉州城中錦衣衛的頭領張安,一日前上面釋出了抓捕葉黎昕的訊息,沒想到今日便已經見到了那人的蹤跡,這可算是大功一件,他幻想著自己距離高升之日不遠了。
剎那間,屋門被人開啟,走進來一位穿著黑衣斗篷的男子和一名上身未穿衣服的魁梧大漢。
那張安立馬拔刀,沉聲喝道:“誰人敢擅闖錦衣衛要地?”
那人並未說什麼,只亮出了手中的令牌,那張安立馬跪了下去,那令牌可是錦衣衛都指揮使的令牌,而來人正是江宇。
他坐在了太師椅之上,翹起了二郎腿,那魁梧大漢在他身後站定,他一隻手撐著腦袋,一臉不屑地說:“葉黎昕那小子可是出現在了這晉州城中?”
張安立馬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一臉不屑,吩咐著手下:“繼續盯著這葉黎昕,待他出城之日,便是他死的時候!”
張安立馬出去安排下去。
江宇握著那桌上的茶碗,那茶碗竟變成了碎片,他的手上流出了鮮血,那茶水混著鮮血順著桌面,滴滴答答地留到了地上。
他絲毫沒有感到手上的疼痛,大笑著說:“葉黎昕,我看你還能活上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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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十五還有兩日的時間裡。
這晉州城中並沒有能讓世子殿下感到興趣的玩意,現在能讓他感到興趣的只有一人——趙佑。
趙佑這兩日被葉黎昕纏的受不了,被逼無奈之下,才講起了自己的身世。
原來這趙佑出身並不低賤,他居然是那昔日宋國皇親國戚之子,自幼便飽讀詩書,對其他旁門左道似乎也有些見解。他本想一展自己的雄心壯志,可無奈這宋國實在太過弱小,還未等他報國,便被鄰國所滅。
一夜之間,他從貴族之子淪落為了平民,之後他心灰意冷,便皈依佛門成了一位和尚,整日誦經唸佛。
後來天下大亂,寺廟也被這戰火波及,他所幸還俗了,來到了這江湖之中,他天賦極佳,在這江湖之中混了十餘年,也成了一位名頭赫赫的高手。
後來天下平定,當今的皇上屠戮江湖豪傑,他一方面想要暫避風頭,另一方面,也對這江湖之中的恩恩怨怨已經厭惡,恰逢燕王葉驍丟擲了橄欖枝,之後便在這天書閣中隱居,沒想到這一晃,竟然已經過了二十多年。
葉黎昕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平日裡和自己開著玩笑的老頭,居然有那麼多的故事,一時之間對他的欽佩油然而生。
而段邢聽了這樣近乎於傳說一樣的故事,自然要比世子殿下更加震驚,他不禁暗暗地握緊了手中那把鏽劍,想象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趙老先生一樣馳騁江湖,讓江湖豪俠側目。
兩日的時間,說著很慢,轉眼間也就已經到了眼前。
這一日,張道長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關閉上了院門,輕輕地吐了一口氣,他看見凳子上的布袋裡已經空空如也,隨即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將桌子與板凳搬進了屋子裡,可萬萬沒有想到,屋子中竟然還有一名面容蒼白的女子,正病懨懨地倚著床頭,緊閉著雙眼。
聽到了響聲,她費力地睜開了雙眼,看到丈夫忙碌的身影,她搖了搖頭,輕輕地說:“夫君,不要為了我這樣做了,我已經活不長了……”
那男子打斷她的話,微微皺眉,但眼中仍是充滿了愛憐之情,他放下手中的活,走到床前,對著自己妻子的額頭,深情地獻上一吻。
他摟住妻子,溫柔地說:“夫人,莫要說胡話了,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我也要救你。”
說完之後,他鬆開妻子,拿起放在一旁的硃砂,又去忙活了起來。
那道長果然不是普通人,他拿著一杆毛筆,蘸著硃砂在院子的土地上畫了起來,沒過多久,那土地之上便出現了一幅詭異的法陣,之後他拿出了幾桿杏黃旗,在四面八方都插上了一杆,一個法陣初具規模。
他搬出一鼎香爐,在香爐之中點上一柱香,之後擦乾淨雙手,換上了一件嶄新的道袍,手持一把桃木劍,站在了法陣的正中央。
正當他想吟誦咒語之時,只見插上的柴門竟然被一腳踹開,走出來三人。
為首一人將重劍扛在肩頭,正是世子殿下葉黎昕,身後跟著一位拿著鏽劍的少年和一位老者,正是那段邢與趙老頭。
那道長自然不慌,散發瞭如此之多的符咒,被人發現也是正常,他提著那把桃木劍,擺出一個劍勢。
葉黎昕將扛在肩上的重劍拿起,也擺出了招架的氣勢,他沉聲說:\"趙老頭,段邢,你們不要出手,讓我來會會這個牛鼻子道士。”
即便如此,但他也不敢掉以輕心,盯著道士的一舉一動,只見道士一個箭步,衝了過來,桃木劍直刺他的咽喉。
葉黎昕沒有想到,這道門人物竟然出手會如此狠辣,但他的武功技藝卻遠遠不如葉黎昕,他身形輕輕一閃,那道人便與他擦肩而過。
可誰知那道人竟然沒有停手,他沒有收劍,而是用左手遞出一掌,那掌中竟然有著隱隱的雷電之氣。這乃是天師府最高傳承,五雷咒。
葉黎昕出劍格擋,睡料那雷電之氣竟然順著劍身,直逼葉黎昕的右手,葉黎昕也不敢藏拙,催動自己身體的功力,剎那間,劍身上金光大盛,金色的劍氣與銀白的雷電之氣碰撞在一起,伴隨著隱隱的雷電之聲。
那道人趁著他格擋的時候,迅速與他拉開身位,他取出一張符紙,穿在桃木劍上,只見那桃木劍竟將那符紙燒成了灰燼,而桃木劍上也流露出金色的文字。
葉黎昕不敢與他久戰,恐有不妙的事情發生,他直直地一劍刺來,只見那金色的劍意隱隱形成了一隻一丈之長的蛟龍,他沉聲喊道:“草蟒撼山。”
而趙佑的理念不同,葉黎昕更喜歡一力降十會,所以這一劍凝聚著他一半的功力。
那道人遞出桃木劍和五雷咒格擋,因為並不經常練武,哪怕他是觀海境前期的實力,與世子殿下打著也十分吃力。
只聽啪嗒一聲,那桃木劍竟齊齊折斷,而那五雷咒也已經變得黯淡,片刻之後,那一劍氣將那道人狠狠打飛,撞在了牆上。
道人暗自慶幸,幸好剛剛催動了金光咒護住經脈,不然那一劍至少會廢了他全身的武功。
他吐出一口鮮血,掙扎著站起身來,但葉黎昕早已經將重劍放於他脖子之上。
那張道士閉上了雙眼,等待著最後一劍的到來,他真的好不甘啊,明明只差半個時辰,自己便能完成這一套儀式,為自己的妻子續上一命。
突然間,從臥房之中傳來一聲,“各位大俠行行好,饒我夫君一命吧。”
只見一名面容蒼白的女子扒住門框,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對於她這樣一位已經病入膏肓的女子來說,從床上走到門邊已經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跌坐在門檻上,嘴裡還不停地說著:“饒他一命吧,繞他一命吧……”
那道士見了這一幕,自然也無法冷靜下來,他不顧葉黎昕的重劍,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名女子,將她抱回屋中,片刻之後,他出來了。
他整整身上已經凌亂不堪的道袍,扶正道冠,慷慨地走到葉黎昕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沉聲說;\"小人乃龍虎山天師府旁支,今日一事,是我執迷不悟,待將我殺死之後,還請你能照顧我的夫人,她並未犯下什麼過錯,她命不久矣,還請各位大俠收斂她的屍骨。”
葉黎昕見他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有了幾分道士的樣子,也似乎不像是什麼為非作歹的邪門歪道,便將重劍收了回來,將那道士扶起,命他講講事情的來龍去脈。
道長似乎也有些驚訝,這江湖人士居然願意聽自己解釋,而不是直接將自己殺死,於是乎,張道士便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
他原本只是天師府旁支的一位道士,自小便跟著師父學習道法,幾年之後,道法也有了些小成,但是隨著自己的師父羽化飛昇,這一脈也就愈發的受到排擠。
一來二去之後,自己便索性下山遊歷,而在遊歷江湖之間,道士也做了不少善事,而被江湖之人稱讚,而令他最為開心的事,莫過於碰見了這一生的摯愛,如今這位躺在床上的梅姑娘。
江湖兒女素來不拘小節,在道長表達愛意之後,她也吐露了心聲,兩人就此定下終身,可萬萬沒有想到,兩人沒有鼓瑟琴鳴兩年,那梅姑娘便染上了一場大病。
於是張道長便帶著妻子四處求醫問藥,但都沒有治好梅姑娘的病,而來到這晉州城中之後,梅姑娘的病也愈加嚴重,受不得顛簸,那道長求醫未果,便想起了這秘法,仗著自己有些道行,便想要向著拿著符咒的人借命一刻,來吊住梅姑娘的性命,之後便被葉黎昕三人發現了。
葉黎昕聽了這個故事,也不禁感嘆這道長是一位痴情人物,竟為了自己的妻子,與自己所修之道背離。
他咳嗽幾聲,故作深沉地說:“這秘法自古便有了傳承,但你見那一位高人因為這秘法而長生不老?與其用這種辦法,不如趁著她還在的時候配著她走上一程,讓她最後的時間裡能夠快樂。”
那道人聽了這話,如醍醐灌頂一般,自己竟如此愚鈍,為了這不知是否有用的秘法而嘗試,不如趁著她還在的時間內多陪陪她。道長聽了這話,向著世子殿下打了稽首,感謝他能夠讓自己幡然醒悟。
而旁邊的趙老頭輕聲說:“道教中人常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你看這那一條說著要用他人之命換一人之命。”
道長向著他們三人行了大禮,併發了重誓,自己一定不會那麼做了。
葉黎昕三人見這事情已經解決,向那道長辭別之後,便回了旅店。
道長回到屋中,坐在了床沿,那女子費力地拉住他的手,輕輕搖搖頭,說:“不要,不要……”
他聽了這話,眼眶立馬紅起來,他對著夫人的手深情一吻,說:“放心,我一定不會幹這種傻事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梅姑娘聽了這話,點了點頭,欣慰地笑著,輕輕閉上雙眼……
回旅店的路上,那趙佑似乎也十分感慨,說著:“皈依法,皈依佛,皈依僧,皈依……”
葉黎昕自然聽過三皈依的故事,但這趙佑的皈依似乎多了一個,他笑著問:“趙老頭,你還要皈依什麼?”
那趙老頭笑著,沒有接世子殿下的話茬,只是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調,跟著他回到了旅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