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姚姬(1 / 1)
葉黎昕在帶良若看過郎中,包紮過傷口之後,又帶她回了旅店,開了一間房間。
做過這一切之後,葉黎昕眼看外面已經漸漸暗下來,而段邢與良若都受了傷,便讓他們兩人在旅店之中休息,自己一人去莫府赴宴。
葉黎昕來到莫府門前,只見門外佇立著兩隻大石獅子,而因為是商人家,所以朱漆大門之上獸首銜環,他敲過門後。
一會兒下午見到的家僕便開了門,見到來者是葉黎昕之後,滿臉堆笑,討好地說:“老爺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公子快請進!“
說著,便將葉黎昕領著進入了廳堂。
廳堂並不小,但是隻擺了兩張桌子,看來是專門為自己設宴,葉黎昕向主人行禮之後,跪坐在客桌後,打量著主人。
他的名字早已打聽清楚,叫莫子卿,聽這名字,像是一位瘦弱文人的名字。
而身前這人膘肥體壯,滿臉的肥肉已經將眼睛擠成了一條縫,留著兩撇鬍子,而脖子上帶著玉飾,手上也帶著各種戒指。
那莫子卿舉起酒杯,敬了他一杯酒,說著:“公子年少武功邊如此出眾,真不愧是少年出英雄,這一杯當是我敬公子的,不知公子性命?”
他應下那一杯酒,說著:“莫先生過譽了,我名叫葉黎,跟隨著師傅學習些劍法不足掛齒。”
兩人相談甚歡,葉黎昕見莫子卿也是豪爽之人,所談甚為投機。
只見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人都有些醉了,莫子卿見狀,也就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公子,這雍州城外有一夥山匪,近來斷我財路,還請公子幫我剿滅。”那莫子卿面露難色說著。
葉黎昕沒有說話,但是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件事。
他大笑著,拍著手說:“葉公子果然豪爽,進來吧,這算是給公子的贈禮。”
只見屋外一名女子穿著白色素衣走了進來,只見她頭戴金釵,柳葉眉,丹鳳眼,似笑非笑的臉龐上帶著春意。
葉黎昕瞬間驚呆了,世間竟有如此美麗女子,哪怕是自己見過比她漂亮的也不過隻手便能數過。
他在一旁解釋道:“這女子姓姚,公子叫她姚姬便可以了,在這長安儒聖釋出的中原女子十絕之中,她排在第九。”
葉黎昕自然對這份榜單有所耳聞,乃是長安儒聖朱鯉所列,以琴棋書畫,美貌歌舞作為評定的標準,而在這十絕之中,每一位都有著眾多的追求者,葉黎昕很是疑惑,莫子卿有何等能力,竟然能將姚姬收入府中。
他看出了他的疑惑,說:“這女子以前乃是歌姬,我花重金想收入府中做妾,不過夫人不願意,只好就此作罷。”
他接著說:“今日得見公子一面,公子一表人才,而這姚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子配佳人也算是一樁美談。”
說完這話之後,兩人哈哈大笑起來,舉杯一飲而盡,而那以素袖掩面,不知是在笑著還是哭著。
宴過之後,莫子卿見天色已晚,便將葉黎昕留下來,準備一間客房讓他休息,讓姚姬服侍休息。
葉黎昕在姚姬的攙扶之下,踉踉蹌蹌地走到客房,他已經自知自己已經大醉,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似乎是在休息著。
而那姚姬用著蔥白手指脫去葉黎昕的靴子,將他耷拉著的腿輕輕放在床上,之後便打算打一盆熱水為他擦拭臉龐。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抓住她的手腕,正是葉黎昕,他往床裡面挪了挪,示意讓她坐在床沿。
姚姬理理自己的衣服,輕輕坐在床沿,葉黎昕的手抓住她的手腕,而他另一隻手臂依舊擋著眼睛,並沒有看著她。
他抿抿嘴,似乎在想著什麼,過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說:
“姚姬,天下十絕女子之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後入歌坊充當歌姬,只唱亡國空恨之歌,對嗎?”
還沒等女子點頭,葉黎昕又開口了,說:
“我自然知道這些肯定無誤,畢竟是朱鯉先生給你的批語,我一直在想著,你為何只唱亡國空恨之曲?”
姚姬的臉色微變,但是葉黎昕渾然不覺,繼續自顧自的說著:
“姚姬,姓姚,那你便與那被滅的韓國姚姓皇帝有關,我說的對不對?”
姚姬的手腕微微顫抖,她沒有想到眼前之人看過批語之後,便已經將自己的身世猜的七七八八了。
“你唱亡國空恨之歌,只是感嘆韓國大開城門,無意抵抗來犯之敵,最後被滅國吧?我的猜測就那麼多,剩下的你自己說吧。”
葉黎昕說完這話,便閉上了嘴,這房間之中陷入了久違的沉靜。
過了許久,那姚姬輕啟朱唇,輕輕說:
“公子心思縝密,奴婢佩服,不錯,奴婢便是韓國先帝的遺腹子,我的母親乃是妃子,趁亂逃了出來,在先帝自盡之後,我的母親便誕下了我。”
說著,大滴大滴的星星眼淚從臉上流了下來,淡妝也有些花了,她梨花帶雨的哭著,自己已經許久未這樣哭過了。
她身為女子之身,卻有男兒之志,她恨自己,空有一腔悲憤,卻無法報國,只能在歌坊之中自怨自艾;她恨父皇,眼睜睜看著燕軍攻破城池,飲恨自盡;她恨這韓國群官,眼睜睜看著國家被滅,四方奔走如喪之犬;她狠韓國百姓,眼看山河盡破,卻袖手旁觀。
葉黎昕聽著她由哭泣轉為抽泣,並沒有出言安慰。他似乎在對自己說著話一樣。
“你可知姚雄最後留下了什麼話?”
她聽著,搖搖頭,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留下了什麼話。
葉黎昕輕輕說:“朕死,無顏見列祖列宗,今飲恨自盡,仍賊人分屍,誤傷城中百姓。”
女子聽了,有些驚愕,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會留下這樣一句話,而她又奇怪,在史書之上並未有任何記載,眼前的這位男子是如何知道的。
葉黎昕知道她的心思,含糊不清地說:“我曾在燕王府中伴讀幾年,見過那一封血書,自然知道。”
葉黎昕當然知道那封血書,在他的小的時候,不懂事,看著那斑斑血書有趣,便偷出來玩,最後被葉驍發現,那是葉驍這輩子為數不多的打過自己。
葉黎昕自然不解,便跑到那天書閣中問王詡先生那一黃絹的來歷。
他一向知無不盡,但這一次,他罕見的沉默了,過了許久,才緩緩地說:“世子殿下,這封血書是一位賢明君主留下,若不是立場相對有可能成為朋友。”
後來他讀了許多史書,最後才找到了這段秘辛。
見姚姬沒有哭泣之後,葉黎昕才開始說話。
“你只知你的父親無能,卻不知為了滿城百姓,他情願飲恨自盡。這韓國雖大,但卻已經沒有一絲一毫可戰之力,與葉家軍死拼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屠城。”
她又驚又恐,顫抖地說;“難不成父皇是為了……”
“沒錯,你的父皇才是真正君王死社稷!”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印象中那個昏聵的父親,那個母親口中描述的無能的父親,竟也有如此偉大的時刻。
她反握住葉黎昕的雙手,希望他能夠再說一些關於父皇的事情。
但是葉黎昕將手抽出,嘟囔幾句,摟著被子便想要睡覺,似乎這一番話已經耗盡他最後的力氣一般。
葉黎昕感覺到背後的姚姬竟然還坐在床沿,他便嘟囔了一句:“你怎麼還不走啊?我還要睡覺呢。”
那女子瞬間紅了臉頰,嘟囔一句:“莫老爺不是讓我侍奉你睡覺嗎?”因為她雖為歌姬,卻對這些事還是第一次,她也有些嬌羞。
情場高手的他聽了,自然知道所謂的侍奉是什麼意思,他立馬坐起身來,義正言辭地說:“姑娘,你看我今天醉醉熏熏的樣子,你還是請回吧!”
她攏了攏耳邊的碎髮,眼中多了幾分情意,對於眼前這名男子之前所說的話,她對他也開始有些青睞,自己已經被買了過來,只怕不知下一次莫子卿會讓自己和誰在一起。
她貝齒輕咬著下唇,似乎再做掙扎,最後輕輕地說:“公子,還是讓我留在這房間之中吧,恐怕明日老爺知道我出去又要責罰奴婢了。”
他頓感頭大,如此漂亮的女子世間男子怎會不心動?但他還是有所顧慮,自己畢竟是葉驍的兒子,她的仇人之子,只怕最後會鬧得不還而散。
他沉思片刻,最後還是決定從床上起身,將床鋪讓給了姚姬,而自己坐在板凳之上,枕著手臂打算睡覺。
姚姬拗不過,只得上床歇息。他吹滅了桌子上的蠟燭,頓時,房間之中漆黑一片。
“公子?”
“你可有什麼心願?”
“只求這一生平安無事。”
“沒了?”
“沒了。”
“還以為公子會說成為武功蓋世的大俠,娶最漂亮的女孩為妻呢!”
“那你可有什麼心願?”
“嫁給一個愛我的人,我愛的人,生下幾個孩子,蓋間小屋,每日勞作吧!”
……
就這樣,兩名本應是仇人的兩人,在一間屋**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