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叫花(1 / 1)
入夜,他們四人吃過晚飯之後,閒聊了幾句。
便各自回房睡覺了,無人說話。
葉黎昕側彎著躺在床上,回憶著過往的點點滴滴。
想到平日裡對自己嚴如父親的王詡先生,想到那個不像劍聖的劍聖孫德勝老,想到那位對著自己嬉皮笑臉的趙佑老頭,想到那冰山美人丫鬟殘秋,這些人都已經離自己遠去。
他紅了眼眶,每一個人都像自己的親人一般,雖然性格不同,但最後都是為了自己。
想著這些,世子殿下一夜未眠。
清晨便早早起來,朱鯉見他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便沒有嚷他吃早飯,由著他走出了朱府。
而另一邊,段邢一早也起來,提著鏽劍來到了那陳道長的院落。
道長開門,看見是他,拉著他的手,關上門,來到了客堂中,只見地上擺著兩個蒲團,道長坐上去,段邢見狀,也坐在了另一邊。
他說:“徒兒啊,我雖然是劍修,但修習的一套的根基還是以道家為基礎,練劍一事先不急,先跟著為師學習打坐。”
說著,那道長便擺出了打坐的架勢,說:“徒兒,打坐切記要本心不動,感受身體之中氣的流動,讓氣執行周天,徒兒你自己試試吧。”
段邢聽了,閉上雙眼,開始打坐,他真的感覺到了一股真氣從丹田之中湧出,流過四肢百骸,無比舒服。
但是漸漸地,不知腦海之中為何會出現張馨的一顰一笑,她的一舉一動,牽動著自己的內心,氣息也開始變得不穩,頭上也流出了豆大的汗珠。
“徒兒?徒兒?”
他猛然睜開雙眼,只見道長已經盤坐在蒲團之上,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徒兒,為師觀你表情凝重,像是遇到了心魔,不妨給師父說一說?”
段邢猶豫了一下,便將與張馨的瑣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道長笑著說:“七情六慾乃是人世間常情,心生愛慕之情乃是人之常情,心動也是人之常理,但是不可色亂本心,否則變成了業障。”
“想必那位姑娘日後的成績不低,而你青睞她,可知自己如何才能獲得青睞?這樣的姑娘日後一定眼高於頂,而你只有好好修行,才能得到那女子的青睞。”
道長的那一番話如醍醐灌頂一般,自己融流境後期自張馨被帶走之後,寸步未進,而這番話點醒了他,他一時之間大徹大悟,氣息也陡然發生了改變,入了入水境前期。
道長滿意地點點頭,自己觀他本是一塊劍胚,但不知為何,卻一直在融流境止步不前。
而今心魔已除,他的修為便會一日千里。
段邢自然激動萬分,跪在蒲團之上,向他磕頭,激動地說:“感謝師父的教誨,徒兒沒齒難忘。”
道長扶起他,笑著說:“徒兒不必如此拘禮,快快請起……”
葉黎昕出了朱府,看著熱鬧的街市,聽著喧鬧的叫賣之聲,心中卻無比的落寞,他不知自己要去何處,也不知自己要走多久。
他看見了一位笑意盈盈,坐在巷尾的老人家,只見他頭髮已經全白了,但是因為自己不打理,已經變得黑白相間,穿著一身襤褸的衣裳,一看便是流浪漢。
葉黎昕見身旁是包子鋪,便要了幾個包子,一碗鹹湯,坐在路邊的矮桌上吃了起來。
只見那老乞丐一手拿著木棍破碗,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這包子鋪前,用那已經黑的看不出底色的右手,從破碗之中拿出幾枚銅錢。
用衣服擦了擦,似乎嫌棄不夠乾淨,而老闆不收,又用嘴吹了吹,發出了尖銳的響聲。只聽叮叮噹噹的聲音,那老乞丐將銅板排在了桌子上,猶豫一下,臉上露出笑容開口說:
“掌櫃的,給我來兩個包子。”
那店小二自然也是十分嫌棄,因為那老乞丐身上難聞的味道,已經讓幾名潛在的顧客離開。
他皺起眉頭,用筷子夾起兩個包子,放在了破碗之後,不耐煩地說:“老頭,拿著包子趕緊走。”
那老頭樂的顛三倒四,拿著包子坐在巷口的地上,距離葉黎昕不遠的對面,大口地嚼著包子。
葉黎昕看著那老乞丐,哪怕身無分文,卻還是如此快樂,不過兩個包子,便已經滿足了。
他有些不解,看著眼前的老乞丐陷入了沉思。
只見又有幾名年輕的乞丐從巷子另一邊走來,手裡面拿著木棍,見著那老乞丐拿著包子,一把奪了過去,扔在地上,後面的兩人又補上了幾腳,原本的白麵包子,現在已經黑的看不出樣子。
那老頭抬起頭,看見那幾名叫花子,立馬滿臉堆笑起來,說:“幾位爺,找我這個老頭子有何貴幹啊?”
為首那一人盛氣凌人地說:“還知我們這幾位是爺,小心我們把你趕出了這乞活幫,給我們幾人的供奉呢?”
那老乞丐搓了搓手,討好地說:“幾位爺,我的錢都用來買包子了,實在拿不出來。”
那為首之人面露不悅,招呼後面的幾位,說著:“這老東西說自己沒錢,給我狠狠地打。”
說著,後面幾人便一擁而上,拿著木棍作勢要打。
還沒走出兩步,只見兩名叫花子便被踹到一邊,一名身著華麗衣服的公子,護在了老人身前,正是坐在那吃飯的葉黎昕。
為首那人見他是個硬茬子,不敢接招,只是留下了一句:“小子,你給我等著。”便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老人一臉感激地看著葉黎昕,而他則招呼小二再乘上一碗鹹湯,拿著幾個包子,放在了老人身邊。
而自己端著半碗湯,拿著剩的兩個包子,坐在了老人身邊。
那老人見了飯菜便兩眼放光,一邊吃著飯菜,一邊含糊不清地向葉黎昕道謝。
他點了點頭,小口吃著包子,輕輕地說:“老人家,你每天過得如此艱難,卻還是面帶笑意呢?”
那老人含糊不清地說:“人嘛!就要知足常樂,這眼前的兩個包子,哪怕當今皇上將龍袍給我,我也不換;坐下的這片地方,他拿那龍椅換,我也不稀罕。”
葉黎昕不禁覺得眼前的這位老人十分有意思。
那老人又接著說:“常言那皇帝吃飯用的金飯碗,我看來,我不如我手上這隻破碗要飯好使;那皇帝上朝手裡拿著兩塊金元寶,不如我手中這根破木棍好。”
他不禁啞然失笑,眼前的這位老人見識不多,不過歪理倒是不少。
他想起了剛剛那叫花子說自己是乞活幫的成員,他便問道:“老人家,這乞活幫是怎麼回事?”
那老人兩眼放光,放下手中的包子與湯碗,神采奕奕地說:
“嘿,你可別說,咱們這乞活幫可是這天下第一大幫,幫中三教九流皆有,這太平盛世的時候,便各自做著自己這老本行,至於亂世,便是一支軍隊。”
他有些驚訝,自己並沒有看過這段歷史,只見那老頭又說了:
“我們這乞活幫可是足有幾百年的傳承了,來源便是抗擊五胡的乞活軍,幫內有規矩,乞活幫幫眾亂世不幫中原任何國家,但外族入侵,定要打的他屍骨無存。”
葉黎昕點了點頭,這樣一個深明國家大義的幫派,哪怕在中原,也不是很多了。
但是那老頭卻哀嘆一聲,說:“不行嘍不行嘍,乞活幫的幫主太無能了,現在整個乞活幫都是大廈將傾嘍。”
說著,那老頭不住地搖頭,似乎對這乞活幫的現狀極為不滿。
他看在眼裡,這老人家想必也是經歷過一位又一位幫主的交替,發出這樣的感慨,也算是對幫派的忠心。
老人吃完包子鹹湯,抹了抹嘴,笑著說:“公子可是遇到什麼煩心之事,不如給我這老乞丐說上一說。”
他正愁事情無人訴說,便將自己之前的事情略加修改,說與那老人聽。
老人略帶憂傷地說:“公子啊,這些人你雖然要記住,但不必如此掛在心上,每個人都有可能揹負著很多,你看我這個老頭,年輕的時候,還曾經上陣殺敵,也有我的兄弟為我而死,但是我還是活到了現在。”
他臉上流露出一抹苦澀,似乎在對自己的過去無限地感慨,他苦澀地說:
“你看那燕王葉驍,雖看到他現在身居高位,但你可知在他身後,為他而死之人,足有數千人,那千人的屍骨壘在一起,足以搭成一座屍山。但你看他又是否自殺呢?沒有吧,因為好好活著,才是對那些死去的弟兄的最好的方法。”
葉黎昕聽了,心中感慨萬千,雖然沒有完全理解老人的意思,但是還是有了一些理解。
他站起身來,朝著老人拜上一拜,說:“我受教了。”
那老人似乎覺得受不起這樣的大禮連忙爬起來,向著葉黎昕拱手,說:“我才是,感謝公子地這一頓飽飯。”
隨,便向老人辭別了。
他走在街頭,心中仍縈繞著和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不由地有些傷感。他抬起頭,眼前便是一條康莊大道,由此,他踏出了自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