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嫗(1 / 1)
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漢揹著包裹,而一名身材瘦弱的少年拿著木棍,走進了這幽州城中。
那位身材魁梧的人,正是前不久在九河之上與蛟龍纏鬥之人,槍聖王子容。
而他身邊那位瘦弱少年,進了這幽州城中,便開始四處張望,似乎對這幽州城充滿好奇。
他搭住少年的肩膀,說著:“小傻子,怎麼了?就這便讓你挪不開眼了?你見識那麼短,進了燕王府該怎麼辦?”
那少年沒有說什麼,依舊痴痴地看著街道,沒有接話。
他知自己是自討無趣,便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拉著少年的肩膀,直奔燕王府而去。
到了燕王府門前,向家僕通報自己兩人的性命,怕燕王不見,特意將自己師傅的名字報了出來。
片刻之後,那家僕便領著二人來到廳堂之中,那燕王早已坐在了上座。
那王子容見到從少年時便朝思暮想的英雄,立馬跪了下來,而那少年卻還是無動於衷,他伸手將少年按倒在地,磕了三個頭,說:
“草民王子容,特意前來燕王府報恩。”
葉驍說了一句免禮,招呼他坐在了旁邊的太師椅上。
他便坐了下來,而那少年似乎對那椅子旁的瓷瓶十分感興趣,想要敲上一敲,而他生怕把東西弄,把他拉到一邊,按在椅子上。
他滿臉歉意,對著燕王拱手說:“這是家師的孩子,名叫趙澄,為人憨傻,但是力可舉鼎。”
他擺了擺手,說:“無礙,你們二人此番前來我燕王府何事?”
他輕聲說:“家師感重病而死,趙澄由我照顧,此番前來,是為了投奔燕王。”
“你剛才所說報,究竟是為何?”
“草民本是孤兒,年少時天下大亂,一次被軍隊俘虜,是燕王殿下救了小人一命,所以特來報恩。”
葉驍抿了一口茶水,對於他來說,自己殺了無數人,也救了無數人,而王子容自己又怎會記得?
他輕輕地說:“敢問你二人修為如何?”
他答道:“我的修為是不墜境前期,而這趙澄是天人之姿,無半點修為,但卻有萬夫不當之勇。”
葉驍思考一陣,兩人可以說是戰場上的萬人敵,他波瀾不驚地說:“便讓你二人加入李陵軍的隊伍,成為先鋒。”
而他面露難色,說:“這孩子為人痴傻,只聽我一人的話,還請讓這孩子跟在我身邊。”
他點點頭,算是默許了,說:“一會我便寫信給李陵軍,讓你任千戶,還要在這軍隊之中多多立功啊!”
那王子容聽後,連忙感謝燕王的安排,,而那趙澄,則在一旁痴痴地說:“燕王,兵器。”
而他這才想起,自己能把這趙澄忽悠過來,還是說這燕王府上兵器無數,若是來了,便能給他挑上一把合適的武器。
葉驍聽了,也不沒有絲毫的不悅,既然力能扛鼎,必定是可用之才,區區一把武器而已,就當是寶刀送英雄了。
而那王子容卻面露難色的說:“這小子力大無窮,昔日師傅為他打了一對二百斤的錘子,他還是嫌棄太輕。”
燕王擺了擺手,說:“無妨,來人吶,去把那天兵閣的那對鎏金大錘取來。”
過了許久,只見七八位身著玄甲的魁梧將士抬著兩把大錘走了進來,放在地上的時候,那大錘竟將石磚砸出了窟窿。
那趙澄見了那對大如磐石的鐵錘,臉上竟然久違的露出了笑容,那鎏金大錘在天兵閣蒙塵已久,早已落滿了灰塵。
當他用衣袖將大錘擦乾淨的時候,那錘柄上纏著的兩條巨龍栩栩如生,太陽的映照下,竟發出淡金色的光芒。
趙澄握住錘柄,本想使用一番。那燕王咳嗽兩聲,輕輕說:“還是在庭院裡操練為好。”
王子容也示意他前往庭院,他便踏出門檻,站在庭院之中,手中兩柄大錘掄飛如轉。
葉驍看著這一幕,笑著果真為這兵器找了一位好主人,這兵器乃是昔日幾國爭霸,供奉在一座山上的寶物,而他哪裡管那麼多,便命將士不遠千里之遙,將其帶了回來。
兩人等葉驍寫完書信之後,拿了書信,便起身告辭了。
走在路上,那王子容摟著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小傻子,跟著哥混,這不兵器便到手了?”
而他並沒有說話,只是痴痴地笑著,在他的心中,身邊的這個人的重要性甚至要比自己的父親還要高上不少。
葉驍等兩人走後,過了許久,回到臥房之中,換了一身普通平民穿的衣服,走出了燕王府。
他沿著那條大道一直走著,看見一條小路,往裡面拐去,又是一個巷口,走進了那泥濘不堪的小路之中。
他停在了一間虛掩的門前,用手輕叩著柴門,用那幽州方言喊道:“阿婆?”
院子裡面久久無人應答,他猶豫片刻之後,推開了房門,穿過院子開啟房門。
或許是房門吱吱呀呀的聲音驚醒了老人,只見一名老嫗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喊著:“誰啊?”
葉驍開啟房門,說著:“阿婆,是我啊!”
開啟房門的那一刻,屋子瞬間亮堂了許多,但是老嫗卻看不到。
老嫗激動地說:“好孩子,又來看我了嗎?”過了一會,她臉上充滿著落寞,小聲說:“旭兒沒有來嗎?”
葉驍輕嗅著這屋中的黴味,說道:“哦,陳旭啊,現在邊關吃緊,他自然抽不開身,不過我這個伙伕,就好多了,路過幽州特意來看看您。”
說著,他用衣袖擦了擦板凳上的灰塵,坐了下去。
那老嫗一臉落寞,但還是強裝出一副高興的樣子,說:“驍兒啊,告訴旭兒,要好好打仗,多多立功,她老孃身體好的很,不用掛念。”
葉驍連連稱是,兩人攀談了起來,都是一些鄰居的婚喪嫁娶,街上蔬菜價格的漲跌等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眼前的這名老嫗名叫陳氏,已經七十高齡,耳朵也有些聾了,所以葉驍與她說話,要大聲重複幾遍,她才能勉強聽見。
眼看快到了晌午,葉驍便打算離開了,但是許氏拉住了他,執意要留他吃上一頓飯。
葉驍拗不過,只得答應了下來,他本想插手幫忙,但是老嫗並不答應,說著自己雖然瞎,但還不是老糊塗。
過了許久,那老嫗端上來簡單的一菜一飯,葉驍攙扶著她,坐在了板凳之上。
她喃喃地說:“人啊,不服老不行了,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見上旭兒一面啦。”
葉驍笑著說:“一定會有的。”
他講菜夾著放在她的碗中,講將筷子遞到她在桌上摸索的手中。
然後自己坐在一邊,端起了飯碗,夾著菜大口吃了起來,因為老嫗是瞎子,所以做菜也都是憑著自己的感覺。
那碗蔬菜十分鹹,但是葉驍還是吃的津津有味,大口吃著飯,大口吃著菜。
那老嫗瞎了多年,早已經習慣這鹹淡不同的飯菜,但還是生怕他吃不慣。
她面露難色地說:“驍兒,我這菜炒的合不合你的口味,如果不喜歡,就放這兒吧。”
葉驍嘴裡含著飯菜,含糊不清地說:“合口,合口,您這菜燒的啊,可比我這個伙伕強的多了,哪天來您教我兩招。”
那老嫗笑著,心中樂開了花,說:“不過是清炒蔬菜而已,哪裡有你們軍營的飯菜美味。”
吃完之後,葉驍收拾起碗筷,而老嫗坐在板凳上,倚著門框,輕輕地說:“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啊,這眼也瞎了,耳朵也聾了,以前還能趁著月光納鞋底呢,現在不行嘍。”
葉驍收拾妥當之後,打算離開,而那老嫗招呼他,讓他把自己扶起來。
只見她顫顫巍巍地走到床頭,摸索了一陣,摸索出一個針線盒,她開啟盒子,裡面赫然放著兩雙納好的黑布鞋。
她顫顫巍巍地說:“這布鞋是我託鄰居特意縫的,結實,大小夥子從軍肯定費鞋,這一雙是給旭兒的,而這一雙是給你的。”
葉驍還想推脫,但老嫗又說了:“你照顧我那麼長時間,一雙布鞋而已,不值錢,收下吧。”
葉驍聽了,收下了那兩雙布鞋,向她道別之後,走出了院落,替她關好了柴門。
他有些傷感,自己懷中揣著的不僅僅是兩雙布鞋,更是一位母親對自己孩子,以及對自己的關心。
而她口中的旭兒,在一場與韃靼的慘烈戰鬥之中,全營四百餘人全部戰死沙場,而陳旭,也死在這場戰鬥之中。
而她的丈夫,早年間也是葉家軍的一員,跟隨著葉驍出生入死最後死在了沙場之上,而陳氏自己,獨自將孩子拉扯大。
哪怕自己的丈夫已經死於沙場之上,她還是毅然決然地將自己的孩子送入軍營,這便是整個幽州,整個燕王統治下的河東道的現狀。
那老嫗聽著葉驍的腳步漸行漸遠,坐在床沿一言不發,過了許久,只見她眼中流出豆大的眼淚。
她喃喃地說:“旭兒,你是不是像你爹一樣,戰死沙場了?好啊,好啊,不枉娘教育你要以身報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