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幫主（1 / 1）
葉黎昕早早起來，走上了街頭。
路過那家早點鋪時，看見那位老乞丐還是坐在巷尾，只是似乎已經沒錢了，今天也吃不上熱氣騰騰的包子了。
他哀嘆一聲，讓小二上了兩籠包子，兩碗鹹湯。坐在那桌子上，招呼老人過來一起吃。
老人見狀，搓了搓手，滿臉堆笑地坐在凳子上，笑著對他說：“公子啊，你可真是個好人啊。”
而他哀嘆一聲，輕輕地說：“老人家，我這個好人估計也做不了多少時間了。”
老人聽了，疑惑地詢問緣由，他想著告訴老人也無礙，邊講自己與人的約定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老人聽了，眼神變得落寞起來，他說著：“現在的孩子啊，不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便要和人以命相賭啊，當時戰亂的時候，無數人想活都活不成呢。”
而他也有些感嘆，沒有說話。兩人都沉默了，默默喝著鹹湯，吃著包子。
早飯過後，那老乞丐對他說：\"正好，我認識一個人，讓你看看想活活不下去，想死死不成的人。”
說著，那老乞丐便起身走進了巷尾，葉黎昕也有些好奇，便跟著他走了進去。
兩人順著巷子兜兜轉轉，巷子越來越狹窄，也有些泥濘不堪，他心中暗想著，這老人家是要把自己帶向何處。
突然間，走在前面的老乞丐輕聲說：“你聽。”
他便豎起耳朵聽，在這寂寞無人的小巷之中，竟然傳來激昂的琴聲。
他是紈絝子弟，對於音樂也算是觸類旁通，他很快聽出了，這首曲子乃是蘭陵王入陣曲，只是不知為何，其中總有幾個絃音沒有探出來。
他一邊聽著那激昂的琴聲，一邊向前走去。
巷子的盡頭乃是一間破落的院子，而房頂的茅草也已經被掀起大塊，透過充滿裂痕的柴門，透過齊腰高的的泥牆，他看到了其中的光景。
只見一名身著襤褸，披頭撒發的中年人坐在院子之中，手指在面前的古琴上翻飛著，只是不知為何看面容如此年輕的他，頭髮竟然已經全白了。
老乞丐也沒有敲門，直接把門推開，招呼葉黎昕進來。
兩人尋了兩個板凳，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彈琴。
葉黎昕這才知為何有絃音沒有聽出來，那古琴的琴絃竟然斷了兩根，而那古琴似乎也不是凡物，一端焦黑一片，他很快認出，這便是自己在書中所見的焦尾琴，那眼前的這位男子身份自然也不一般。
他隱隱約約的看見，他的手指竟然已經沁出血滴，染的那琴絃與琴木血跡斑斑。
一曲結束，那男子竟然猛的站了起來，手指前方，瘋瘋癲癲地說：“且與我一起上陣殺敵，斬賊人首領於馬下。”
老乞丐說：“老夥計，幾日不見，琴藝又精進了不少。”
那人扭頭看著他，指著他說：“你可是皇上派來的兵馬，特助我一臂之力的？”
他又嘟囔一陣，猛然坐了下去，手指又開始翻飛，悠揚的琴聲從他的手中飄出，他自然聽出，他所談的曲子乃是那高山流水。
老人家坐了下來，對著他解釋道：
“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名叫高離，擅長古琴，以前乃是唐朝宮中的一名樂師。”
“他啊，空有報國之志，卻沒有報國辦法，當時長安被攻破，皇上在樹上懸三尺白綾而死，而他本想以身殉國，卻被別人救下。經歷那場大變之後，他一夜白頭，也變得瘋瘋癲癲起來。”
葉黎昕點了點頭，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可以見到一位滿腔熱血的前朝遺孤，也對眼前的這位樂師肅然起敬。
那高離一邊彈著古琴，一邊流著眼淚，大滴大滴的眼淚濺在顫動的琴絃上，濺起點點光芒。
他瘋瘋癲癲地說：“知音，知音啊，我究竟到何處而覓啊，沒了知音這琴又談彈給誰聽呢！”
他看著眼前瘋瘋癲癲的男人，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淒涼，一位懷著報國之志的樂師，眼看著自己的國家滅亡，卻只能彈一曲悲曲。眼睜睜的看著王朝的更替。
老乞丐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淒涼，說：“人各有志，有人選擇了以身許國，有人選擇了苟且偷生，這都是人的選擇，而這位夥計這樣，自然也是他自己心中的選擇。”
他頓了頓，朝著那樂師說了一句:\"老夥計，我們走了啊，有時間再來看你。”
說著，他便拄著木棍，顫顫巍巍地離開了，葉黎昕也跟著他，離開了這一處傷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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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安城中，一處豪宅之中。
這豪宅乃是商賈之人盧陽的宅子，而他正坐在後花園的石桌旁。
在他的身邊還有著一位身著錦衣的男子，還有兩位衣衫襤褸的乞丐。
世人只知這盧陽乃是商賈，家財萬貫，富可敵國，而世人所不知的，他還是這中原乞活幫的副幫主。
而他身邊坐著的三人，也是這乞活幫中的長老，今日這樣一聚，自然不同尋常。
那兩名乞丐分別叫凌奇宇，錢傑，而那名身著錦衣的彪形大漢叫侯震。
那大漢大聲嚷嚷著：“盧副幫主，我們這乞活幫總舵為何不挪到那建業城去？還有那個張幫主我一次都未曾見過，他究竟幹什麼去了？”
他口中的張幫主，便是這個乞活幫的幫主張坤。
盧陽擺擺手，先安撫那大漢的情緒，說：“張幫主不願意現身，自然有他要忙的事情，而總舵建在長安是自唐朝初便定下來的規矩，也不好輕易改動。”
那錢傑又說道：“我可聽說咱們乞活幫內部有些人想要蠢蠢欲動，想要糾集幾個城的長老一起叛亂，而為首之人似乎是那建業城的長老。”
聽了這話，旁邊兩人也都點點頭，盧陽沉思片刻，說：“這件事我肯定會向幫主稟報，想必幫主也一定會給一個交代。”
見他話已說道此，那三人便不再開口，只是默默喝著茶水，茶水喝完，也沒有讓盧陽相送，三人便自顧自的離開了。
三人離開之後，那盧陽臉上流露出了一抹苦澀，那張坤是幫主，但自二十年一別之後，自己便從未見過，而每逢遇到大事，便是以書信解決。
而書信地址自己也曾派人找過，那院中只有一位瘋瘋癲癲的樂師而已，在與張坤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說：
“我愧對乞活幫的兄弟，也無顏去面對各位，若是日後我找到好苗子，便自會有人接替幫主一位。”
想到這些，他只能哀嘆一聲，回到書房寫下一封書信，告訴他今日所發生之事，之後再遞給僕人，讓他送往樂師之處。
傍晚的時候，便有一名小童將回信從門縫之中遞過來，門房看上面寫著盧幫主收，自然不敢怠慢，立馬交給了主人。
盧陽拆開信封，上面潦草地寫著幾個字，他仔細辨別，才勉強認出上面寫的是\"這件事由我親自解決。”
他這才放下心來，每次只要他寫上親自解決，那件事便會迎刃而解，他雖然不喜張幫主這一味逃避的做法，但是對於他辦事能力，他卻是毫不懷疑。
夜深了，盧陽洗浴之後，換上睡袍便上床睡覺了。
他看著屋頂，一言不發，身為乞活幫中的元老，他自然知道幫主因為何事一直無臉見幫員。
那是在幾國爭鋒的時候，而乞活幫逢亂世而出，也組建了一支乞活軍。他們不參與中原霸主之爭，只是守在邊境之上，擊潰來犯之敵。
那時他很年輕，剛入幫派不久，而張坤已經入幫派幾年。
乞活軍的裝備並不好，哪怕是首領，也不過是有一件紙甲，至於底層，都是身著布衣，拿著都是缺口的大刀片。
即便如此，乞活軍三萬餘人仍不願放棄，一次又一次與來犯之敵進行著殊死搏鬥。
盧陽至今還記得那一天，那一天黑雲壓境城欲摧，北風呼呼作響。
當時乞活幫幫主得知有一股韃靼軍隊企圖進犯，便打算帶人突襲。
盧陽身為初入幫員，自然無緣這次行動，而這次行動，包括張坤在內，幫主帶走了所有的精銳，只留下三千餘人。
看著他們浩浩蕩蕩地出發，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總有著些許的不安，他站在城樓上眺望，也不知等了多久。
自己遠遠地看著馬背上伏著一人，奔向城樓。
開啟城門，便看見了那身中十餘隻箭，已經昏迷不醒的張坤，將他抱下馬時，懷中滾出了兩樣東西。
那把象徵著幫主信物的寶刀，和那面被鮮血浸透的帥旗。
經過搶救，張坤經過了三天才甦醒過來，而他醒來之後，便跪在床上，泣不成聲，他說出的第一句話，“我對不起各位兄弟啊。”
說完之後，便又昏迷過去。他從未說過，自己也從未問過，那場戰鬥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只知那把寶刀上已經有了豁口，那面被鮮血染紅的帥旗上遍佈著大大小小七十餘支箭矢。
張坤便是當時年長的首領，在眾人的努力之下，那乞活軍一蹶不振一段時間之後，又恢復了元氣。
而自中原平定之後，他再也沒見過張幫主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