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交換(1 / 1)
葉黎昕將兩人送走之後,天色已經黯淡下來。
他已經無心去吃晚飯,而是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兩位朋友給了他莫大的幫助,至少現在對於刺殺自己的並不是完全沒有頭緒,既然已經知道釋出懸賞的是劍南道的某個宗門,自己該作何選擇呢?
繼續偏居在這一隅之地?看有王兄與李兄兩人的幫助,還有那雲翠姑娘的暗地幫助,看起來最為穩妥。
但是他不想這麼做,自己這一番出江湖,要的便是歷練,若是因為刺殺便躊躇不前,自己又怎能去接管那十萬兵馬,父親又怎能放心?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將蠟燭熄滅後,在思索中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早早地啟程,前往了百花巷中,輕輕叩著門環。
不一會兒,便聽到了屋中傳出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只見一名怒氣衝衝的女子開啟門。
之後扯著他的衣角,將他拽進院子裡,重重地關上門。
指著他,怒氣衝衝地說:
“怎麼了?我答應保護你還不夠?還三番兩次的來找我,我想過一個安穩一點的日子啊!”
只見她眼睛微眯,伸出那蔥白一樣的玉指指著他,笑著說:
“那不成,你是看上我了?”
他彎下腰,向著眼前的女子行禮,恭敬地說:“雲翠姑娘,我決定了,要離開這鳳州城,南下去劍南道。”
只見她噓聲,蹦跳地走到石凳旁坐下,雙手撐著石凳,雙腳晃悠著,她朱唇微動:
“沒意思,在這鳳州城安穩地住下不好嗎?非得以命相搏才好嗎?”
“我認為,人嘛,總應該脫離庇護,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才好。”
對於他這番話,她置若旁聞,擺擺手說:“快走快走,走遠點好啊,這樣我就不用操心了。”
葉黎昕知道她這一番是賭氣,向著她再次行禮之後,他靜靜地走出了院子,將門從外面帶上了……
她坐在凳子上,手中拿著一朵蒲公英,不知為何,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她像賭氣一般說道:“為什麼這個世上,像你這樣的犟驢竟然有那麼多!”
他靜靜地走在路上,他雖是男子,卻因為喪母的原因,心思細膩遠超他人,不知為何,與她的談話之中,總感覺有著淡淡的憂傷……
就這樣,他一路回到了旅店之中,卻看見了王章二人正坐在一張桌前。
見他回來之後,兩人邀著他坐下,那李存胥率先開口,說道:
“今天一早,我們二人便來找葉公子,但是旅店掌櫃說你一早便離開了,我們料定你不會走太遠,便在這裡等了片刻。”
“葉兄,你這一番去了哪裡?”
他恐告訴兩人自己去雲翠姑娘那裡引得兩人不慕,便捏造了自己出去溜達的謊言。
他抿了口茶水,說道:“今日,我還有一事要說,那便是要和二位告別。”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葉兄,以我之見,你還是待在這鳳州城最為安全,我們二人可以保你周全。”王章說著。
“此話有理,大不了我還能讓我爹派出一隊將士保護你。”李存胥說著。
而他搖搖頭,輕輕地說:“久待在這裡終究不是辦法,這件事還是需要我自己去面對。”
兩人見他心意已決,便沒有再接著勸下去。
“不知公子什麼時候走啊?”
“明天吧。”
兩人沒有在說這件事,而是說起了瑣碎的小事,相談一段時間之後,兩人便起身告辭了。——————————————————
一條馳道綿延著通向遠方。
而在馳道之聲,卻馬蹄聲大作,只見一位老人和一位姑娘騎著兩匹馬,沉默不語。這兩人便是張馨與沐罡。
過了許久,那女子終於開口說道:“師傅,咱們這一趟兜兜轉轉下來,不還是一無所獲嗎?”
而他說道:“並非一無所獲,最起碼,咱們還是見到了許多故人,即使不願意幫咱們,但也算是結了一段善緣。”
她吐了吐舌頭,自從自己跟著眼前的這位師傅,都快走遍了大半個中原,他每一次都會不耐其煩的找著那些所謂的故人,有些見上面說了幾句,便招呼送客,而更過分的,還有直接閉門不見的。
即便跟了那麼長時間,自己還是不知這師傅心中究竟想著些什麼,自己只知,他想要復興所謂三四十年前就已經不見的大唐,別的事情,自己就一無所知了。
所謂的復興大唐,哪怕自己聽了,都算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憑藉這一位老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小姐,前面有一個鎮子,我們便去那裡落腳吧。”他說著。
“嗯。”即便如此,她還是有些奇怪,師傅除了到達目的地,幾乎都不會在其他地方歇息,這次一反常態,恐怕是有什麼事情發生。
“師傅,這裡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她輕輕地問道。
“嗯。”他點了點頭,輕撫著鬍鬚,說:“在冥冥之中,我卜上一卦,似乎看到這鎮上有一絲因果,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
說話間,他們便已經來到了鎮上。
這鎮子上人並不算太多,大多數都是在這裡生活的居民,很少有像他們二人一樣的外來之人。
兩人輕車熟路地找了間旅館住下,將馬匹牽至後院,眼見已經晌午了,便要了些粗茶淡飯吃著。
飯後,那老人便領著她在這鎮上兜兜轉轉起來。
看樣子,他對今天這一事似乎胸有成竹,信步走在這大街小巷之中。
她突然間,看到了幾名小孩在巷子中嘰嘰喳喳的叫喊著,似乎在玩些什麼遊戲,而有一人腰間竟然彆著一把匕首。
而他則走上前去,對著那小孩笑著說:“小孩,你腰間的那把匕首是從何而來的?”
那小孩見面前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便洋洋自得地說:“這把匕首,可是我在那泥土地中撿來的,別看它短,但它卻是削鐵如泥,吹毛斷髮的。”他插著腰,似乎對自己說出了兩個新學的成語而洋洋自得。
旁邊的小孩都在笑著,說什麼你又在吹牛了,頓時亂作一團。
“那小孩,你叫什麼名字?”他接著不徐不疾地問著。
“聽好了,我叫楊二郎,我以後可是要成為大俠一樣的人。”他洋洋得意地說著。
那周圍的小孩聽到,有哈哈大笑起來,顯得更加亂了。
“那楊大俠,能把那把匕首給我看上一看嗎?”
也不知是覺得這位老人慈眉善目,不像壞人,還是覺得他叫的那一聲楊大俠頗為受用,他思索一陣,最後將匕首拔出,遞給他,囑咐道:
“你可要小心一點,這把匕首很是鋒利的!”
他用那枯瘦的手握著匕首,仔細端詳了一陣,確實不是凡物,那匕首寒光陣陣,而柄處歪歪扭扭地刻著“黎昕”兩字,他端詳一陣,之後便將匕首重新放回了他的手中。
“楊大俠,我拿著本書可以換你的匕首嗎?”只見他從寬袖之中取出了一本書,她在一旁看著,似乎是一本武功秘籍。
只見那孩子略有遲疑,立馬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見狀,他並不氣惱,而是指了指腰間的那把寶刀,說:“那拿這把刀換呢?”
他仔細地想了一陣,似乎已經有些動搖,但最後,他還是輕輕地搖搖頭。
見狀,那老人沒有說什麼,扭頭便要離開,她也跟了上去。
還沒走出去兩步,那小孩便抓住他的衣袖,嘟囔著說:“我答應你了。”
就這樣,一手交刀,一手交匕首,兩方都自認為自己佔了莫大的便宜。
兩人靜靜地走在回旅店的路上,那老人突然開口說道:“小姐,你知道最後一次說話時,那個孩子在想什麼嗎?”
她輕輕地搖搖頭。
“那孩子想著想要那本書與刀。”
“不僅是這市井小民,這世上的所有人,都想盡可能的撈到最大的好處。普通的市井小民不過是想要這平凡物件,而那些梟雄,想要的是這江山,甚至是皇位。”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遇到這樣的人啊,便要魚死網破,你才會得到最有利於自己的局面,小姐,你知道了嗎?”
她輕輕頷首,示意已經明白,在這幾個月的旅途之中,他已經給自己講了無數像今日這般的道理,但是她並不知道這些對自己有什麼用,只能靜靜地聽著。
她開口說道:“師傅,你不是說這物件有氣運,有因果嗎,那孩子為何願意將這把匕首給你。”
老人輕撫著鬍鬚,說:“這世間萬事萬物皆有因果,有因果便有氣運,因果生來已經註定,但是這氣運卻會改變。”
“就像這把匕首一般,在他的手中,不過是一件普通的物件,但是在我的手中,卻能發揮出無盡的實力,這便是氣運。對他來說,擁有一把無用武之地的匕首,不如換一把刀。”
她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但是卻覺得他說的頗有道理,只是不知為何,在見到自己之前,他只是九河之上的一位釣魚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