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姑姑(1 / 1)
建業城中,齊王宅子中,後花園內。
有三人在亭中飲酒作樂,分別是幕僚荀況,吏部左侍郎柴蔚,以及齊王葉宜規。
三人喝著酒,聊著朝中之事,講著自己的過往經歷。
齊王率先開口說道:“柴兄,可想在這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他已經是內閣次輔,此話自然不言而喻,自然是讓他成為首輔。
他笑著說:“我相信齊王有這通天的本事,只是這王介是皇上重臣,只怕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扳倒?”
“柴兄莫要心急,你可知想要扳倒一人,最好用的罪名是什麼?”
“恕我愚昧,還請齊王能夠明言。”
一旁的荀況說:“這世間大罪上百種,只有一種能真正置人於死地,那便是謀反。”
那柴蔚臉色微變,雖然自己知道必定是狠毒手段,但萬萬沒有想到這麼狠辣。
那齊王說道:“你可知,皇上對外最大的忌諱,除了那燕王,還有誰?”
“自然是那蜀州民心不安,因為當初的暴力鎮壓,導致那幾個宗門動盪。”
那齊王端著酒樽笑著,和聰明人說話便是如此,能夠如此簡潔。
“難不成,要密告王介與那鳳城守將有交集?”
見兩人點頭,他心中暗歎著齊王的手法果然狠辣,若是此事一成,那王介必然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話鋒一轉,又與兩人談了一會,才起身告辭。
而那齊王親自將他送到大門口,這讓他受寵若驚,也讓他覺得,自己當初選擇了齊王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關上了王府大門之後,他立馬收回了笑容,臉上變得陰沉密佈,他冷冷地說:“梁州布政使已經寫書答應幫助咱們,現在便修書一封,讓他上書罪行。”
那荀況說道:“齊王,這一來一回恐怕要三月有餘,到時候還來得及嗎?”
他冷笑著說:“我父皇身體雖不佳,但量他撐三個月也不成問題。”
說完之後,他便拂袖而去,去往了書房。
只見他坐在椅子上,拿起筆架上的一支狼毫筆,另一隻手拿著墨條蘸水研磨,之後用狼毫筆蘸著墨汁,在那信紙上寫著。
片刻之後,一封信便已經寫好,只要等待墨跡乾涸即可。
這時,只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他嚴肅地說著:“進來。”
只見一名身著著普通衣服的女子走了進來,她雖然略施粉黛,但還是十分漂亮,身姿窈窕。
他見了那女子,喜上眉梢,連忙招呼著:“萬姑姑,快過來。”
齊王葉宜信也已經二十歲了,而這位叫姑姑的人,在自己有印象的時候,便一直陪在自己左右,她比自己大上十二歲,叫一句姑姑也不為過。
只見她走上前來,站在他的身旁,而他則將腦袋倚在她身上,她用那纖纖玉手撫摸著他的長髮。
見到他桌案上的信紙,以及還沒有用完的墨汁,輕聲說:
“不是說了嗎?像這樣研磨的活讓我來即可,你只要好好處理公務就行了。”
他微眯著眼,現在的他哪裡還有平日裡的威嚴,現在的他,像一個小孩子一樣,依偎在母親的懷中一般。
“萬姑姑,我知道啦,只是看你照顧我日常便已經十分辛苦了,所以不想麻煩你。”
她笑著說:“齊王殿下,我的責任便是照顧你的日常起居,這又有什麼麻煩的呢?”
兩人相談了一陣,她因為還有事要忙,便告退出去了。
他倚在椅子上,雙手搭在扶手,望著這不大的書房,陷入了回憶之中。
自己是父親的最後一個孩子,也是張皇貴妃所生,因為母親得寵的緣故,自己也頗受到父親的重視。
而在自己記事的時候,這位萬姑姑便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形影不離,自己也一直並未覺得,她的陪伴有多麼重要,因為還有著眾多的丫鬟陪著自己。
而一切都在他十歲那年變了。
那一年,自己的母親張皇貴妃離世,而父親對自己的關愛也少了許多,而自己又是最小的孩子,繼承皇位無望,便遭眾人冷落。
那是自己的剛剛懂事,看著自己的身邊的丫鬟打著包袱離開,從此之後,便一去不回,他終於明白,哪怕是丫鬟,下人也是會擇主的,自己失勢之後,那些人便會離開。
望著往日與自己談笑風聲的丫鬟下人,現在冷漠至極,幾日之後,便不見了蹤影,所幸,在他的身邊,還有著一位姓萬的女婢陪著自己。
那一夜雷聲大作,天空中的雨點如豆粒一般大小,而在這慼慼冷冷的齊王府上,他躺在床上,用被子遮住臉,痛哭流涕著。
像今日這般,她敲著門,小聲地問道:“齊王殿下睡了嗎?”
他聽了,擦乾臉上的淚水,裝作鎮定的樣子說:“還沒有,你進來吧。”
只見她輕輕地走進來,並沒有點燈,而是站在齊王床前一言不發,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而他的心中早已經料定,今天她來找自己,一定是為了說離開之事。
即便內心十分悲涼,但是他還是強忍著淚水,這位女婢還會向自己道別,而不是像先前的幾位那樣,一言不發,悄然離去。
“殿下。”
他抬起頭,昏暗的房間裡,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只能聽見她那輕輕地聲音:
“府上許多女婢都已經走了。”
果然,她是來告訴自己,她要離開的事情,這一刻,他的淚水徹底忍不住了,他鼻涕一把,淚一把,抱著她的腰,大聲地說:“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他至今都記得那一幕,聽到的那如同天籟一般的聲音。
她一隻手輕拍著自己的後背,而另一隻手撫摸著那如同瀑布一般的長髮,溫柔地說著:
“放心,齊王殿下,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變化,無論這時間時間如何輪轉,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陪在你的身邊。”
是她給了自己最後的希望,到如今十年已經過去,哪怕自己身邊之人再換;哪怕自己越長越大,自己的那位萬姑姑,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不離不棄。
眨眼之間,便已經回到了現實之中,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證明自己不是無用之人,王侯將相對於自己來說不過是一枚棋子,自己的心中只有萬姑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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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小鎮之中,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兩個房間先後吹滅了蠟燭,整座旅店之中陷入了久違的沉靜。
葉黎昕並沒有睡著,他隱約地聽到走廊之中有腳步聲,正向著自己走來。
果真,透過門紙,隱約可見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站在門前,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很快,便聽見門吱吱呀呀的作響,門開了,只見那名男子乘著昏暗的光線,悄悄走到放著包袱的桌前。
他趁著月光,看見床上那名男子呼呼大睡,心中暗歎著,果然是初出茅廬的小子,仗著自己的父親有點錢便出門遊歷,連門都沒有鎖好,包袱也放在桌上。
他用那雙手小心翼翼地摸索著,過了一會,便摸出了兩錠五十餘兩的銀子,他心中暗歎著,果真是富家公子,身上的黃白之物還真是不少。
他將銀子揣進懷裡,躡手躡腳地向門外走去。
而就在這時,躺在床上的葉黎昕立馬抽出月影,一個箭步,只見寒光一閃,那月影便穩穩地貼著他的脖子。
他感覺到了脖子上那股冰涼之感,嚇得連忙將銀子拿出,雙手舉了起來。
只見那銀子掉在地上,發出了響聲,滾了兩圈之後,才停了下來。
他一把將那人拽進屋子裡,關上了門,一隻手握著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另一隻手則用火摺子點燃蠟燭。
微弱的燭光之下,果然不出所料,跪在地上的便是那白日裡見到的賊眉鼠眼的掌櫃。
他搬來一個板凳坐下來,說著:
“說吧,怎麼回事?”
那掌櫃倒頭便拜,拼命磕著頭說:
“小人名叫王二,這裡便是入蜀的重要通道。”
“說重點!”他不耐煩地說著。
“因為蜀中險惡,所以過往來人一般都不會來這小鎮住下,一般都是直接在梁州城住,所以我們這裡做生意的都是做的斷頭生意。”
說著,他又在拼命地磕頭,嘴上說著:
“大人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大人饒了小的這一次,小的再也不敢了。”
像這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精,葉黎昕也見了不少,自然是對這種人厭惡至極。
他收了長劍,皺起眉頭,說了句:“快滾!”
那掌櫃頭也不敢回,匆匆忙忙地便跑了出去,只聽見腳踏在木板上咚咚作響。
他拾起了地上的銀兩,關上了門。
經過這一件事,他也沒了睏意,乘著昏暗的燭光,他坐在凳子上,思索著日後的事情。
若是真如眾多人所說,這蜀中亂極,恐怕自己這一趟路並不好走,但是回頭回幽州這種想法太過可笑。
自己出來便是為了歷練,他已經下定決心,不管前面是什麼龍潭虎穴,都要闖上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