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談話(1 / 1)
梁州城中,朱府之中,書房之內。
那朱彣坐在椅子上,身旁站著一位妙齡女子,正是那朱珪的妻子。
而他此時怒目圓睜,也顧不得欣賞自己身後的那位妙齡佳人。
他手握著一封書信,似乎是剛剛寫成,墨香之氣撲面而來,他的手緊握著,劇烈地顫抖著,信紙上出現了褶皺。
那封信正是那鳳州守將李克寫來的書信,信中委婉地表示著自己教子不嚴,已經將二人狠狠地懲罰一頓,並送來了禮物以表歉意。
他開啟了旁邊的檀香盒,只見金絲墊子上呈著一顆夜明珠,即便是這白天時間,卻還是熠熠生輝。
他微微皺眉,雙手用力,那信紙便成了紙團,他隨手丟在了一旁,他拿著毛筆輕敲著那檀木盒的邊緣,說道:
“管家,告訴那送禮之人,就說老爺已經說過了,兩名孩子年齡小不懂事,已經原諒他們了,至於那禮物,老爺已經收下了。”
從門外傳來一聲“是!”便聽見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而站在旁邊的張氏見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立馬走上前去,為他輕輕揉捏著肩膀,說道:“老爺辛苦了。”
而他眼睛微微眯上,伸出了右手搭在了左肩上,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纖纖玉手,細細地品味這妙齡女子的美好。
而她自然也沒有抽手,任憑著他肆意妄為。
而他卻變本加厲,抬起頭,雙手輕捧著她的臉頰,輕輕地摩挲著,說道:
“多好的女子啊,若是再早上幾年,我便娶你為妻了!”
她故作嬌羞,喃喃地說著:“現在的奴家也是老爺的,只要老爺不棄,我便會一直陪著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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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賢山莊之中,夜幕也已經籠罩著整個天際,天上的繁星點點。
葉黎昕也已經回到偏院之中準備和衣而眠,但不知為何,他卻久久地無法入眠。
就在這時,只聽得偏院的門被人敲響,門外傳來了陳子云的聲音:
“葉兄,睡否?”
他慌忙起身,開啟了偏院的門,說:“還沒呢?陳兄也還沒入睡?”
他面露微笑,說道:“沒呢,不如在這庭院之中小敘一會?”
他擺出了請進的樣子,待他進來之後,將門輕輕地掩上。
小院的設計別有風味,一條不寬的小溪繞著石桌,踏過那一座小橋,便可到那石桌旁。
兩人在石凳上坐定,小溪之中藻荇交橫,旁邊翠竹虛虛地掩著,讓外人看不見其中的景象。
“葉兄?”
“何事?”
“在燕王府中時,可修習過兵法,排兵佈陣之類的東西?”
“學過一點,不過是略知一些皮毛罷了。”
“葉兄不要自謙,能教葉兄兵法之人,肯定也並非是等閒之輩。”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之中那半輪圓月,不知王詡先生近來可好,他沉默著,過了片刻之後說道:
“並不是什麼有名之人,不過是教書先生的樣子,對我極其嚴格罷了。”
那陳子云聽了,沒有再向下問去,但是葉黎昕說道:“今日見陳兄如此的模樣,想必也一定有難處吧,不妨與我說上一說,我或許能開解一二。”
他哀嘆一聲,一隻拳頭搭在石桌上緊緊攥住,臉上似乎有掙扎之色,過了片刻,臉上卻留下了釋然的表情,他輕聲說:
“葉兄眼神果然毒辣啊,果然什麼事都瞞不住葉兄。”
他頓頓,開始靜靜地說起自己的往事:
“昔日,我也曾經是武學天才,曾有人對我父親陳義說過,此子日後必成大器,先不說那半聖境,至少是不墜境的成就,而我的母親早逝,父親也沒有續絃,膝下只有我一個孩子,所以對我的栽培很重!”
只見他說到此,嘴角流出了一抹苦澀,而葉黎昕觀他氣息紊亂,絲毫沒有修行之人該有的樣子。
映著月光,只見他眼角有些泛紅,他說道:“一切都在我十五歲那一年變了,不知是哪位高手,趁著夜晚,廢掉了我的丹田,從此之後,我便再無修為,身體也不如普通人,甚至連弓都無法拉開。”
說著,他的眼角流出了兩行清淚,說道:“我對自己的修為廢去並不怨恨,只是苦了我的父親,自那之後心灰意冷,不再讓我插手這山莊之事,一直勞累到死去的最後一刻。”
“後面的事情,自然你也就知道了。”
他點點頭,在陳義死去之後,這山莊正如那一盤散沙一般,樹倒獼猴散了。
他擦擦眼淚,冷冷地笑著:“葉兄,我身前身後的事早已經處理好了,但還是有一事放不下心來。”
而他搶先說道:“可是白日之中見到的那一位姑娘。”
他笑著說:“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葉兄的眼睛,她的名字叫陳慧。這聚賢山莊樹敵無數,恐怕我護不住她了,若是有機會,可以讓她前往幽州投奔你嗎?”
葉黎昕說道:“這有何難,在燕王府中,看誰能動得了她?”
聽了這話,只見那陳子云毅然決然地站起來,來到了葉黎昕的身前,只見嘭的一聲他猛的跪倒在地。
男兒膝下有黃金,上跪天,中跪父母,下跪地,而眼前的這名男子,為了自己的妹妹,放棄了所有的尊嚴,只為了一個承諾,跪倒在了葉黎昕的面前。
即便葉黎昕如何拉著他,他還是長跪不起,對著他毅然決然的磕了三個響頭,才在葉黎昕的攙扶下站起身來,說道:“葉兄便是陳某的恩人,日後只要陳某能夠幫到忙,不管上刀山,下火海,陳某都在所不辭!”
而他的面色也從未像現在如此凝重,以手做劍指直指天上,沉聲說道:“我葉黎昕立誓,只要我還活著,一定會護她周全!”
兩人又相談了一陣,漸覺睡意上來了,他便起身告辭,而葉黎昕也在一旁相送。
推開了木門,兩人便看到了地上遺落的香囊,陳子云輕輕撿起,面露難色說道:“這香囊是令妹的,恐怕今日的談話,她已經聽到了。”
他輕嘆一口氣,將香囊放在了懷中,回到了自己的房中,而葉黎昕也關上木門,回到了臥房,躺在了床上。
半輪圓月向大地上撒上了一層月華,一處偏院之中,青草順著微風的吹拂而搖曳著,草地的中央,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坐在鞦韆上晃盪。
她手中握著團扇,草地上的流螢飛舞著,她拿著那團扇輕輕掩面,但是卻看到了那豆大的淚珠濺在草葉上,濺起了無數的星點。
夜晚潮溼,她的衣服頭上都被夜露浸潤,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不願回房中休息,只是坐在那鞦韆上小聲的抽泣,而這名女子正是陳慧。
半個時辰之前,她已經昏昏沉沉地躺在了床榻上。
突然間,她想起了白日裡的事情,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將院子讓給了客人,而自己卻住在了客房之中。
身為他的妹妹,自然對他極為了解,自己的哥哥平日裡便戀床慣了,每當換床睡時,便會不習慣,整宿翻天覆地睡不著覺。
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焦心,自己自然是心疼哥哥,事不宜遲,她便帶著那據說有安神功效的香囊去往客房。
她站在客房院子的門外,卻發現門並沒有鎖,推開門仔細聽,卻也是寂靜無聲。
她本以為哥哥已經安眠,卻聽到背後的院子之中傳來了談話的聲音,其中便有陳子云的聲音。
她透過門縫,只看到竹柏之中隱隱綽綽有兩道身影,她便透過那門縫,仔細地看著二人的一舉一動。
而他們的談話自然也收入耳中,也看到了自己的哥哥為了自己的一跪,她不忍心再看下去,匆匆忙忙間,便逃回了自己的院子中。
她摸索著自己的腰間,那香囊早已經不見,肯定是在那匆忙之中掉下來了。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哥哥的經歷,雖然明面上沒有和他說過,但是暗自裡,她一直為自己哥哥而感到惋惜。
小的時候,自己便是坐在這鞦韆上,而陳子云則在後面推著她,她笑意盈盈地問道:“哥哥,你以後想要幹什麼呀?”
而他則不假思索地說道:“我要成為這江湖之中最厲害的英雄,一直保護自己。”
而自己的哥哥修為被廢,躺在床上不能動時,自己淚流滿面地跑到了他的房間之中,看著他的那一雙眼睛,她知道什麼叫做心如死灰。
但是看到她的到來,陳子云還是抬起手摸著她的臉頰,臉上拼命地擠出一絲微笑,虛弱地說道:“妹妹啊,哥哥無能,不可能成為武功蓋世的大俠了,也沒法保護著你了。”
而她自己則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地說:“哥,你放心,你在我的眼中,便是那最大的英雄。”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她姣好的面容上流下來兩行清淚,她說著:“哥,你不必為了我,如此殫精竭慮。”
但就在這時,一股劇痛從她的脖頸襲來,她兩眼一黑,便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