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花朝會(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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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這話一出,桌上所有人除了大哥,都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

江河看了一眼自己兒子,發現他神色淡定,並沒有一絲半點的不忿,心中便知道,他對於自己被外放華亭這個安排一點異議都沒有,甚至還很贊成。

再看一眼江無恙,自己這雙兒女算是與江佩綁在一起脫不了關係,除非也如江天瑜一樣,尋個理由將人逐出家門。

江無羽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家孃親還是自己出面說服。

“娘,當官外放並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只要能做出成績,朝中有寒公看顧,誰也不能貪了我的功勞,反而我留在京中,若被捲入朝廷黨爭,說不定隨時會惹來滅門之禍。”

大嫂眼睛一下瞪大了:“當官這麼危險的嗎?”

“當大官自然是有危險的,你看宋呈玉官拜正三品,還不是說沒就沒了。”

大嫂有些遲疑。

“他不是因為勾結外敵嗎?這跟當大官有關係嗎?”

“若是一介白衣哪有機會勾結外敵了?官當大了,自然有各種各樣的誘惑,各種各樣的陷害。遠離京中紛爭,倒也是不錯的選擇。”孔筱雨在邊上幫腔。

“在京中營營苟苟與百姓天下毫無益處,不過是朝堂豢養的奴婢而已,比較起來我更願意外放去地方上,至少我可以盡我所能造福一方。”江無羽端起酒杯:“寒公,無論是華亭,或者鄃渝,甚至邊陲學生皆願前往。”

“如此甚好。”

大嫂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這個歷來固執他決定的事情誰也不能改變。

“不錯,是個有志向的。我敬你。”夜輝城朝江無羽舉杯。

“多謝世子。”

飯吃完之後,江無羽一行人坐馬車回了家,江沛還是留在了月旦樓。

“樓裡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以後按章行事就好了。”江沛這段時間打理月旦樓也算是搞明白,名義上寒漸儀與月旦樓毫無關係,但是實際上這位權臣才是月旦樓真正的主事人。

這不可是江傾鳳色迷心竅,啥都聽寒漸儀的,而是月旦樓所有人都知道江傾鳳之上還有一位神秘莫測的大樓主,江沛懷疑江傾鳳都未必知道寒漸儀就是這位大樓主。

江沛能發現寒漸儀的身份,全靠系統。

寒漸儀笑了一下:“月旦樓的事情,可與我無關。”

江沛翻了一個白眼:“等無羽的任職書下來,我就會與他一起離京,到時候樓中大小事務讓南寄傲處理就好了。”

說起南寄傲,江沛忍不住停頓一下:“他可能要去處理一些私事,再他回來之前月旦樓就交給你照顧了。”

寒漸儀伸手握住江沛的手。

江沛猛地一驚,連忙抽回的自己人,一臉警惕地盯著寒漸儀:“你想幹嘛?”

寒漸儀有些無奈:“都說我好看,你怎麼就一點兒不為所動了?”

“你想用美人計讓我留下來?”

“我覺得我美色應該夠了。”寒漸儀還是極為自信的。

“為什麼想讓我留下來?”

“你若能登上那個位置,是天下百姓的福祉。”寒漸儀看著江沛表情很認真。

江沛想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緩緩開口。

“你想要造反嗎?”

“夜宗澤越來越昏庸了,竟然因為一點小事就無辜人妄下殺手,日後若無人制衡,必定會昏庸無道。”

“所以我們不能將萬千黎民的生死,寄託在一個人的品格上,封建專治階級分明的天下,終究非正途。”

這個問題江沛也與系統討論過。

誠然在這個玄幻世界裡面,只要她成為武力值上第一人,她可以強行推行民主制度,但是這種制度某種意義上就是一種程度的個人專治制度。

社會制度的變革還是要從發展社會生產力,靠所有人的努力才能實現,否則毫無意義。

“什麼是正途?”

江沛看著寒漸儀,表情很認真。

“我跟你一樣,想要造反,但是我想要推翻不只是一個皇帝,而是由此往後所有的皇帝。”

“然後?這天下該由誰來管理?”寒漸儀饒有興致。

“管理者將從普羅大眾中。選出出色的人,有他們來擔任。”

“將天下交給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愚昧眾生嗎?”

“他們並不愚昧,只是無人給他們開智而已,開民智,才是第一步。”

“就算興修學堂,也不會有多少人能來。”

“我知道尤其是朝不保夕,家裡沒有過夜糧的人,吃都吃不飽,怎麼還能讀書了?所以還要讓這些人有工作的機會,能自己賺錢,才能供養家裡小孩讀書。一切都要慢慢來,我不著急。”

“倒是一條所有人都未曾走過的道路。”

“我知道前路是遍佈荊棘蠻荒,我願做披荊斬棘第一人。”江沛笑了一下:“我見過有人走過,鮮血流滿大地,才換成浴血重生。”

“倘若你走到一半。”

“我留下的火種,必然會有重新燃起的一天,星星之火遂成燎原。”江沛看著寒漸儀:“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得毫無意義。”

“我不會讓你死的。”

“江樓主離開前與我說過,你與寒山書院的關係,我想知道寒山書院的遺物是不是在你手裡?”

“你想要?”

江沛點了點頭。

“你知道寒山書院為什麼被滅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世界制度是靠個人的絕對武力,建立起來的。寒山書院擁有足夠打破這個制度的武器,他們自然會被滅亡。”

“那你還敢?”

“如果沒有武器,我靠什麼來打破這個制度?我想要給人提供工作崗位,讓所有人賺足夠多的錢,我首先需要解決能源問題,如果靠人工畜力,生產效率太低了,不能生產足夠物美價廉的商品,自然不能賺夠多的錢。”

江沛頓了一下:“我知道,寒山書院差不多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自動化的難題,能源與程式設計。”

“確實書院中有魔偶,可以自行行動,能夠執行簡單的命名,但是太貴了。”

“你可以吧方法告訴嗎?她如果補充能量,又如何自行命名,你們是怎麼書寫編碼的?”

“我不知道。”

“啊?”

“我那個時候還小,雖然生而知之,但是他們不會跟我說這些,不過當年寒山覆滅的時候,有很多人並不在山上,我這些也一直在找他們。但是寒山滅門之後,他們把自己藏得太深了,我這麼多年,也未曾找到過一人,甚至將自己改名成寒漸儀,他們也不曾來找過我,這麼多年下來,說不定他們早就死於追殺了。”

江沛頓時露出失望的表情,深深嘆了一口氣,人海茫茫,想要找一個隱瞞自己身份的人,就如同大海撈針一般,怕是很不容易。

“鄭嘉言不是造船嗎?你可以讓她給你留意一下。書院那些夫子都有些瘋魔,為了新的技術可以奮不顧身,而造船恰恰是他們的短處,只要還活著,他們肯定想要參與其中的。”

江沛看了寒漸儀:“既然這麼瞭解他們,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去找他們?”

江沛現在才回過神來,寒漸儀這麼久沒有找到寒山書院其他人,大概是因為沒有用心去找?可是……

“我只是想要復仇,想要滅了北巫,殺了巫謎,至於寒山書院其他人,若來找我,我必定護他們周全。若是不來……”寒漸儀停頓有一下:“你猜他們為什麼不來找我?”

“事發的時候,你不過是嗷嗷待哺的小孩子,又被白希夷收養長大,並且你已經入朝為官……他們不來找你,是因為不信任你嗎?”

“猜得倒也不錯。與其說是不信任,不如說是提防。”寒漸儀笑了一下。

江沛還是頭一次看見這人臉上露出如此苦澀的笑容:“日後你若殺了巫謎,定能解開這個誤會的。”

“沒有機會了。”寒漸儀轉頭望著江沛笑了一下:“踏破北巫國都之時,便是我命隕之日。”

“為什麼?”

“預兆,寫在了我星盤上。”寒漸儀抬頭,江沛跟著他抬頭,看著滿天繁星。

“其實,人的命運是可以改寫的,星軌執行的痕跡,不代表人的命運。”

“我知道,寒山書院的觀星師早就洞悉了星辰運動的軌跡,但是人的命運有些時候是自己的選得,走上哪條路,總是能看見自己的結局的。”

“巫謎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人,當年白希夷就算拼一個魚死網破也不能與他同歸於盡,如今他的修為只會更加深不可測。”

“那你了?你有把握擊殺他?”江沛倒是聽江傾鳳講過寒漸儀修煉的功法非比尋常,不是那好像是加智力的,不知道對他的武力值有什麼加成。

“北巫想來詭異,巫謎的強大與北巫國力息息相關,每一個北巫修煉者都能為巫謎提供力量。”

“所以你……”

“想殺巫謎必須滅了北巫,亡國滅種,屠城寸草不留。”

江沛只覺得踹不過氣來:“為什麼要這樣?北巫百姓是無辜。”

“要怪就怪他們修煉了巫術。”寒漸儀轉移了話題:“好了,天色已晚,我該回去了。”

江沛看著寒漸儀白衣飄飄的背影,一時愣在了原地。

這個男人所到之處還真到處都是血雨腥風。

江宅,孔筱雨將佑生哄睡著了。

“相公,你若是要去華亭,我是肯定不能跟著去的。”孔筱雨嘆了一口氣。

這是規矩,京城人士外放為官,家屬必定是留在京中了。

“家裡就有勞夫人照顧了。”

“我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邊。”

“我發誓此生絕無外室,我們江家的家規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你是知道的。”

孔筱雨白了江無羽一眼:“你想什麼了?我可不是不放心這個,而是華亭匪患嚴重,早前就有兩位赴任的官員遇害,我是擔心你的安危。”

“這倒不是礙事,姑姑會與我同去的。到時候寒公肯定會派人保護。”

“姑姑也要去華亭?”孔筱雨有些驚訝:“她與寒公不擇日完婚嗎?為何要孤身遠行?”

“我懷疑這也是寒公計劃的一部分,這些事情就不用我們操心了。”

“我還是不放心,不如讓無恙跟你吧。不能耽誤她武舉考試,更何況那邊還有鄭家接應,我們不會有事的。”

北巫國都,一身黑色長袍的大祭師跪在漆黑的祭壇前面,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然後他緩緩起身走了出去。

吱呀一聲沉重大門被人開啟。

“大祭師。”守候在外面外面的侍衛,立馬迎了上來。

“有隻大老虎進城了。”大祭師聲音嘶啞,目光投向了下方的城池。

“要派人前去緝拿嗎?”

“這個人很厲害,如果不是我剛剛得到神的指點,或許她就能瞞過去了。”巫謎注視著城池某一處似乎是發現了那個人的蹤跡。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

“靜觀其變。”

江傾鳳穿著特製的斗篷,這斗篷能夠遮蔽北巫城池入口的感知掃描。

但是從剛剛開始,她心中就有一種不祥的預兆,難道有人發現了她的身份嗎?

江傾鳳抬頭看向北巫的神廟,那是北巫最神聖的地方,高聳入雲的孤峰,孤峰上神廟氣勢恢宏,在高處俯瞰整個國都。

江傾鳳上過摘星樓,她問寒漸儀:“為什麼要把摘星樓修這麼高?”

寒漸儀帶她上了樓頂:“你站在這裡有什麼感覺?”

“風景不錯。”江傾鳳評價。

“我喜歡站在高處,這讓天下在我眼裡很小,會小的就像一張棋盤一樣。”

江傾鳳想只有視天下為棋盤的人,才會喜歡住在那麼高的地方吧。

建這座神廟的人,一定與寒漸儀很聊得來。

“滴!”江傾鳳突然聽見一個聲音,然後她腦子浮現一個框框,裡面寫著有一句話。

“危險,趕緊出城。”江傾鳳愣了一下,最後還是直接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出城去了。

剛剛出城她就停了下來,正要提問,對面有了訊息過來。

“繼續走,我喊你停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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