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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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甯提著藥袋在二樓通往住院部的連廊座椅上坐了下來.

看著手裡精美的包裝盒,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一會過去要怎麼開口.

正低著頭猶豫著要不要先給姜莫語發給資訊,身邊一個高大的陰影籠了過來.

陸陵遊也提了一大堆藥,一屁股坐到了方甯身邊.

“剛才碰到周醫生陪他愛人去做核磁共振.

他說,你可能需要安慰.”

方甯依舊低著頭.

“謝謝,不過我不需要安慰.

我只是不太會要怎麼裝作感同身受的走過去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作為一個心理醫生,也不知道該如何開解一個剛剛失去了孩子的母親.”

又沉默了良久,陸陵遊懶洋洋的把手臂搭在靠背上.

“醫院本來就是個迎生送死的地方,沒人能左右得了誰的命數.

手術檯上的醫生尚且多有無能為力,你又何必...”

陸陵遊的語氣帶著些平日裡沒有的慵懶和溫柔,雖然算不上是安慰,但這還是讓方甯感到有些驚訝.

她堪堪扭過頭,對視上那雙一直打量自己的雙眸.

表情也由剛剛的沉寂黯然,逐漸輕輕勾起嘴角.

“陸隊,你這是...在安慰我?”

陸陵遊不置可否,但還沒等他開口,聽方甯又說道.

“可是,這個風格不太適合你.”

陸陵遊微怔了一下,隨後也笑了.

“行,我狗拿耗子.

你繼續你的悲天憫人.

走了.”

見陸陵遊拍拍褲腿站起身,方甯再次把頭轉了回去.

“那陸隊慢走.”

提著自己的藥袋子從醫院出來坐回到車裡,陸陵遊遲遲沒發動車子,又給自己點了根菸.

他記得方甯的弟弟當初出事的時候,大概和周臾白說的這個叫程澈的孩子差不多大.

當時他陪方甯去警局領遺物的時候,看過一張被燒得有些殘缺不全的照片.

那是一把大火後唯一僅存下來的還能看的照片.

照片裡的小男孩是和方甯一般無二的清秀眉眼,但笑起來眼角彎彎的很招人疼.

那會方甯整宿整宿的做噩夢,常常半夜突然驚醒.

有時候怎麼哄都不睡,就會給他講一點過去和弟弟的趣事.

今天,剛好是五月十七.

在車裡愣了會神,陸陵遊最終還是掐滅菸頭嘆了口氣,開啟車門再次下了車.

剛轉到住院部側門,身邊擦肩而過兩個保安衣著的人,急匆匆往裡跑.

陸陵遊這才注意到,方甯要去的五號樓下,突然多了很多人在樓下圍觀.

“這人誰啊,是不是要跳樓,快點報警,打119.”

“不知道啊,這女的剛才還撞了我一下沒道歉就走了,怎麼跑樓頂去了.”

人群開始亂糟糟的,有人打電話報警,有人拿手機對準樓頂錄影.

陸陵遊心裡咯噔一下.

抬頭是刺眼的陽光晃得看不清樓頂人的臉,但看隨風飄散的頭髮確實是個女人.

年紀也差不多.

他一邊擠開人群往裡跑,一邊掏出手機給方甯打電話.

電話一直未被接通,他心裡越來越打鼓.

怎麼就趕上今天了.

可這邊他火急火燎的衝進大門準備上天台,剛要往樓梯間轉,就跟一個剛出電梯的纖細身影撞了個滿懷.

方甯一手捂著被結實胸肌撞的痠疼的鼻子,一手舉著還在震動的電話,語調略帶鼻音.

“你...

怎麼又回來了.”

陸陵遊張了張嘴,突然詞窮.

這時,一名身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從大廳裡跑出來,站在兩人身後不遠處朝門外圍觀的人喊道.

“感謝大家熱心幫忙啊,不過都散了吧.

這是我們院精神衛生科的一名老患者了,經常跑去樓頂發呆.

她不會跳樓的,大家放心.

煩請諸位剛才又撥打報警電話的,再動動手取消下警情.

咱們儘量就不佔用公共資源了啊.”

方甯明白過來這前後原因,緩緩抬起頭,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陸隊,腦補了不少畫面吧.”

陸陵遊咳嗽了聲,結束通話還在撥號的電話.

還沒等他出聲,就聽方甯又自顧自的替他解釋道.

“我懂.

警察的職責所在.”

這下是徹底接不上話了.

身邊人來來往往,兩個人就那麼面對面站著,眼神在空氣中好似兩軍對壘.

臨了,陸陵遊率先撇開視線,雙手揣進褲兜.

“東西送去了?”

方甯又揉了揉鼻子,長出一口氣.

“送了,是我在沒見面之前輕率下結論的錯.

是一位很堅強的母親.

在手術開始前,程澈就和她商量過,還自願簽署了器官捐獻協議.

被他的腎臟救下的小女孩,也在這家醫院裡.

我有些妄斷臆測了.”

陸陵遊嗯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一遭,試探著問道.

“一會幹什麼?”

方甯疑惑的眨眨眼.

“陸隊有什麼指示?”

憋了半天,陸陵遊聳聳肩膀.

“不是說找時間做心理評估麼.

老方催了好幾次.

我看擇日不如撞日?”

兩人又各自驅車一起回到了方甯的工作室.

正值中午,除了新招來的前臺小姑娘,其他人都去吃飯了.

方甯帶著陸陵遊往樓上走,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今天不忙?”

他條件反射的想從褲兜裡摸根菸,但環視了一圈到處都是禁止吸菸的提示牌,只好又把手掌從兜裡拽了出來.

“深城就這麼屁大點地方,哪有那麼多大案要案.

不過今天陳康強姦案開庭,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去官網看看直播.”

方甯搖搖頭.

“算了.

那天吃飯的時候劉副隊說過,被他下藥迷姦的女生不只王晴一個.

數罪併罰起來,二十年打底.

法官不會放過這樣的惡人,我看個最終結果就好.”

進了辦公室,方甯讓陸陵遊在辦公桌前坐下,自己先去洗了手,然後才從櫃子裡拿了個資料夾坐回到辦公位.

“員工都在午休,那些檢測一會再做.

我們先做基礎測試題,可以麼.”

陸陵遊翹起二郎腿,手裡把玩著打火機,百無聊賴的嗯了一聲.

方甯點點頭,拿起筆開始記錄.

前面一些基礎問題倒是沒什麼,直到.

“最近是不是對一些原來感興趣的人和事突然失去了興趣,甚至產生了排斥的情緒.”

陸陵遊本來都快要睡著了,聞言這才抬起頭,挑起一邊眉毛看過去.

方甯揶揄,拿起桌面的測試題轉過去給他看.

“真的,只是題.

這是XX心理研究所最新發布的測試系統,很權威.”

陸陵遊咧嘴.

“我都Y/痿了,還能有什麼興趣.”

方甯無奈的抽回手.

“你需要如實作答,不然就是在這裡浪費時間.”

陸陵遊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坐直了些.

他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突然沒來由的置喙了一句.

“今天是五月十七.”

方甯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放下手中的東西看向對面的人.

“所以,你今天難得這麼配合,並不是為了要做評估.

而是來關切下屬家人的忌日?”

陸陵遊沒說話,眼睛一直盯著方甯的臉.

隨著方甯的臉色逐漸沉臨了下去,氣氛好似一觸即燃.

就這麼彼此凝視了好半晌,方甯終是嘆了口氣.

“忌日不忌日的,我覺得,人死了就是死了.

那些凡俗禮節的祭祀,不過都是用來安慰活人的.

他們需要的是被記得,而不是那些一把火燒盡的商品.”

陸陵遊的舌尖舔了舔後槽牙,眼神突然沒來由的陰沉不定.

一個屁兩個謊.

他啪嗒一聲合上打火機的金屬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方甯抬起頭.

“測試不做了?”

陸陵遊冷哼著轉身,頭也不回的朝門外走去,直到消失在方甯的視線之外,也沒再說一個字.

方甯盯著門口的方向,無聲的張了張嘴.

“切,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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