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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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月略帶嘲諷的嘟囔了一句.

“屁的準備.”

方甯疑惑的轉頭看過去.

“怎麼了?這其中有其他原因?”

趙月瞟了一眼對面的陸陵遊,見他沒有阻止,這才解釋道.

“腎臟等重要器官移植在全世界任何範圍內,都算是富貴活兒.

有錢和沒錢的差別很大.

這個被捐贈者小女孩的父親,是我市著名的房地產大亨,於德盛.

德升集團是深城老牌龍頭企業了.

新城區起碼有百分之三十的樓盤都是他家開發建設的.

妥妥的我市光榮標兵納稅大戶.

說白了就是有錢.

普通家庭怎麼可能拿得出這麼多錢,一邊透析,一邊頻繁的做那些價格不菲的術前評估.

就連醫院裡給病人做血液透析的機器,一多半都是他家捐的.”

見方甯依舊疑惑,劉威補充解釋道.

“早在這次腎移植手術的半年前,曾經也出現了一個匹配的腎源.

但當時小女孩的情況還沒有那麼糟糕,而那顆腎臟的匹配度剛好才擦到了及格線,也就是40%剛過一點點.

腎臟移植手術的匹配度要求,不能低於40%.

這顆腎源也就等於是說,能用,但是不夠完美.

因為匹配度對於移植手術術後的排異反應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

當時為了降低術後的風險性,他們選擇放棄了這顆腎臟等待更加合適的腎源.”

趙月看向方甯.

“方甯你說,普通家庭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底氣.

不過就是錢砸出來的自信感.

非直系親屬的腎臟捐贈,是可以指定被捐獻者的.

法律確實規定必須無償,不能以牟利的目的進行交易.

但能給予補償的方式太多了,這個灰色地帶任誰都無計可施.

一旦匹配度高的腎源出現,他們就可以花重金買通捐贈者或者排隊等待腎源的其他被捐贈者.

說白了,有錢,確實是可以買到優先權的.”

方甯驚訝的看向劉威幾人.

“但...但就這麼放棄匹配的腎臟..是不是有些過於冒險了?

如果接下來沒有更合適的腎源出現,那小女孩...”

說到一半,方甯突然明白了過來.

能這麼果斷的放棄來之不易的腎源,那可能說明他們已經確認了其他更加匹配的腎源所在.

不然怎麼會冒這麼大風險.

方甯把後半句疑問嚥了回去,在心中對這個德勝集團有了些許猜測.

趙月又嘆了口氣.

“當然,我不是說這個小女孩不值得被救.

每個生命都是值得的.

我也不是說程澈的母親和女孩家屬做了什麼交易,也許她根本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但同人就是不同命.

另一個和程澈腎臟匹配上的患者,確實等待的時間更久.

只不過一直因為高額的費用開銷,連定期檢查都很少做.

甚至因為常年患病,家裡欠了一屁股外債也湊不齊手術費.

腎源出現後,患者自己簽署了自願放棄承諾書.

但他的父母,卻在移植手術的第二天,同時去了德勝集團入職.

他的妹妹獲得了出國留學交流的唯二名額.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相信這些都是巧合.”

趙月本來還想繼續抱怨幾句,但對面陸陵遊的臉色不太好,她只能把話茬嚥了回去.

“哎,算了.

這事天王老子來了都管不了,我說了也沒屁用.”

劉威起身幾個人都拿了瓶礦泉水.

他先遞了一瓶給方甯.

“哎,我剛看到這些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反應.

真心堵的難受.

方甯你說,如果之後他家還是湊不齊錢,或者就算是湊齊了手術費用,卻再也遇不到合適匹配的腎源.

那這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就這麼被拖死了麼.

是,父母有了工作,妹妹出國留了學.

但是他自己呢,他如果因為拖延移植手術死了,這之後他這一家人要怎麼面對這件事.”

辦公室內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半晌,陸陵遊用打火機重重的敲了兩下桌面.

“我讓你們來開會,是彙報案情進度的.

不是讓你們幾個來跟我演竇娥冤.

這世界上什麼事都沒有絕對公平.

法律不是神旨,它只是在一個相對值中尋求社會平衡.

我們警察也不是神.

只是一個維持底線原則的職能工作者.

如果你們把對公平道德這些範疇的個人情緒帶到每個案子中,那最後備受折磨不堪負重的人,只有你們自己.”

趙月緩緩低下頭,聲音也軟了幾分.

“我錯了老大.”

陸陵遊皺著眉.

“不是讓你們忘記這些情緒.

而是你們要學會把這些個人情緒捂在自己家關起門的被窩裡.

到了工作中,儘量都給我藏住了.

刑偵,面對的不是誰家丈夫出軌了,誰家鄰居擾民了.

你們經手的每個案件,都對應著一個或者多個死者和無數個受害者家屬.

你們的每個過激反應,無論是對於受害者家屬,還是對於仍在逍遙法外的犯罪分子,都是惡性催化劑.

如果今天坐在這裡聽你們這番言論的是這些人.

你們覺得她們應該如何自處?

告訴一個剛剛失去孩子的母親,他親手把自己的孩子推向了一場充滿銅臭味的陰謀?

指指點點告訴那個自願放棄腎源的患者家屬,他們這輩子都休想逃脫翻來覆去的自責,他們往後餘生花的每一分錢都沾著自己至親的鮮血?

你們是警察,不是戲劇評論員.”

三人沉默不語,卻齊齊點了點頭.

“行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以後無論是開會,還是面對家屬,都注意.

你們唯一能給家屬的,是法律上的真相和公道.

至於每個人要如何應對自己選擇之後的結果,要交給他們自己.”

陸陵遊的目光盯著方甯的方向,一字一句的接道.

“和你們身邊這樣的,專業人士.”

方甯聞言也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膝蓋沒說話.

“劉威,你說一下二隊三隊那邊的進展.”

十多分鐘後,劉威合上了筆記本.

“大概就是這樣.

目前名單裡出現的家庭,我們已經走訪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除去一些不太配合的,大部分都沒有太多可疑情況.

繁星健康的負責人之前一直外逃,生死未卜.

不過就在剛才,我們接到了片區派出所的通知,說是發現了疑似人員出現,正在跟進摸排.

哦對了,老大.

方局那邊聯合片區派出所的治安整頓活動也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就開始.”

陸陵遊嗯了一聲.

“那就先到這裡,你們...”

趙子峰趁著話音未落趕忙舉了舉手.

“老大,我這邊還有一點不算進展的發現.”

陸陵遊揚了揚下巴.

“說.”

趙子峰點開一份個人資料,轉向眾人.

“徐婷,女,27歲,深城本地人.

她是程澈所在醫院心外科的一名護士.

其實倒也不是什麼疑點.

就是我檢索程澈和他母親在醫院裡接觸過的社會關係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則和他們母子二人有些關係的投訴.”

趙月疑惑的看著螢幕上的個人資訊.

“程澈媽媽投訴了這護士?”

趙子峰搖頭.

“不是.

大概就在程澈和母親簽署了器官捐獻協議的當天,徐婷曾經與負責到院簽署捐贈協議的工作人員,發生了口角.

起初是因為她手滑把保溫杯裡的熱水灑到了這名工作人員的身上.

可能因為連著值班太累情緒有些不穩定,所以被說了兩句沒忍住就吵起來了.

這本來就是一場很常見的口舌糾紛.

但奇怪的是,在發生口角的第三天,她自己主動辭去了心外護士的職位.”

陸陵遊皺眉,拉過膝上型電腦翻了翻資料.

“現在她人在哪,能不能聯絡上?”

趙子峰搖搖頭.

“有地址,但是電話顯示的狀態是欠費停機.

個人社交媒體賬號裡,除了發生口角當天她發了一則抱怨的微博之外,暫時再無更新.”

方甯和陸陵遊對視了一眼,轉頭看向趙子峰.

“她在醫院工作多久了?”

“三年多吧.

根據醫院的記錄來看,她脾氣確實不太穩定.

在同科室的其他護士中,她的投訴率最高.

同樣型別的與患者或者家屬發生口角的狀況很多.

有一次差點跟家屬動了手,醫院還給了全院通報批評.

大概就是這樣,我也不確定這算不算線索.”

陸陵遊嗯了一聲.

“算不算的,查過了才知道,不要放過任何你覺得可疑的地方.”

趙子峰備受鼓舞的用力點了點頭.

“知道了老大,我會繼續努力的.”

陸陵遊勾了下嘴角.

心想著老方給他帶的這三個孩子還真是各有各的奇葩.

對待趙月得懟著來.

對待劉威需要耐心解釋尊尊教導.

這個趙子峰呢,技術宅還總愛不自信,就需要時不時的誇兩句才行.

這怎麼跟養孩子是的呢.

無奈嘆了口氣.

“你把徐婷家庭住址發到我手機上,我去一趟.

你們繼續手頭上各自的工作.”

看著陸陵遊相繼安排完工作,其他三個人又抱著各自的東西出了辦公室,方甯坐在椅子上也不知是走是留.

陸陵遊抓過車鑰匙往出走,走到門邊卻發現方甯坐在那一動沒動.

他拿車鑰匙敲了敲玻璃門.

“愣什麼呢,走啊.”

方甯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要帶自己一起去徐婷家走訪,趕忙抓起沙發上的抱小跑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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