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 / 1)
徐婷家在本市東面一個教師職工家屬樓裡.
她的父母都是退休的老師,一個教高中化學,一個教初中歷史.
雖然算不上特別富裕的家庭,但放在人堆裡也算是衣食無憂的小康水平.
“她在這樣收入穩定的家庭中成長,能有隨時辭職的勇氣也不奇怪.
可趙子峰說,她已經工作三年多了.
這樣手滑的低階錯誤,不太像一個成手護士能犯的.
況且地點還是在病房,她為什麼還帶著保溫杯去病房.
一般就算累了臨時喝口水大多也都在護士休息站或者休息室.”
方甯自顧自的嘟囔著.
兩人並排站在最裡側一棟家屬樓的單元門門口,抬起頭看向三樓窗簾緊閉的窗戶.
她被太陽晃的有點睜不開眼,用手遮著頭頂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她可能不在家.
而且我知道你也猜測到了她不一定在家.”
陸陵遊手伸進褲兜摸索著打火機,聞言勾起唇角.
“霍,你繞口令說的不錯.”
方甯不想跟他扯皮,堪堪扭過頭去.
陸陵遊點上煙,見她這會沒聲了,扭頭看了一眼.
煙霧繚繞下,他們下車這才步行了沒幾分鐘,方甯的鼻尖就被曬的微微發紅.
真是嬌氣.
他揣起打火機伸手拉了一把,把方甯拽進了單元門雨棚下的陰影裡.
“你知道為什麼在每個案件中,都有調查嫌疑人或者相關涉案人員的親屬及社會關係這一環節麼.”
方甯抿嘴想了一下.
“為了瞭解涉案人員的生活習慣,性格特點,從而判斷每個行為背後的動機.
或者判斷身邊人有無作案的可能.”
陸陵遊叼著菸捲,微微偏頭往旁邊吐了口煙.
“你接觸過很多患者,應該知道患者本人口述的行為經歷,甚至是對一件事的判斷結論,就算沒有說謊,也都存在著一定主觀的成分.”
方甯往後退了半步站上門口的一級臺階,面對著陸陵遊站著.
“是.
人都是主觀且排外的,特別是面對陌生人或者特定的矛盾關係.
特別是那些不太願意配合的患者.”
方甯刻意盯著陸陵遊的眼睛加重了後半句.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醫生和你們警察所處的角色都是一樣的.”
陸陵遊勾勾嘴角,繼續道.
“就是這個道理/
刑偵案件中的嫌疑人或者證人也是一樣.
如果想要真的瞭解一個人和他陳述的真實性,不單單是要本人入手.”
方甯點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沒想通,你為什麼在剛剛聽到徐婷這條線索之後,第一時間馬上就來了這裡.
按理說就算她的辭職有隱情,但也未必就對這個案子有多少幫助.
比這重要的線索有太多太多.
比如程澈的母親對此情況瞭解多少.
比如那個跟母子兩個籤協議的工作人員是不是有問題.
再比如你們正在抓的那個繁星健康的在逃負責人.”
“破案都是一環扣一環的.
沒有這些細節的堆砌,就沒辦法形成證據閉環.
所以每一個環節都很重要.”
陸陵遊抽了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扔進礦泉水瓶裡晃了晃.
“至於你問的這些問題.
我只能說,直覺吧.
有時候越是明面上資訊,越不容易找到突破口.”
方甯對這個答案多少有些乍舌.
“直覺?就這樣?
我以為你發現了什麼關鍵資訊,判斷徐婷可能會存在一定危險.
但看你不急不慢的在這抽菸,我又不太確定了.”
陸陵遊把空瓶子扔進大垃圾箱,轉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那還要怎樣?
說我靈光乍現突然預判到了徐婷有危險.
然後現在給你表演個徒手爬三樓,破窗而入恰好救下了一個人在家,被灌了一整瓶安眠藥,被偽裝成自殺的徐婷?
神探小說看多了吧.”
方甯翻了白眼,抬手又扇了扇熱得發燙的臉,轉身甩開身後的人進了單元門.
陸陵遊笑著跟了上去大跨步邁上樓梯.
“徐婷現在算是處在醫院與程澈母子之間的中間方.
她瞭解醫院,也同樣瞭解程澈入院之後到死亡的全過程.
如果想要搞清楚程澈手術死亡的真相,她是比程澈母親更好的突破口.
更何況她和醫院也許還存在某些明面之下的矛盾.”
方甯頓住腳,站在臺階中段轉身看過去.
這個角度剛好和走上來的陸陵遊視線平齊.
陸陵遊也停了下來,挑起一遍眉毛,感受著鼻尖對鼻尖輕輕撥出的微熱氣息.
“...”
方甯這才發覺自己離得太近了,索性又後退著上了一個臺階.
“那如果徐婷這邊沒有任何收穫,要怎麼才能知道程澈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陸陵遊盯著面前那雙認真的眼睛,好半天,這才開口答道.
“一般情況那就只能跟死者家屬協商,申請屍檢.
不過很不巧.
程澈死亡之後,後事都是由器官捐獻協會的工作人員和德升集團的人幫忙操辦的.
火化墓地榮譽證書和告別會一條龍服務,順的你無法想象.
現在就算是程澈母親同意,法醫面對一堆碳化的骨灰,也查不出什麼了.”
方甯沉默著低下了頭,一滴汗珠順著她光潔白皙的下巴尖噠的一聲滴到了陸陵遊的鞋面上.
陸陵遊聳聳肩.
“你為什麼對程澈這孩子這麼關心.
因為他長的像鍾誠麼.”
方甯抬起頭,表情淡淡的沒什麼情緒.
“難得你只看過照片卻還記得他長什麼樣.
我都快忘了.”
陸陵遊跨步上了一級臺階,視線又和方甯站成了平齊.
可剛要開口說話,樓下單元門方向卻傳來了細嗦的腳步聲.
“哎呀你就別墨跡孩子了,她心情不好就多玩兩天.
都多大人了,天天還要跟你報備行程.
換做是我,也要煩死你這個老頭子了.
你看看你剛才給孩子說的,都要哭出來了.
你退休了,不是老師,別一整天就知道說教.”
另一箇中年男音隨後響起.
“我那是墨跡?我那不是關心她麼.
你以為現在出國旅遊那麼安全?哪裡能有咱們自己家安全.
我昨天才看新聞,那有的是出國玩就回不來的案例,我不是想提醒她注意防範麼.”
中年女人趕忙接道.
“呸呸呸,就你這臭烏鴉嘴,趕緊呸兩下.”
老兩口正一邊伴著嘴上樓,抬頭就看見自己家門口還有半層樓臺階下站著的兩個大活人.
“你們...”
陸陵遊抽回想要去捏方甯下巴的手,轉過身.
“您二位是徐婷的家屬吧.”
老兩口對視一眼,猶豫著點了點頭.
“是,沒錯.
你們找婷婷?”
陸陵遊擺擺手.
“我們是徐婷醫院的同事.”
徐婷父親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兩個年輕人.
長相氣質出眾,不太像什麼壞人.
但是又不曾見過.
“可是我們總去給婷婷送飯,怎麼沒見過你們.”
陸陵遊面不改色的點點頭.
“我們是醫院行政部門的,專門負責醫患投訴等問題.
來這裡也是為了核實一下情況.”
徐婷母親奧了一聲,明白過來.
“我說怎麼沒見過你們.
我還以為你們是被婷婷燙到的那人的代理律師,過來研究索賠問題呢.”
徐婷母親加快了些腳步,開啟家門讓了讓.
“來,進來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