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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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期間,劉威又給方甯和趙月講述了這幾天抓人的詳細過程.

那叫一個聲情並茂,像說單口相聲似的.

單單一個不大不小的G市,牽扯到的範圍已經幾乎難以想象.這些整日裡錦衣玉食的富貴人,私下裡的生活真的是普通老百姓難以想象的複雜.

不過這邊的事總歸是要告一段落,方甯的心理診所已經閒置了很多天,說到頭來她現在都有些分不清到底哪邊才是自己的主業了.

“對了,我一直有個問題.”

方甯看向坐在餐桌對面,身上仍繫著不搭調小圍裙的陸陵遊.

“現在大部分真相都逐漸浮出水面.

從這些零零總總的線索裡,不難看出這是一個非常大體量的犯罪集團.

像之前你們在深城抓獲的想要朝張松張柏兩個下手的嫌疑人,都只是這眾多人中的冰山一角,全國各地類似的“打手”一定不計其數.

搜尋特定目標,抓捕特定人員,在此之餘每年像暗網提供更多的買賣物件,不但如此,還要提供處理屍體的特殊服務.

覆蓋面積這麼廣,需要的人手這麼多,黃煥辛要怎麼控制這群人,這群人又從哪裡來.

如果說分派任務,聯絡暗網客戶,洗錢等這些操作都可以透過暗網在境外的團隊靠線上操作.

那其他所謂線上下行動的人,就不那麼容易掌控了.

只要有一個出了披露,很快就能扯出一大串囉亂.

但是這幾年,除了近期暴露的這幾個疑點,警方几乎都沒有察覺.”

陸陵遊嘴裡叼著煙,懶散的靠在椅背上,在煙霧繚繞中斜瞪了眼旁邊三個眼巴巴等待回答的小鬼.

“你們三個,沒事都多動動腦子.

想一想經手每個案子的前因後果和可操作邏輯.

這幾天我就一直等你們問這些問題,結果呢.

你們幾個因為案件偵破漸亮,樂的天天冒大鼻涕泡,教你們的東西都快忘光了.”

三個人動作出奇一致的低下頭,默不作聲.

趙月在桌下悄悄拉了下方甯的衣角,卻沒逃過陸陵遊的法眼.

“你拉她有什麼用.

她能每個案子都跟你們屁股後邊當旁白?”

趙月暗戳戳的撇嘴,不怕死的小聲嘟囔道.

“你要是不總惹人家生氣,怎麼就不能.

不是每次買點破水果就能給人哄好的.

買都沒買對,還精準踩雷.

那麼多種水果,你就挑人家不愛吃的送.

萬年單身老登....”

雖然聲音很小,但兩個當事人聽的真切無比,嚇的劉威在桌下直抖腿.

方甯尷尬的咳嗽一聲.

“那個,說案子吧.

你還沒說黃煥辛到底是怎麼找的這些人的呢.”

陸陵遊用指尖朝三個人依次點了點,這才算是肯暫時放他們一馬.

“這些人確實沒有見過什麼犯罪集團的主謀,也根本不知道有暗網這個組織的存在.

像是汪兆他們之前抓獲的那些給會所提供流浪動物活體的人,基本也是一樣.

他們各幹各的,都是拿錢辦事,透過趙月收到的類似垃圾簡訊來和上線取得聯絡.

而再往上一層,有一部分任務是暗網那邊直接分派下來的.

還有一部分線上不好操作的,就都交黃煥辛和任華的手下.

不過他們瞭解的也不多,只知道自己經營的不是正經營生,但敵不住酬勞高獎金多.

而這其中,重點不是什麼人在分派任務,重點就是方甯說的,如此龐大又可控的“打手”哪裡找.”

方甯點點頭.

“所以我想不通.

黃煥辛如果想要像之前幾年一樣,一直對每個操作環節都瞭如指掌,那這些人一定在某種程度上,和那些暗網客戶一樣,就算不一一提點,也會對自己手上的事守口如瓶.

可掌握一兩個人的命門尚且難於登天,更別說全國各地需要這麼多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做勾當的.”

陸陵遊聽方甯說話省甕聲甕氣的覺得有點好笑,勾了勾唇角才又繼續說道.

“宋森和其他各市專案組那邊這陣子抓了不少,再加上我們在深城也抓了幾個.

他們的確都有一個共通點.”

三個小鬼齊聲問道.

“什麼.”

“錢.”

劉威撓了撓頭頂.

“但這也沒什麼吧.

這些人肯幹這種勾當,一定是利益使然阿.”

陸陵遊卻搖了搖頭.

“我說的錢,重點不是金額,而是付款方式和目的.”

方甯盯著陸陵遊抽菸的動作,等待下文.

“除了像我們抓獲的那幾個在指定地點收取現金,他們收取報酬的方式還有另外一種.

抵扣.”

掐滅菸頭,陸陵遊翹起二郎腿又靠回了椅背上,給幾個人思考的時間.

方甯琢磨著這兩個字,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記得你抓那幾個人的時候說過.

在已經得知警方在調查這件事的時候,他們仍然選擇頂風作案.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欠了鉅額債務.”

方甯瞭然點點頭似乎是想通了,但旁邊三個傻孩子仍舊一臉疑惑.

“啥抵扣?

不是老大,方甯.

你們平時思路太快,只是起個頭就全透了.

但你們得照顧照顧我們幾個凡人不是麼.”

方甯笑著解釋道.

“最開始,我們大家都認為,這幾個人頂風作案是因為鉅額債務所迫.

他們不定期還錢,不但追債的人步步緊逼,剩下的債務利滾利坑只會越來越大.

所以這種揹負鉅額債務的人,一般都很急切,也容易鋌而走險做一些非法勾當.

但是現在這麼看,不僅如此.

債務,更是一個契機.”

三人還是搖頭,方甯繼續耐心解釋.

“你們想阿.

在新暗網建立之初,想要快速在全國各地都組建起能服務於暗網的線下犯罪組織.

這大批次的人手要怎麼找?目標人群又是哪些?

怎麼找能讓不同地點實施犯罪動作的人,既不知道自己為誰服務,又能在面上很好的隱藏他們隸屬同一犯罪組織的事實?

這大體量的人不好找,而且也不可能一個個去談.所以這些人又有什麼共通點是能不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就可以統一控制的?

可以不去考慮這些人是否在過去存有案底.

但要保證,他們當下的犯罪動作,一旦被警方抓獲,要完全和暗網脫開聯絡.”

趙月偏頭想了一會,突然一拍大腿.

“我懂了,對對對對.”

想通之後,趙月甚至覺得自己剛才簡直像個白痴.

“我怎麼把這聯絡給忽略了.

想要快速拉攏能不用培養直接動手的線下,非社會邊緣人不可.

但又不能直接找那些與近期刑事案件有所關聯的在逃人員和被警方關注的刑滿釋放群體.

這些人一是容易暴露,二是牽扯範圍太廣又不容易控制.

一旦被抓,拔出蘿蔔帶出泥,只要查的徹底,多少都會察覺出他們行為背後的統一性.

但自打暗網建立以來,全國各地破獲的人口失蹤案件也算是不計其數,卻都沒有暗網的苗頭.

只能說明這些人壓根就都不是警方一直高度關注的窮兇極惡的那群人.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就是身負鉅額債務的那些老賭鬼.

高利貸,賭博.這樣的人在全國各地一抓一大把,而且這類人大多數都願意走偏門鋌而走險.

不但好找,又能很好的規避開其他風險.

無論他們做不做的成,有沒有被抓,都會有大量前仆後繼的人補充上.”

劉威和趙子峰同時張大了嘴.

“這也....”

他們想說這主意也太妙了,但當著陸陵遊的面又不敢這麼說.

方甯點了點頭.

“所以,黃煥辛就利用了這一點.

現在的高利貸和賭博大多都改到了線上,而且背後操控的公司也大多在境外.

這幾年警方雖然在大力防治這種非法營生,但畢竟不是自己管轄的範圍,想要徹底清除難上加難.

黃煥辛他大可以先把資金注入進去,再在全國各地廣撒網.

這樣一來,人手源源不斷,命門也都掌握在他的手上,還能把這些人和暗網的關係摘的乾淨.

重點是,這些人所謂的非法勞務報酬,大多數甚至都沒有裝進他們自己的口袋,就又以還債的名義,原封不動的回到了暗網的資金鍊裡.”

趙月忍不住豎起個大拇指.

“空手套白狼玩的這叫一個六阿.

這黃煥辛可真是個人才,這腦子簡直了.

不過沒用到正地方,竟整那些歪門邪道.

如果他把這聰明勁兒用在正經生意上,不也能發家致富麼.

何必如此呢.”

見三個終於開竅,陸陵遊冷哼一聲.

“大多數人想要成功,卻不想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的積累.

你們見過的犯罪分子也不少了,無論是殺人還是越貨,都逃不開這層關係.”

趙月突然感慨著嘆了口氣.

“可是老大,我就是想不通.

這好好的日子不去過,為什麼有這麼多人願意鋌而走險.

你就說這陣子抓的這些人,都是非富即貴吧.

他們已經很有錢了,那錢堆在賬戶裡,就是從小數點開始數,都得掰手指頭數好一陣.

怎麼就非要出來禍害本本分分過日子的好人呢.

這次我們雖然是破了案,但也算是在鬼門關門口走了好幾天鋼絲吧.

那汪隊可才從ICU轉出來沒幾天,他又得罪誰了.

要不是車門給他擋了那麼一下,估計人不死也廢了.

我這幾天晚上就一直在做噩夢,總夢見那天爆炸那會.

嚇得向來一覺到天亮的我,都得起來跑好幾趟廁所.”

陸陵遊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

“看你那出息樣.

你以為破案跟看電影似的,來個神探現場比劃幾下就找到兇手了?

破案沒有主角光環,趕上了都得挺著.

汪兆撿了條命不是他命好,是因為他有警惕心反應快,馬上要爆炸的時候往車門那邊挪了兩步.

要不你以為怎麼去檢視後備箱的備胎,能用側門給自己擋那麼一下.

側門自己會飛麼.”

趙月努起嘴,倒是虛心的點了點頭.

“我們上學的時候,老師一直在強調,這世界上就沒有完美的犯罪,人類的每個行為都會留下相對應的痕跡.

可即使現在的偵破手段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但檔案庫裡不還是有那麼多沒有偵破的陳年舊案麼.

我算是發現了,我上學那會信誓旦旦要掃清犯罪的宏大理想是實現不了了.

這幫孫子烏央烏央的排著隊來給我們找麻煩.

跟家裡的小強似的,遭了災了.”

陸陵遊餘光瞟了一眼對面的方甯,她正低著頭看手機,表情還挺嚴肅.似乎沒注意聽剛才趙月的一番感慨.

“雖然這麼形容犯罪有點不恰當,但是這世界上所有事,都有付出與回報的比例.

犯罪分子花了很多年時間精心策劃的作案手段,你就算是夏洛克轉世,也不可能三五天就摸到命門.

所以才需要我們這個職業,用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一點點抽絲剝繭.”

趙月用力點了點頭.

“知道了,老大.”

晚飯過後,大家便各自回房間整理行李了.

方甯從趙月開始憤憤不平的時候,眼睛就一直盯著手機沒再說過話,最後乾脆抬屁股先走了.

什麼玩意呢.

陸陵遊自己把碗都洗了,又把廚房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這才摘下圍裙往自己房間走.

路過方甯的門口,見臥室門半開著.

從門縫望過去,方甯正滑稽的坐在地面的行李箱上,使了吃奶的勁兒也沒能拉上拉鍊.

陸陵遊差點笑出聲,輕咳了一聲,抬手敲了敲門框.

“用不用幫忙?”

方甯有些無奈的抬頭朝門口看過去,額頭上的汗被光晃的亮晶晶的.

“阿...那就...用吧.”

把剛摸出來的煙別到耳後,陸陵遊齜著大牙裝作不是很耐煩的樣子推門走了進去.

“就出來這幾天,誰讓你帶這麼多東西.”

方甯撇撇嘴從行李上起身站了起來.

“不是,來的時候明明好好的.

這不是你非要那張老臉好看,讓劉威他們買四件套回來麼.

我就忘提醒他們了,我怕你們公費訂的酒店床單睡的不舒服,自己帶了一套備用,一直沒拿出來.

結果這套新的就沒用上.

拆了退不了,扔了又可惜,塞還塞不進去.”

陸陵遊單膝跪在行李箱上,不費吹灰之力就拉上了拉鎖.

“敢情這都怨我.”

壓了半個小時的行李,就這麼輕輕鬆鬆的解決了.

陸陵遊站起身,在褲腿上搓了搓掌心,沒有要走的意思.

猶豫了兩秒,還是開口問道.

“剛才吃飯的時候,後半段你一直在鼓搗手機,怎麼了?”

方甯愣了一下,然後背過身躲開了陸陵遊的視線.

“沒什麼阿,我跟姜莫語發微信呢.”

陸陵遊可太知道方甯撒謊什麼樣了,明明看手機前後完全兩張臉.

而且從剛才他進門,她就一直故作輕鬆的調侃,似乎就是怕他問,一直在找補其他話題.

“有什麼想說的,你就說.”

方甯抱膝蹲在地上,非常認真且仔細的在檢查行李箱拉鍊有沒有拉緊.

...

“真沒什麼阿,我就是有案子上的事想不通.

等我理清楚裡再找你探討.”

陸陵遊笑著轉身坐到了身後的沙發上,似乎是不肯得過且過的讓這話題就這麼過去.

“方甯,你這彆扭勁兒,到底是什麼時候養成的?”

方甯扶著膝蓋站起來,慢吞吞的坐到了對面的床邊.

她先是嘆了口氣,似乎是在下什麼決心.

等再次抬起頭,表情突然一改剛才的避而不及.

“我看你自信滿滿的,似乎是知道我要問什麼?”

陸陵遊從耳後把那根菸抽了出來,放在鼻尖下聞了聞卻沒有點燃.

“在知道了黃煥辛是如何線上下尋找打手之後,你就猶豫了一會.

似乎是還有問題想問,但當著他們幾個的面,沒說出來.

現在他們不在,這裡只有我.

為什麼又不說了.”

方甯聳聳肩.

“的確.

可我就算有再多猜測,這案子基本也板上釘釘了.

沒有證據就不要妄斷,這不是你說的麼.”

陸陵遊嘆了口氣,想抽菸,但一想到方甯現在那破鑼嗓子,又硬生生把煙塞了回去.

“我知道,雖然現在看上去,一切問題都有跡可循.

但整體來看,單憑黃煥辛自己,或者說再加上任華這個最大助力,也還是有些地方說不通.

首先,我們之前經手的幾個案子都和暗網有關,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證詞指向暗網背地裡還有這麼一個教唆人犯罪的分支.

是誰給了蘇凱你我的資料,是誰在市局門口大大方方的給警方提供了當年地震的影片.

而黃煥辛又是如何發現了自家祖業曾經發家致富的旁門左道.

這些線索似乎都在告訴我們,暗網這個龐大的犯罪集團背後,仍然還有可深扒的東西.”

方甯點點頭.

“是,還有藍安為什麼認識曾經的我,尤其在我改了名字之後.”

陸陵遊拍了拍自己面前的茶几,從身後抽了個毯子墊了上去.

“坐過來說.

你那破鑼嗓子,我聽不清楚.”

方甯猶豫了兩秒,還是站起身走過去.

等她慢吞吞的坐過去,陸陵遊這才用老父親一般的慈祥語氣耐心說道.

“在來之前,我們並沒有多少把握能把暗網一鍋端.

現在這個結果雖然我並不滿意,但不可否認,暗網在國內連鎖犯罪的這條線,算是暫時制止住了.

起碼在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在憑藉這條完善的犯罪產業鏈繼續作案.

這個結果對於現在來說,已經很好了.

至於那些再深一層的東西,無論專案組是否繼續調查,我都會跟進.

但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有結果的.

急不得.”

方甯坐到茶几的毯子上,輕輕點頭,但沒接茬兒.

陸陵遊心想,好傢伙,這還演上滾刀肉了.

“方甯,我說過.有話你就直接說.

在我這,不流行那種翻來覆去的滾刀肉.”

聞言,方甯抬起頭,看向對面坐的離自己很近的陸陵遊,他那雙大長腿幾乎快要把自己圈住了.

“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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