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1 / 1)
方甯在嘴邊琢磨了兩個來回,這才開口說道.
“在當初蘇凱說拿到了你我資料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
如今藍安又說認識曾經的我,就越發的覺得不太對勁.”
後知後覺出的這些細節,讓方甯每每想到就覺得心驚.
她冷笑一聲,又無力的聳了聳肩.
“你知道我們家的那些爛事,也應該猜得到這些年我一直都還在調查.
但我一直以為這單單就只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並不想把其他人牽涉進來.
可現在看,並不是.
似乎背後有一雙無所不知的眼睛一直在盯著.”
方甯說到一半,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不敢繼續往下想.
如果背後那雙眼睛一直在關注著她,那從她回到深城再到加入市局和陸陵遊一起經歷的種種案子,也許都是為了警告她,阻止她繼續調查.
警方苦尋不得的地震真相,就這麼輕輕鬆放鬆的被一個手機和一個隨身碟裝著快遞到了市局.
這是旁敲側擊的提醒.
而蘇凱一直以來都隱藏的好好的,卻從一個精心挑選被害人的變態殺人狂,在收到了兩個對他來說並無關聯的人的資料後,突然就要跟陸陵游魚死網破.
這則是警告.
警告方甯如果她再一意孤行,身邊所有珍視的人都會和當初的母親弟弟一個結局.
到了如今酒店的爆炸,更是驗證了方甯心裡的猜想.
陸陵遊挑了挑一邊眉毛.
“你覺得背後這雙眼睛,跟你家的案子有關?
近期這幾個案子也都是衝著你來的?
包括...我?”
陸陵遊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
“老方找你談話的時候應該說過我之前那些年的經歷.
這些都要早於你家的案子.
就沒有誰被誰牽扯入局的說法.
如果真有,那這雙眼睛最先盯住的目標也應該是我.
不是麼.”
方甯還是搖頭.
“不對,不是你.”
陸陵遊突然被氣笑了,伸手拉著方甯屁股下的茶几往自己這邊又挪了挪.
這回兩個人的距離真的有點越界了,這要是再被趙月撞見,非得誤會兩人肯定是抱一起了.
“行,你說說,為什麼不是.”
方甯深呼吸一口氣,抬眼看向頭頂的那張臉.
“如果是你,我覺得你不應該活到現在.
可能對於現在的你來說,甚至是當初還在警校的你來說,殺你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加上方局對你一直都有照拂和關注,動手就更加難上加難.
但是少年時期的你呢.
回國進入福利院之後的那段時間.
如果他們想要處理掉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方法多的是.
真的想要除掉你,怎麼會把你留到羽翼豐滿之後.”
陸陵遊用力搓了搓頭皮,開始有些走神也有點不耐煩.
“你也說老方沒有講的很詳細,所以你怎麼知道他們沒有動過手呢.
有些事我都沒跟老方講過.
不要在這一天天瞎合計.
怎麼不去當編劇.”
雖然陸陵遊在儘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調侃,但顯然效果不怎麼樣.
方甯表情十分嚴肅,比剛才更甚了幾分.
“我確實不知道在認識你之前你有沒有經歷過這種危險.”
陸陵遊點頭.
“所以阿...”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方甯再次出聲打斷.
“所以,我查了一下.”
陸陵遊一愣,表情也隨之跟著冷了下來.
“查什麼?”
方甯咬了咬牙,目光瞟到了一旁的手機.
“查一些,你不願意告訴我的事.
你確定,要我現在說?”
面對方甯赤果果的眼神,陸陵遊似乎有些坐不住.
他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想開門直接走,卻又突然折了回來.
“方甯,我真特麼煩你這個勁兒.
你要說什麼?你又查什麼?”
方甯一直在深呼吸,似乎在儘量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剛剛警校畢業參加完入職前的測試和體檢.
這個時間節點,對吧.”
陸陵遊沒說話,方甯點點頭,繼續說道.
“前不久我找方局印證過,今天剛收到結果.”
她舉了舉從一旁拿過的手機.
“起碼在認識我之前,也就是測試體檢之前,你身上除了幾處當年屢次逃跑的骨折傷痕跡,都是一些被打的皮外傷.
只有這.”
她站起身,走過去,站定在陸陵遊的對面,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
“只有這裡,有你被救那次還未做完的開胸手術的疤痕.”
陸陵遊垂下眼,目光冷厲的盯著胸口的纖細指尖.
“所以呢.”
“所以你現在身上這些傷,都是認識我之後添的.”
陸陵遊抓住方甯的手不輕不重卻帶了點怨氣的一把甩到了一旁.
“方甯,我早就跟你說過,有些事不要望斷臆測自作多情.
我是刑警,每天面對的都是殺紅了眼的犯人.
你總不能牽強附會的覺得我受了點傷都跟你有關吧.
且不說當初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一共也就一年多.
就說你離開的這些年,我難道就不能碰到點窮兇極惡的犯人受點傷?
怎麼就特麼這麼願意往自己身上攬這些屎盆子.”
陸陵遊的語氣有點不好,聲音也提高了好幾度.
隔壁正在收拾行李的三個人,似乎也都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開啟門對了個眼神之後,全都默契的扒在走廊偷聽著.
跟之前的冷眼不同,這次陸陵遊應該是真炸毛了.
“有時候我真的就搞不懂了.
方甯.
你特麼是不是有病阿.
一邊信誓旦旦的要找出當年的真相慰藉在天之靈,一邊任由你家老宅墳頭草長的比人還高.
當年要繼續幫你查你不肯,你要走.
行,沒人攔你,你想走就走.
完了你又突然回來.
行,也行.
分都特麼分多少年了,你在哪生活那都是你的自由,誰特麼愛管你.
但我警沒警告你,加入市局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你怎麼說的?
你一屁倆晃的跟我說,方局盛情難卻,鄭老一再勸說.
怎麼,加入市局之後,演戲演的自己都信了,開始扮演起普度眾生的角色了?
辦案中發生點什麼突發狀況受點傷都跟你有關.
你他媽是太陽阿,地球都圍著你轉.”
方甯眼淚在眼角打轉,憋的本來因為感冒通紅的眼角更紅了.
她抽了抽鼻子,剋制住想要哭的生理反應抬起頭.
“是,你說的這些我不否認.
但你不要刻意避開我的問題.
不是所有問題每一次都能用發火蓋過去的.
陸陵遊,我就想聽你跟我說句實話.
咱們都是成年人,而且像你說的,都過去那麼多年了,我既不能賴上你,又沒非要拿命還你.
怎麼就不能說句實話.”
她想要伸手去抓陸陵遊的手臂,卻又被一把開啟.
“我特麼迴避什麼問題了.”
方甯深呼吸,點了點頭.
“行,你不說,我接著之前的說.
我離開之後,你被破格調進市局前後的每個案子,每次受傷,都是有跡可循的.
包括你在還沒有正式身份時協助辦理的幾個案子.
進入市局前,一次是抓捕縱火犯小腿被燒傷,一次是為了保護老方手臂被砍了一刀.
之後,你進入市局從一線做起.
配合鄭老他們聯合行動那次跨省市連環殺人案,在抓捕罪犯的過程中,罪犯跳進海里試圖逃跑,你跟著從燈塔最頂層跳了進去,肩膀被礁石劃傷留下一條十多釐米的疤.
在市局這些年,你也確實受過很多傷,肩膀的槍傷,骨折,身上多處劃傷,甚至被犯人咬過.
但沒有一個案子,記錄你這裡曾經也受過槍傷.”
方甯又繞到了陸陵遊面前,一把用力扯開了他襯衫胸口的兩顆釦子.
冰涼的指尖擦著衣角按上了陸陵遊右胸側的肋骨上,陸陵遊僵了一下.
“這裡是連著胸骨的第五根肋骨,挨心臟很近.
這一槍,就是奔著要你命去的.
陸陵遊,你看著我的眼睛跟我說實話.
這處槍傷,是什麼時候的?”
陸陵遊腮幫鼓了鼓,卻一時間沒編出來.
方甯哽了一下,顫抖著從他懷裡抽出手.
“是我剛離開之後,你想要繼續查我家的案子.
這個時候,有人想要殺你滅口,對麼.”
陸陵遊別過臉.
“想多了.”
方甯嘴唇不可抑制的抖,勉強的撥出口氣,說出來的每個字幾乎都帶著顫音.
“你這是...
M國老式J用P25X打的,對麼.”
陸陵遊震驚的回過頭,不敢置信的看向方甯.
“老方告訴你的?
還是宋森?”
方甯咬著牙根,一字一句的問道.
“我就問你,是,還是不是.”
陸陵遊也咬著後槽牙.
“是,但跟你沒關係.”
方甯顫抖著點了點頭,突然背過身一顆一顆解開了身上睡衣的扣子,然後把睡衣外套整個褪了下來.
裡邊純棉的白色吊帶雖然把後背遮了半段,但在肩胛骨下方,布料的邊緣,一顆圓形的疤痕突兀的浮在了皮膚表面.
雖然年頭久了,疤痕幾乎和皮膚顏色融為了一體,但光潔如綢緞一般的後背突然多了這麼一處瑕疵仍然很顯眼.
“型號一樣,開槍瞄準的位置一樣,時間大概也對的上.
我猜,可能是同一個人.”
方甯哽咽的低下頭,一顆眼淚啪嗒一聲砸到了地上.
陸陵遊胸腔劇烈起伏了兩下,好半天,這才緩緩抬起手壓在了那顆圓形疤痕上.
“什麼時候.”
一高一矮的兩個人就這樣站著,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只能透過掌心與後背接觸的溫度感受著彼此.
“我剛出國之後的第二個禮拜.
學校旁邊有一處商業街,出了名的亂.
有很多癮君子都喜歡在那邊搶劫過往學生的錢,槍擊案也屢見不鮮.
我當時雖然有懷疑,但並沒有覺得哪裡說不通.
那邊警方給出的結論也是如此,還抓了一個癮君子關了起來.”
陸陵遊深呼吸一口氣,撒氣般的一把撿起一旁的睡衣給方甯披了回去.
如果按照方甯給出的時間,那他們兩個中槍前後不過也就差了兩三天.
他在先,方甯在後.
可能當時殺他就是為了讓方甯知道,從而警告恐嚇一個還未滿二十的小姑娘徹底放棄繼續調查家裡案子的想法.
但背後買兇殺人的人併為算到,方甯離開就是真的離開.
誰能想到剛剛才談起戀愛的兩個年輕人,真就能咬牙斷了個徹底.
兩個人甚至都沒有給對方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資訊.
所以剛到國外的方甯也不知道陸陵遊在這邊剛剛遭遇了危險.
早在方甯沒走之前,其實她就察覺到好像兩個人每次外出去走訪她父母曾經的朋友尋找線索時,都有人阻撓或是跟蹤.
一開始可能只是各種不順,到後來就開始有人全程跟蹤.
有一次方甯大姨媽肚子疼在家,陸陵遊自己去銀行列印方甯母親生前的賬戶流水.
騎車回來的路上差點出車禍.
雖然他嘴上說對方只是闖紅燈意外,但方甯意識到這不是開玩笑的小事.
所以才下了決心離開.
她以為自己不再跟陸陵遊有任何關係,就能規避掉這種牽連的風險.
當初在防空洞底下,蘇凱問陸陵遊你做的這一切都值得麼,那被陸陵游出聲制止住未說完的後半句,應該說的就是這些.
“所以,有病的人是你,不是麼.
陸陵遊.”
方甯就著陸陵遊的動作穿好睡衣,轉回身.
“你我非親非故,就是稀裡糊塗的談了一年不到你拉我扯的戀愛.
最後你還被甩了.
你有必要為了這虛無縹緲的關係搭上自己的命麼?
你說我上演什麼救世主的戲碼,你呢?
蘇凱真沒說錯,你可真是活佛轉世.
當時你就是死了,我這個罪魁禍首甚至都不知道.
這樣有意思?
我如果不跟你問起這件事,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打算告訴我.”
陸陵遊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完全沒了剛才洶湧的氣勢,只能故作鎮定的抬手摸了摸鼻尖.
這件事其實他自己也說不好到底怎麼想的.
後來他和宋森聊過,就在他出院沒多久之後.
陸陵遊還記得當時宋森的話.
他說,你和鍾凝心裡應該都清楚,如今這個案子也查了一年有餘,確實有說不通的疑點,但到現在為止已經走進了死衚衕.
如果想要繼續查,所要面臨的局面,不是你們兩個滿腔熱血初出茅廬的半吊子所能應付的.
在學校裡你每一科都是第一,難道你不清楚,查案子靠的不光是一腔執拗.
一個普通案件所牽涉到的社會關係和人員尚且千頭萬緒,更別說鍾凝這樣複雜的家庭結構.
這是蚍蜉撼樹,現在的你們還沒有這樣的能力.
況且鍾凝既然選擇毅然決然的離開,無非也是意識到了如果再這麼不計後果的折騰下去,可能會給你帶來無法挽回的危險.
而你現在仍然執拗的想要自己繼續往下查,無非就是心理那點不甘心在作祟.
你覺得如果你能早點查到真相,鍾凝就不會離開,或者說只要你查到了真相,鍾凝也許就能回來.
但是,陸陵遊.
你必須要承認,無論你多優秀在學校裡拿過多少獎牌多少第一.
現在的你,做不到.
況且,你憑什麼覺得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又繼承了天文數字遺產的大小姐,需要你的保護?
想到這,陸陵遊突然覺得有些悵然,宋森的話似乎剛剛才在耳邊落下尾音.
當年那個自卑又自惱的自己,現在真的是沒眼看.
方甯見他就那麼站著,也不說話,實在是忍不住抬起胳膊懟了他一拳.
“你倒是說話阿.”
這拳力道不小,但砸在陸陵遊的胸口跟鬧著玩似的.
只不過因為動作太大,剛才還沒來急的繫上釦子的睡衣輕輕的從肩膀滑下了一節.
他還是不說話,但卻抬起雙手抓著睡衣的領子兩端,像是拎小雞一樣往中間攏了一攏,拽得方甯差點一個踉蹌.
“你幹什麼.”
方甯怒瞪過去一劑眼刀,陸陵遊卻似是自嘲般的嘆了口氣.
“先把衣服穿好.
我不是當年血氣方剛的小夥了,你套話這招數現在沒用.”
...
方甯真是沒辦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剛剛醞釀好的情緒就這麼猝不及防的被打斷,心裡堵的別說有多難受.
姜莫語說得沒錯,男人都一個味,想要逃避問題的時候,多尷尬的招都能使得出來.
門內的兩人僵持的都不好受,但門外三個偷聽的賊倒是聽的興奮不已.
趙月朝對面房門的劉威擺了擺手.
“誒我怎麼聽不清楚了.
我剛才就聽見穿好,之後就沒了.
你聽見了麼劉威?”
劉威不太好意思的搖搖頭.
“要不,咱們回屋吧.
這.....這有點不太好.
既然都說開了,就沒什麼大事.”
趙月撇了撇嘴,剛想再靠近一點,就聽見方甯那屋的門咔嚓一聲徹底關上.
“霍,這會老登才想起來關門.
該聽的不該聽的我都聽到了.
不行,我得回去和姜莫語深度討論一下我們的CP未來發展.”
她扭頭就走,走了一半突然又停下轉過身,然後悲壯無比的朝方甯房間的方向抱了抱拳.
“老大,我親愛的老登.
你可得,爭口氣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