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外公,我真的好想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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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錦城南山墓園,一直到麗水偏遠山村的小公墓。

秦御始終遠遠跟著謝凝。

乘坐的是同一班飛機。

麗水多雨。

謝凝到公墓時,天空便飄了雨。

她沒有撐傘。

將懷裡的菊花放到墓碑前,一邊擦拭墓碑一邊自言自語:“外公,我母親有沒有告訴您,我剛從她那過來?錦城今天很熱,我下飛機時,麗水還沒下雨。剛進來就開始下,瞧這架勢,今天這雨小不了了。我把許淑菊送進監獄了,不出意外,她得判死刑。”

“她當年那樣害我母親,又買兇殺人,罪有應得。”

“您泉下有知,應該能安慰些。”

“還有啊,您外孫女如今是謝氏集團的董事長了,是不是很厲害?以後開中醫館,有得是本錢了。”

“您離開那年,我沒去京大報道,再過幾天就要入學了,您可以放心了。”

“您給我定的親事吹了,秦瀝川我不喜歡,我們不合適。我記得我小時候他還挺有擔當的,我闖了禍,他還會替我擔著,也不知道怎麼長大了反而長歪了?大概就是沒緣分吧,不過我現在也不想考慮那些事。我才十八歲,不著急,您也不許生氣。”

“外公,我想您了!”

這句話落下時,謝凝臉上的雨水混著淚。

原本俏皮的聲音,飽含哭腔:“如果不是要讀書,要完成您的遺願,把中醫發揚光大,可能我就……我就不離開麗水了。您那方小院子,我只能偶爾回來打理了。”

“其實什麼董事長啊,集團啊,中醫啊,都不是我想要的。”

“這麼多年,您帶我天南海北四處遊學。每每回憶起來,我其實還是最想跟您一起,住在那個小院子。春天杏花微雨,夏天合歡滿樹,秋天薔薇盛放,冬天寒梅點翠。您每次釣魚,都釣不到大魚,我只能喝魚湯,吃不到肉。可那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

“我怕痛又怕苦,生病不想打針,更不想喝中藥,您每回都會買奶糖哄我。”

“不知道為什麼,那家的奶糖特別甜,特別軟,特別好吃。”

“您走了以後,就再也沒人給我買了。”

“外公,我真的好想您,好想您……”

謝凝瘦弱的身子輕微的顫抖,溫熱的眼淚極速的滾落。

混雜著越下越大的雨,擦也擦不過來。

眼眶、鼻頭,都染上了紅。

眼尾的淚痣,伴隨著每一次的抽泣,可憐的跳躍。

遠處車裡的秦御,只隱約看到她的背脊在顫。

抬著胳膊似是在擦眼淚。

他的凝兒是哭了嗎?

一定是哭了。

心好痛!

為什麼會那麼痛?

他好想走過去,把她摟到懷裡柔聲的安撫。

可他有什麼資格?

有什麼立場?

有什麼身份?

就連出現在這裡,都不敢讓她知道。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在雨裡淋了許久。

獨自哭泣。

其實秦御心裡也明白她的壓抑。

在所有事情解決之前,她極力隱忍著情緒,努力把那些事都處理好。為她母親鳴不平,為她自己正名,讓那些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塵埃落定,她終於撐不住了。

人的意志力往往就是這樣,壓著心事時再大的困難都能撐下去。

那天在法院外,她難過得頻頻抓心臟處的衣衫,眼睛紅得充血。可當著她仇人的面,在面向全國的直播間裡,她愣是堅強得一滴淚也沒掉。

如今她把該做的都做了,心底所有的脆弱洶湧爆發。

哭一場也好。

總好過,長久的壓在心底。

可哭了這樣久。

人總會受不住。

時間每過去一秒,秦御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再這樣下去,凝兒的身體難保不會出狀況。

雨越下越大。

她還要難過多久?

謝凝也不記得她在墓園待了多久,不記得她說了多少反反覆覆的話,不記得眼睛掉了多少淚。

從錦城到麗水時,已經是中午。

打出租到高鐵站。

下了高鐵站又租了車,在鄉間小路上開了兩個多點。

到這裡時,三點二十五分。

一晃眼,又不知過去了幾個小時。

遠處天際的灰暗吞噬亮色。

灰濛濛的歸程,謝凝開得很慢。

她渾身溼透。

哭得太久的緣故,鼻子不通暢,只能張著嘴呼吸。

眼睛紅紅的,腦袋有些昏沉得發懵。

緩慢的在鄉間蜿蜒的公路上開了半個多點。

雨刮器嘩啦嘩啦在眼前工作。

青磚綠瓦的小院,在雨中靜靜屹立。

越來越近。

透過前車窗玻璃,能看到從院內爬出的薔薇。

粉嫩的花朵,在雨水中輕輕顫動。

記憶的碎片,瘋狂從腦海湧入眼底。

隱隱間,謝凝似乎還能瞧見慈愛儒雅的外公,披著一身自己編織的蓑衣,拎著竹質的魚簍,穿著黑色的塑膠水鞋,一邊進門一邊呵斥:“下雨了還在院子裡瘋,感冒又不肯吃藥打針,趕緊進屋換衣服。”

將車停在院外,謝凝開啟車門。

五歲以後,她跟隨外公四海遊學。

直到三年前,外公的身體越來越差,她勸說外公回國。

麗水氣候宜人,適宜養病。

可外公到底沒能撐過那個煩悶的夏天。

打理好外公的後世,謝凝在這裡住了三年。

每天都要去墓園陪外公。

在他的墓碑前自弈,抄寫醫書,唱兩段京劇,彈幾曲古調……

小院木門上的銅鎖,是謝凝半個多月前離開時剛換的,鑰匙她一直帶在身上。

院裡所有的陳設還是外公尚在時的模樣。

沒有熱水器,沒有空調,古樸雅緻。

紅木的衣櫃裡,有她之前穿過的衣服。

想著總得回來打理,便沒有全部帶走。

燒了點熱水隨便擦了身子洗了臉,沒什麼胃口,腦袋越來越沉,早早便睡了。

秦御的車沒有跟得太近。

天色越來越暗,江桓低聲提醒:“四爺,看這樣,謝小姐今晚大概要住下,這小山村裡沒有旅店,天不早了,是回鎮上,還是……?”

“回鎮上。”

江桓應了聲,沒再多話,悶聲開車。

秦御此行只帶了江桓,他就喜歡江桓這種沉穩話少的性子。

鎮上旅店的條件自然比不得市裡,更比不上京城,但好在足夠乾淨爽利。

秦御洗過澡躺在床上。

一整夜,斷斷續續的淺眠。

心上總蒙著一層厚厚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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