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知黑守白(1 / 1)
小姨的身體素質還是不錯的,第二天精神更足了。
躺在那不能動,但她嘴皮子就沒閒過。
外公來看了兩次,笑著說她從小就皮實,過幾天又能下地活蹦亂跳了。
何樹兩天都在醫院,不過也做不了什麼,伺候小姨還得是舅媽來。
舅媽不在的時候,有專門的護理阿姨,他只能陪小姨說說話。
沒人的時候,何樹問了小姨馬刀是什麼樣的人。
小姨說那個人其實很聰明,周旋在各個勢力之間。
聽說何樹想去見見馬刀,小姨沒說不行,只說馬刀現在應該是被嚴密關押。
而且被捕的訊息在他徹底交代清楚所有事情之前不會放出去,怕有人會像對陳河那樣把他滅口。
“我聽周叔說,馬刀有自殺傾向。”
“他知道自己被抓只有兩個後果,哪個都是死路一條,或許他以為自殺會更輕鬆。”
小姨的話,讓何樹的心情有些沉重。
“小姨,元旦的時候我看到新聞,南湛落馬了十幾個官員,這麼早爆出來,不會打草驚蛇嗎?”
齊雪笑了笑:“你猜猜那些人裡,有多少是被扔出來當替罪羊的?他們不怕有人被抓,只要不會牽連到自己身上就行了。”
看到何樹發愣,齊雪笑著搖頭:“你啊,以後不適合當官,像你這樣的傻小子,就專心搞科研吧,當不了領導。”
“為什麼?”
“因為你肚子裡沒那些彎彎繞繞,太直了不適合。”
何樹想要反駁:“你的意思是正直的人不能當官嗎?”
“不是正直了不能當官,而是純粹的好人大機率當不好官。”
齊雪耐心說道:“內在知其黑而守其白,外在知其白而守其黑。如果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差不多了。”
知白守黑?何樹陷入沉思。
齊雪又道:“嚮往高處定要紮根黑暗,深入黑暗,瞭解黑暗。這樣才能知已知彼。獵人跟獵物並不是一定的,誰更狡猾誰才會是勝利的那個。”
聽完小姨的這番話,何樹突然覺得他之前想不通的事豁然間開朗。
“小姨,那你為什麼要跑去玩命?我感覺你也挺適合當領導的。”
齊雪看到自己的大外甥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自己,頓時大笑起來,笑了兩聲震了傷口,立馬老實了。
“你也不用崇拜我,你小姨我只會說嘴,我更喜歡把敵人按在地上揍,懶得跟他們動腦子。”
齊雪擺擺沒受傷的左手:“你也別在這裡陪我了,該幹嘛就幹嘛去,你小姨我命大,一時半會死不了。”
何樹有些無奈,小心的檢視了一下小姨的傷,好在沒有崩開。
晚上舅媽來的時候,何樹被勸走了。
他也沒去外公家,直接回了學校,在宿舍裡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還趕上了晚自習。
第二天夏苗來找他一起吃早餐,問了小姨的情況,聽完之後也跟著高興。
之後何樹就學校跟醫院兩邊跑,下午沒課的時候,或者晚上去醫院待一宿,跟小姨聊聊天。
看著她一天比一天好,何樹徹底放了心。
這時候,周震聲給何樹打來了電話,讓何樹去公司。
何樹趕過去之後,周震聲帶他來到一間房間內,他見到了被秘密押送過來的馬刀。
馬刀並沒有何樹想象的那樣凶神惡煞。
他也很年輕,頂多三十出頭,皮膚很黑,鼻樑高的像外國人,頭髮很有特色,後面留了個類似狼尾的髮型。
馬刀被拷在一把椅子上,跟前的桌上還放著煙跟打火機。
他的額頭跟臉上有些擦傷,已經結了痂,精神看上去還可以。
周震聲他們並沒有對他用什麼手段逼供,像馬刀這樣的人,如果他不想說,嚴刑也是沒用。
“你們聊吧。”周震聲沒進去,放了何樹進去就關上了門。
何樹看著馬刀,馬刀也在打量著他,兩人都沒有說話。
站了一會兒,何樹自己搬了一張椅子坐到了馬刀的對面。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差不多十幾分鍾,馬刀先動了。
他拿出一根菸,朝何樹比劃了一下。
何樹搖頭:“我不會。”
馬刀便把煙塞進自己口中,點燃,長長的吸了一口,然後慢慢的往外吐著煙氣。
何樹看到馬刀這一口下去,一支菸就吸掉了三分之一,忍不住說了一句:“肺活量真好。”
馬刀聽完覺得特別好笑,手裡拿著煙笑得身體都在一抖一抖的。
“你是誰?”或許是這個笑話讓馬刀不那麼防備了,又或者他本來也無所謂。
“我是陳河的朋友。”
馬刀點點頭,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陳河死的痛苦麼?”
何樹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形,緩緩搖頭:“應該不痛苦。”
“那你痛苦麼?”馬刀突然前傾著身子,屁股都抬了起來,似乎很是感興趣的盯著何樹,想看看他的表情。
可惜他什麼都沒有看出來,何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連眼神都沒閃一下,但卻很認真的回答了他。
“談不上痛苦,只是覺得很可惜。”
這個答案顯然並不是馬刀想聽的,他有些不滿的又坐了回去,表現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你想問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反正我犯的罪也夠你們槍斃了,又何必耗費時間呢?”
何樹想了一下:“你會不會槍斃跟我沒有關係,我也不關心你做過什麼,我只是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馬刀挑了挑眉毛,示意何樹說下去。
“你為什麼會找上陳河?他跟你不是一路人。”
馬刀咧開嘴,露出一個無聲的笑:“你是想問有沒有人指使我拉陳河下水?”
“不。”
何樹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你不是想拉他下水,你是真的想幫他,最開始你借給他錢的時候,也沒想過他後來會跟你合作。”
儘管何樹沒有看到過事情經過,陳河也沒有親口跟他敘述過,但何樹這句話說的很是肯定。
馬刀的笑漸漸淡去,但他還是扯著嘴角,看了何樹好一會兒。
“你還真的是他的朋友啊?”
何樹點點頭:“至少我認為,我可以算得上是他的朋友。但他有沒有把我當做朋友,我也沒有辦法去求證了。”
馬刀將燃著的菸蒂隨意一彈,在雪白的牆面上留下了一丁點黑色的痕跡。
“哼哼,你這小子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