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末日危城7(1 / 1)
李璟的世界裡,每一個人生下來就會被注射藥劑,那些藥劑能夠讓他們擁有強壯的體質,快速的恢復能力,一般來說,一不小心被美工刀割到的傷口,一秒鐘左右就可以癒合。
當然,要是被車攔腰碾斷這種傷,那是沒法恢復的。
可是在阿瑞安的世界裡,這種藥劑並不存在,只有生命與復甦之神的信徒才能從神明那裡借來力量,擁有這種快速回復之類的能力。
而現在,阿瑞安也擁有了這種能力。
李璟記憶和阿瑞安記憶的融合,竟然會把體質也一起帶過來嗎?
還有他的右眼,那到底是什麼?
能夠透過神明的神力,看到神明的真身,還能順勢擁有神明的頌詞。
這簡直荒謬!
他煩躁的扯了扯他的頭髮,再次看向水面,阿瑞安忽然發覺水中自己的右眼開始緩慢變回藍色。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引導著暗色的褪去,阿瑞安連眼睛都不敢眨,就盯著水中的自己。
直到眼睛徹底恢復藍色。
阿瑞安卻沒有高興。
他盯著水面,水池印出了高高懸掛在天上的銀藍色月亮,周邊有微風拂過,掀起一陣波瀾。
他渾身溼潤,黑色的髮絲緊緊貼在臉旁。
他想起來了一些事。
隨著灰色的褪去,藍色眼睛的出現。
一些……令他恐懼的事也越發明晰。
什麼雙月女神,什麼頌詞與頌篇,什麼領地與神殿,什麼風神會。
傑森,從來都沒有講過。
他講過風神的故事,那是因為他是祂底下的子民,但是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麥田耕作者,教導艾爾森和阿瑞安一些生活常識和耕作知識。
那些他記憶中出現的知識,根本不是一個沒有出過麥田一步的人能夠知道的,傑森,只是一個農民。
那右眼中的不是什麼暗色,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物質,在阿瑞安的思維中,呈現出灰霧狀。
而這些知識,是灰霧告訴他的。
腦子裡銀藍之月女神頌詞清晰無比,阿瑞安的神志在灰霧褪去後恢復清醒。
他透過灰霧,看見了銀藍之月女神,獲得了祂的頌詞,這是真實的,但之後的理解啊什麼的,全都是灰霧已有的知識,只不過是被阿瑞安讀取了而已。
而那恢復能力在灰霧的解讀下是李璟魂靈的饋贈。
所以阿瑞安現在甚至都開始懷疑李璟的存在了。
這到底是李璟死了之後魂靈與阿瑞安相融合出現的異樣,還是灰霧出現編織出李璟的記憶?
灰霧,到底是什麼?
阿瑞安嘗試著去模擬剛剛那種灰霧褪去的感覺,隨著他靜下心來一點點的嘗試,他成功地看到了自己的右眼之中,瀰漫上來的層層灰霧。
於此同時,新的視覺出現在他眼前。
拂過的微風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白色的神力,還有一句句嗓音念出來的禱告頌篇。
他順著風的方向看去,落入眼中的,是一座宏偉的神殿,神殿的一角,停留著一隻灰色的大鳥,鳥喙彎曲,眼珠是純白色,但中間有一條黑黑的線。
阿瑞安不敢多看,低下了頭。
傑森大叔曾說過,風神的僕役之中,哨風鳥是最低的等級,長的很大,渾身漆黑,而最高等級的馭風鳥渾身灰色,眼白瞳黑雖然沒有哨風鳥那樣遮天蓋地,但是通神性,會駕馭風,幫助風神管理麾下風與領地。
風神麾下僕役多是鳥的模樣,據傳聞,這是因為風神與飛羽之神有過節。
阿瑞安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抬起頭,注視著風中的神力。
白色絲絲縷縷神力上的頌篇在他耳畔不斷吟唱,他順著神力,再次看向了那一座神殿,這一次,他的注意力不在屋角上的那隻大鳥,而是緊緊盯著神力進入的那座塔尖。
阿瑞安感受到了右眼的如火燎一般的疼痛,但他沒有停下,仍舊看向神殿。
他聽見了風呼嘯的聲音。
微風捲拂著,帶來了吟唱,而凜冽的寒風自他身後湧現,他下意識抱住了自己,但是很快,熾熱的風取代了冰寒,阿瑞安咬咬牙,繼續盯著神殿。
他看見了龍捲風,旋繞著的風中心,一個身影,祂穿著白色的長袍,灰色長髮垂落,赤著腳,凌空在風之間,風湧動著,翻滾著,咆哮著,但沒有撼動祂身上任何一處地方。
祂閉著眼。
阿瑞安在心裡默默唸出了祂的神名。
風之……。
忽然,阿瑞安毫無徵兆的打了自己一巴掌,疼痛讓他的意識有一點清醒過來,他努力回過頭,不再去看那雄偉的神殿,調動全部精力,模擬著灰霧褪去的感覺。
看著水面,灰霧漸漸退散。
阿瑞安才鬆了一口氣。
他太莽撞了。
什麼傑森大叔曾經說過,都是灰霧告訴他的,而且,灰霧似乎一直引導著他去窺探神明,剛剛那種去看風神的想法,絕對不是阿瑞安自己能夠產生的。
在沒有弄明白灰霧到底是什麼的時候,就敢再次去調動灰霧,阿瑞安,你太莽撞了。
阿瑞安在心中自己告誡自己。
他有一種莫名的預感,如果他看了風神,他就會獲得風神的頌詞,雖然這樣意味著他可以正大光明在領地上使用風神力量,但是阿瑞安不敢要。
今天已經窺探了銀藍之月女神,到底有什麼後果阿瑞安到現在也不清楚,若是窺探了風神導致更嚴重的後果,阿瑞安覺得自己承擔不起。
看了看天,月亮高懸,根據這倆個月亮之間的距離,阿瑞安判斷出時間已經快到十點了,想到傑森大叔還在家裡等著他,只好暫且先放下其他的事情,朝著家的方向飛奔。
漆黑的蒼穹之上沒有星辰,只有淡淡的銀藍色月光揮灑了下來,像是女神的目光,淡淡地注視著凡塵。
……
阿瑞安到家已經很遲了,被傑森大叔揪著耳朵罵了一頓,不過還是放他回去睡覺了。
這整一天都過的迷迷糊糊的,阿瑞安已經夠累了,隨意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放在床頭,沉沉的睡去了。
在阿瑞安沉睡的時候,絲絲縷縷的灰霧憑空出現,將他包裹起來,阿瑞安有些難受的皺了皺眉,卻沒有醒過來。
黑夜是靜謐的,沒有鳥雀鳴聲,只有風吹麥田的沙沙聲,但阿瑞安卻忽然睜開了眼。
他有些疑惑的起身。
嗯,自己不是剛剛睡著嗎?怎麼突然醒過來了?
阿瑞安拍了拍臉,覺得應該是之前太累了,導致他神經緊繃著,睡不好覺。
他翻了個身,接著躺下去睡覺了,可是不管他怎麼催眠自己睡覺,他的意識都極為清醒。
阿瑞安煩躁的坐了起來,扯了扯頭髮,嘆氣。
身邊是艾爾森均勻的鼾聲,阿瑞安不準備吵醒他,只是躡手躡腳的下了床,套了一件外套,便開啟門往外走去。
反正睡不著了,倒不如走一走。
他剛剛反身關上門,轉頭時卻看見一個人影,那人舉著一盞火苗微弱的小油燈,搖搖曳曳的,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照亮了那人的臉,陰影斑斑駁駁的刻畫在他的臉上。
阿瑞安被嚇了一大跳,渾身都顫抖了一下,不過很快冷靜下來,那人正是傑森。
“傑森大叔,你嚇到我了。”
傑森的臉上沒有微笑,只是有些僵硬和死板的回了一句話:“這麼晚了,還出來逛?”
阿瑞安下意識的感到一些不安,他有些無措的回答道:
“對不起,傑森大叔,我睡不著覺,就出來逛一逛,我馬上就回去。”
“睡不著覺啊,沒關係,我帶你出去走走,今天見了哨風鳥,被嚇到了吧?”
傑森的語調很奇怪,明明上揚低垂都有,但是很像一個機器人在抑揚頓挫的唸書,不帶絲毫感情。
阿瑞安本能的拒絕傑森的提議,他搖了搖頭回道:
“不用了,傑森大叔,這麼晚還吵你,我馬上就回去睡覺。”
但傑森好像沒有聽出他語氣中的拒絕,直接上前強硬的拉過他的手腕,一邊朝門外走,一邊說道:
“沒關係,睡不著很正常,走走就好了。”
阿瑞安將自己的手拼命的往外拽,語氣有些急促:“不用了,不用了,我現在就去睡覺。”
但不知道為什麼,傑森的力氣大的出奇,阿瑞安根本擋不住他的拉扯,幾個呼吸間就被扯到了門外。
外面的世界黑暗暗的,傑森忽然關了門,將阿瑞安和他關在門外,阿瑞安下意識的抬頭往天空看去,卻發現天空上什麼也沒有。
月亮呢?
那兩輪銀藍色的月亮呢?
阿瑞安心臟跳的很快,像擂擂的戰鼓,他看著面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傑森大叔,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幹什麼。
往周圍看去,什麼也看不清,只有傑森大叔手中的那一盞油燈照亮了周圍,外面好似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走進去,就會被吞噬。
傑森大叔扯開一張笑臉,這往日看起來憨厚而又善良的笑容,此刻竟讓阿瑞安感到不寒而慄。
絡腮鬍子從背後摸出一個人像,阿瑞安看著人像,只覺得莫名眼熟,人像不大,只有一個手掌那麼高,但卻雕的很精緻,傑森笑得很開心,對著阿瑞安說道:
“阿瑞安,你猜猜這是什麼?”
阿瑞安僵了僵,試探性的問:“雕像?”
傑森忽然之間冷下了臉,他面無表情的盯著阿瑞安,一字一頓平板無波的說道:
“你不知道?”
阿瑞安耳朵後面的肌肉緊繃,時刻準備著跑。
傑森將雕像往前伸,直至他的鼻尖,阿瑞安下意識地往後一仰,聽到他說:
“你再看看?”
阿瑞安戰戰兢兢的開始打量,覺得這雕像真的很眼熟,可是一時之間就是想不到。
那個雕像的眼睛雕的很好看,特別傳神,若不是肯定這只是一個石雕,阿瑞安幾乎都要以為那雕像的眼珠子正在轉動。
等等,眼睛!
雕像的眼睛帶著東方的古典韻味,眼尾微微上翹,熟悉的輪廓讓阿瑞安直接認定,那就是李璟的眼睛!
面對著步步緊逼的傑森,阿瑞安幾乎是憑著本能再次回答。
“李璟!他是李璟!”
世界似乎寂靜了下來,阿瑞安看著傑森的雙唇開開合合,卻什麼也聽不到,他看見外邊黑暗的世界忽然升起倆輪銀藍月亮,照亮了世界的邊界,一片灰霧正侵蝕而來,緩慢卻又具有壓迫感,觸及它的世界支離破碎。
起風了……風攜帶著漫天迷濛席捲而來,阿瑞安眯了眯眼,想要努力看清這一切。
灰霧揉碎了這個世界,將一起容納在它懷裡,破碎的雕像一片一片的墜落,就像是遭遇了什麼阻礙一般凝重,明明看著還很遠的灰霧,眨眼間卻似乎已經到了他的面前,下意識的,他閉上了雙眼,屏氣凝神,準備接受這一切。
但在閉上眼的那一剎那,他看見了破碎的雕像,竟然在一片片的迴轉,上浮。
顧不得那即將到來的灰霧,他再睜開眼看向那籠罩在一團青綠色光芒之中的雕像,那青綠不多時便散去,只留下一串吊墜,上面的圖案繁雜又精美。
順應著內心的慾望,他向前了兩步,伸手摘下那串吊墜,此刻,灰霧與他只有一步之遙。
他閉上了眼,握緊吊墜。
……
想象中的痛苦沒有到來,反倒是左手手心開始發燙。
阿瑞安僵住身子許久,才試探性的睜開眼,卻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他陷在一團濃濃淡淡的灰霧之中,放眼望去,觸目皆是同一色,那些灰霧盤旋在他身邊,偶爾有幾縷鑽入左手吊墜之中,引得上面一顆灰色珠子一亮,手心便是一燙。
幾縷過後,灰霧忽然躁動,猛地向他壓來,猝不及防的窒息感之後,阿瑞安猛地坐起。
一切的嘈雜迴歸了。
他看見隔壁的艾爾森睡得正香,門外傳來傑森大叔,中氣十足的呼喊聲,幾縷陽光透過窗戶上的縫斜斜映照進來,飛舞的灰塵靜謐而又安好。
一切恍如隔世。
令人難以忘懷又似乎僅僅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