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多可笑,她就像個笑話(1 / 1)
知愉一字一句的聽完,
明明是初夏和煦的天氣,卻覺得從腳底躥上來一股寒氣,
“娘娘?”
金盞沒注意,或者說沒聽懂胤禛的意思,
只是見知愉突然停住腳步,便低聲提醒一句,
“回、宮!”知愉聽到自己從喉嚨擠出這兩個字,
隨後轉身,大步往前走,
一直離開御書房的範圍,
小腹內突然傳來一股刺痛,
知愉只覺得雙腿發軟,重重摔在地上,
腦子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清。
恍惚間看到身後的金盞衝過來,嘴巴一張一合的好似在喊著什麼,
周遭慌成一片,混亂的聲音在她耳邊化作尖銳的轟鳴。
“龍胎已經保住了,但切記定時服藥,不可讓和嬪娘娘再過於激動,”
“此次娘娘的情況著實兇險,若再有下次,微臣就算拼盡全力也不一定能保住龍胎了啊!”
“是,奴婢記下了,多謝李院判。”
“冬菊姑娘客氣了,微臣明日再來為娘娘施針。”
恢復意識時,知愉耳邊便傳來李院判與冬菊的這幾句話,
模模糊糊的聽著,想要睜開雙眼,卻發現眼皮沉的很,
費勁力氣也只睜開一點縫隙,
殿內的光影亦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下一刻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天色已暗,外面傳來些許淅淅瀝瀝的雨聲,
知愉只覺頭疼欲裂,抬手撫上額頭,“冬……菊。”
“娘娘!”
正巧冬菊端湯藥進來,見到知愉的動作,放下藥碗,快步上前,
“娘娘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說著冬菊輕輕扶起知愉,塞了兩個軟枕到她背後,
“幾時了?”知愉扯動嘴角,嗓音有些沙啞,
冬菊連忙去倒了杯溫水,遞到她嘴邊,喂她喝下,
“您已昏睡整整一天了,如今是第二日申時正。”
冬菊溫聲說著,
小心翼翼的瞧了眼知愉的神色,生怕提起昏倒的事,會再刺激到她,
知愉的確又想起了在御書房外面聽到胤禛與十四的交談,心底頓時又起寒意,
五指併攏,忍不住抓緊錦被一角,
“娘娘!”冬菊驚叫一聲,
知愉回過神,發覺身下一片涼意,
垂頭一看,發現被褥裡滲出些許血跡,
“娘娘您別動,”冬菊連忙扶著知愉,
隨後連聲呼喊,讓外面的小太監去把李院判請回來。
“娘娘您現在身子,不宜情緒起伏過大,無論何事,求您看在小阿哥的份上,顧惜身子。”
冬菊紅腫的雙眼觸動了知愉的心,又想到腹中的孩子,知愉試著控制自己不去想,
可惜壓根沒有任何用處,
只要一閉眼,腦子裡全是十四說的那些話——
“你先是同瓜爾佳氏親近,以此得到瓜爾佳一族,與廢太子舊部的支援,”
“後又假借額孃的手,除掉了對你名聲有礙的瓜爾佳氏,抹掉這個汙點,”
“還在這裝什麼深情?惇怡皇貴妃,瞧瞧,多好的諡號,”
“可憐額娘還不清楚是你暗中做的推手,在世前,還真的後悔過貿然除掉瓜爾佳氏。”
這一字一句,
宛如針扎般刺進她的腦海,讓她生理性的反胃,
多可笑,
被她當做救命稻草般枕邊人,卻是害死她的幕後真兇!
怪不得,
怪不得當初她拖延了那麼久的時間,也沒能等到胤禛前來救她!
怪不得烏雅氏說她等不到皇帝來了!
怪不得他會把冬菊,一直扣留在養心殿,
她早在直面胤禛陷害誠親王時,就該想到的,
胤禛實際就是一個冷心冷情,為坐上皇位而不擇手段的人!
呵,也是,畢竟是能隱忍這麼多年的人,
為皇位犧牲區區一個女人而已,還是會影響自己名聲的女人,
又有何要緊的!
歷史名人的濾鏡、九龍奪嫡的勝出、以及手握大權的君主形象,給他渡上一層光輝,
試想一下,如果跨過歷史長河,
一個眾所周知,赫赫有名的冷麵帝王,獨獨對你溫柔體貼,
恐怕,換做誰,都會有所觸動的吧!
她認為自己對胤禛是不愛的,可前世相處,信任是有的,重生朝夕相伴,觸動也是有的,
可如今才發現他隱藏在背後的真實模樣,且他想要自己的命!
算計也好,謀劃也罷,
為報烏雅氏那一碗毒藥的仇,她費勁了心機,
可如今才看清,自己這場報仇,就像個笑話……
她就是個笑話!
感受著腹中傳來陣陣痛意,
彷彿是那未出世的孩子,在感同身受般,替她傷悲,
知愉垂眸,深吸一口氣,盡力放空自己,
她曾欣喜、彷徨於這孩子的到來,也曾想過孩子出生後,對於她與胤禛之間感情的改變。
可如今,都不重要了……
這孩子,
若能保住,是她的命數,
保不住,亦是他的命數。
“李院判,您可算來了!”冬菊一聲驚喜呼喊下,
李院判那張綴滿白鬍子的老臉,浮現在知愉眼前,
顧不上請安,李院判立即上前,
讓隨侍藥童,取出藥箱裡的銀針,
開始為知愉施針。
知愉沒作聲,只淡淡看著李院判的動作,
李院判不愧是院判,幾針下去,
她就感覺小腹的下墜感,緩解了許多,
“娘娘哎,您是何苦?”
李院判捻著她隱白穴上的銀針,忍不住微嘆一聲,
“就算是有何想不開的,也要顧惜您自個兒的身子啊!”
知愉扯了扯嘴角,最終還是沒說半句話,
“好了,”
李院判瞧著知愉的模樣,動了動唇,
最終還是搖頭一嘆,不再多言,只拱了拱手,“微臣告退!”
一旁冬菊抹著淚,見狀連忙讓周全喜親自去送。
“娘娘……”
冬菊小心翼翼的開口,想要寬慰知愉,
卻又擔心自己哪句不對,再次影響她的情緒,正在躊躇,
知愉看也沒看她,微微動了動身子,把頭轉向床榻裡側,
“你退下吧。”
冬菊先前挪動了下步子,想要再說些什麼,
猶豫半響,還是沒敢開口,
只上前服侍知愉重新躺下,掖好被角,
“奴婢就守在門口,娘娘您有事,就傳喚奴婢。”
等了片刻見知愉還是沒反應,
便咬牙福了福身,一步一回頭的出了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