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副字畫(1 / 1)
白夏哼哼唧唧,以此表達不滿,花言也覺得崔大郎過於緊張,於是吩咐不遠處的兩個丫頭:“你們也是第一次來清水鎮,就別跟著我了,去,讓大郎帶著你倆好好逛逛。”說著,拿出一張銀票交到崔大郎手上,以命令的口吻說道:“看中什麼隨意買,我有銀子。”
三人就這樣被花言打發了。
白夏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仍是心有餘悸:“你的一個護衛,好過我身邊那群光吃不練的廢物。”
兩人說話間,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嬌笑聲。
花言循聲望去,後門處,正迎面走來一位身段極佳的女子。
紅煙黛羅,環佩叮噹,眉目如畫,貝齒晶瑩。
“奴家見過少爺。”美人黑髮綰起,嬌滴滴的向白夏施禮。
“雪娘不必客氣,我本就是臨時起意。”白夏起身,客套的寒暄著。在花言面前展現的紈絝蕩然無存。
“今日來,可是有事?”雪娘笑吟吟的抬眸,餘光瞥見一直端坐的花言,愣了片刻。
“這位姑娘是?”
“我朋友,此番前來,是有東西需要雪娘長眼。”
雪娘雖然覺得奇怪,卻也沒有過多猶豫,順手接過白夏手中的鐲子。
良久。
雪娘收起媚態,神情緊張:“少爺的意思是?”
“不瞞大掌櫃,我是想當掉它。”花言接過對方話茬,說出此次前來的目的。
雪娘表情古怪的看向白夏,見白夏點頭示意,這才面向花言,露出一副職業微笑:“姑娘要當掉鐲子?”
“是。”
“不管這東西如何珍貴?”
見花言點頭,雪娘遣散了屋內眾人,又吩咐小二關上房門。,隨即拿出公事公辦的姿態:
“姑娘既已確定,奴家也不好說什麼。冰玉翡翠確屬珍奇,但,有價無市,這個數,姑娘以為如何?”
花言見雪娘伸出兩根手指,轉頭看了眼白夏,有些不太肯定的問:“二百兩?”
沒想到花言一出口,雪娘和白夏皆是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兩人表情落入花言眼中,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
白夏收起紈絝子弟的姿態,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還好你來了大福,若是換作別家,定讓你吃大虧。”
雪娘隨即出言提醒:“既然少爺帶你來,我又豈會坑騙姑娘,兩千兩,是大福給出的最高價格。”
花言,默然。
難怪自己說二百兩時,兩個人的表情那麼奇怪,
這鐲子居然值兩千兩。
她摸摸鼻子,尷尬道:“見笑了,若非有難處,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實際上,有了賣配方的一千兩,她暫時不缺銀子。
但不知為何,她就是不願再留著關於王府的任何東西。
“開門做生意,為何不讓我進去?”此時,門外突然響起爭吵聲。
白夏指了指門口的方向,轉頭看向雪娘:“你去開票據拿銀子。當鋪也不好一直緊閉大門。”
大門開啟。
門外早已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
花言站在白夏身後,看到了紛爭的源頭。
那是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臉色蒼白,身上穿了件漿洗髮白的儒衫,腳上的布鞋已經破洞,露出裡頭白花花的靴襪。
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包裹。見他們站在門口,
眼神透著警惕。
“準備迎客。”雪娘銀鈴般的嗓音從後方傳來。
書生抱著包裹走進廳堂,半晌,他抿了抿乾裂發白的唇,囁嚅開口:“我,我。”
大抵是頭一回來當鋪,方才還和小二爭執的書生,此時全然沒了氣焰,反而臉色羞赧,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雪娘在大福當鋪做了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吩咐小二為書生倒茶,而後客氣的邀對方入座。
雪孃的熱情讓書生暫時放鬆了警惕。
“公子,是想當懷裡的東西?”見對方一直低頭不語,雪娘只好開門見山。
書生紅著一張臉,眸子低垂著,聲音像是從遙遠的秘境傳來,空曠悲涼:“家中老孃生病,沒法子。”他終是沒有說下去,彷彿再開口,便是難以啟齒的痛。
雪娘頷首,柔美的嗓音適時響起:“請公子開啟包裹,奴家也好瞧瞧你要當的東西?”
這一瞬,花言感覺心口處像是被利刃刺穿,疼的她鼻子發酸。
書生沒有回答,發白的指節微微顫抖,半晌,他嘆息一聲,開啟了緊抱在懷裡的包裹。
那是一副卷軸。
雪娘接過卷軸,小心翼翼的開啟。
待看清畫上的內容,她圓潤的眸子倏地放大,而後像是失魂般,又將畫軸拿在燭燈下,看了半晌,她顫聲開口:“這,這是陸遠先生的真跡?”
書生羞愧,再次垂首預設。
花言將眸光掃過白夏,見對方同樣是一臉駭然,他們說的陸遠,是誰?
原主記憶裡為何沒有這個名字?
難道是唐宋八大家那樣的名人字畫?
看那位書生的反應,花言隨即否定了這種猜測,若是名人字畫,那他為何是一副羞愧的表情。
“你走吧,我們不能收這副字畫。”豈料,上一秒還處在驚愕中的雪娘,下一秒就開始趕人。
花言蒙了,這什麼操作?
開門做生意怎麼趕人了。
書生無力垂手,他抬起眼眸,清俊的臉上刻滿悲涼,此刻的他,卑微的像只螻蟻:“鎮子上的當鋪我都走遍了,若是你們再不收,家中老孃就真的要病死了。”
“你心中清楚,這幅字畫究竟能不能當,不是我們見死不救。”
雪娘不顧書生的哀求,執意要將他趕出去。
白夏依舊站在那裡不發一言,滿臉糾結。
雪娘喚來小二,下了逐客令:“把他轟出去。”
“慢著。”屋內空氣陡然安靜。
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向花言。
花言嘆口氣,帶著鄙睨的眼神掃過雪娘,掃過白夏,掃過周圍眾人,她走到書生面前,語氣裡同樣含著悽楚:
“你要多少銀子。”
話沒說完,白夏跑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花言怒了,她狠狠抓住白夏的手,用力甩開,冷聲道:“我買,用不著你管。”
白夏早就嚇得臉白如紙,見花言執意要買那幅畫,急忙出言阻攔:“我的姑奶奶,你不知道其中的原由。先讓他走,剩下的我回頭慢慢跟你解釋。”
書生沒想到事情還有回寰的餘地,此刻,他像是見到救命稻草般,一把拉住花言,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姑娘此話當真,你真的要買這幅畫?”
花言重重點頭,看著書生被生活磨滅的意氣全無,不免哀嘆。
“你需要多少銀子?”
“一百兩。”
“給你二百兩,字畫我留下。”花言從包裡抽出銀票,塞到書生手裡,並催促道:
“去請大夫吧。”
“姑娘,我叫陸寒山,若是姑娘反悔,來蒼瀾巷找我便是。”說完,向花言深鞠一禮,而後腳步匆忙的離開。
“姑娘,你有善心我們理解,但是,你收了他的畫,是要惹上麻煩的。”雪娘解釋道。
花言看著陸寒山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沉悶的空氣裡,傳出她幽幽的嘆息:
“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