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陸寒山此人(1 / 1)
“是作畫的人,若我沒有猜錯,想來那作畫之人原先是大家,後來不知為何,成了眾人不敢提及之人,自然連他的畫作都無人問津了。”
春苗恍然。
兩人正說著,眼前破舊的木門突然開了。
開門之人先是一愣,待看清是誰後,繼而露出複雜的神色,顫聲道:“你們?”
春苗上前,語氣歡快:“可還記得我們?”
陸寒山呼吸一滯,原本有些蒼白的面容,此刻更顯灰敗。
他頓了頓,雖然極力剋制忍耐,終究無法保持平靜:“你們,是來要銀子的?”
花言神情一滯,要銀子?
“不是。”
“那你們?”
“我來找你,另有他事。”
陸寒山握緊的手一鬆,像是瞬間得到救贖:“其他事?”
“遠道而來,陸公子不願請我進屋坐坐?”
花言的落落大方,倒顯得陸寒山有些拘謹嚴肅,他眸光一閃,語氣摻雜歉意:“若不嫌棄,進屋聊吧。”
他將身子偏向一側,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動作。
花言像沒看到他面上的羞赧,毫不客氣的踏進小院。
春苗緊隨其後。
一進小院,她們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藥湯味。
花言皺著鼻子:“你母親的病,還沒好?”
陸寒山關上院門,舒展的眉頭又開始緊鎖:“實不相瞞,上次你給的銀兩,快要花完了。”
他還是以為對方反悔了,所以直言不諱的告訴對方實情。
花言卻沒有理會他的直白:“就沒有換其他大夫試試?”
“清水鎮所有的大夫,我都找過了。”他搖頭嘆息,語氣無奈:“家母,怕是撐不了多久。”
“到底生的什麼病症,這般嚴重?”
“多年積勞成疾,最開始是咳嗽,後來,咳血,到現在。”
他並未繼續說下去,花言卻明白了他話裡的含義。
老太太,已經病在膏肓,時日無多了。
院裡的氣氛一時凝重起來。
這時,屋內傳出劇烈的咳嗽聲。
陸寒山面上一緊,急忙奔向屋內,說是屋子,其實就是一間低矮的茅草屋,那種常年潮溼的黴味混合著湯藥味。說不出的壓抑和頹廢。
花言也跟著進了屋,房間內只有一張床,床頭支著小板凳,上面擺放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陸寒山正在替床上的人擦拭嘴角淤血。
見到屋內進了人,床上的人怔住,慢慢看向陸寒山,聲音虛弱,幾乎聽不到:“山兒,這是?”
陸寒山苦笑:“娘,這是我。”
他突然頓住,似乎是沒有想好該以什麼來稱呼,準確的說,他甚至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
“是我朋友。”
陸寒山的母親趙氏,半靠在床上,形容枯槁,臉色蠟黃,頭髮花白凌亂,衣襟上有明顯的血痕。。在聽到她們是自己兒子的朋友後,原本呆滯的眼神倏地亮起。
“朋友?”
花言心中一顫,陸寒山說的沒錯,他的母親,看樣子是沒有多少時日了。
她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柔聲道:“我叫花言,陸寒山的朋友。”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依照對方的說辭。
只說是朋友。
陸寒山也沒料到花言能這麼大方的承認,:“娘,喝藥吧,涼了藥效就不好了。”
他端起床邊的藥碗,一勺一勺慢慢放進趙氏口中。
趙氏別過臉,話語沮喪:“就別浪費銀錢去請大夫了,娘這病,怕是藥石無用了。”
陸寒山眸中閃過悲痛,耐心的安慰:“我已經請了鎮上最好的大夫,娘別擔心,您這病,會好起來的。”
趙氏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繼續說話,她嘆口氣,灰敗蠟黃的臉映在花言眼中,竟讓她有種有心無力的挫敗感。
縱然她是醫生,但是在醫療設施完全落後的古代,卻幫不上任何。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人,被病痛折磨至死。
這份沉重,她實在有些擔不住。
只能強打精神,柔聲勸慰:“您好生調養,定能很快好起來。”
陸寒山喂藥的動作一頓,沒有說話。
“我自個的身子,自個最是清楚,還是要謝謝姑娘你,不嫌棄山兒,成為他的朋友。”
這句話說完,又是一陣急劇的咳嗽。
嚇的路寒山放下手裡的湯藥,急忙伸手替她順氣:“您先別說話了。”
趙氏一把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山兒,聽娘說。”她大口喘著氣,像是拼勁渾身的力氣,也要將心中的話說出來。
她扭頭看向花言,眼神真摯而感激:“姑娘不嫌棄山兒,成為他的友人,那自是山兒的福氣,有姑娘在,我死了也可安心。”
花言鼻尖一酸,哽咽道:\"您千萬別這麼說。\"
她的氣息越來越急,眼底的光也愈加堅定:“山兒年輕氣盛,空有一身倔強,若以後,惹得姑娘生氣,姑娘只管說他,我只盼,他能有個好出路,不會,不會因為家人的過錯,蹉跎他一生年華。”
陸寒山再也堅持不住,紅著眼眶道:“娘您別說了。先喝藥。”
這段像是遺言的話,趙氏似乎是考慮許久才說,從前可能從未有人踏進小院,所以她這番話,單單對著陸寒山講,只會徒增傷感,眼下多了個自稱是朋友的人,她的這些話更像是囑託。
穿越之後,花言就一門心思的催眠自己,要適應,要堅強,饒是最難過時分,也只是落淚,卻從未如現在這般,悲痛,絕望,無奈,這種即將面對生離死別的場面,將她一直偽裝的堅強徹底擊垮。
抿了抿唇,她對著陸寒山道:“我先去院裡等你。”
春苗察覺到她的難過,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小聲安慰:“小姐別難過,這樣的病,大夫都沒辦法醫治。”
花言深吸一口氣,搖頭嘆息。
從前當醫生的時候,她也因為見過太多生離死別而心生麻木,被那些實習生偷偷叫滅絕師太。
怎麼穿越一回,原本硬邦邦的心,也開始變得柔軟。
呆了一會兒,陸寒山從屋裡出來了。
見到花言一直站在那裡,有些赧然:“那邊有椅子,為何不坐下等著?”
“無妨。”
空氣一時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