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如此信任(1 / 1)
陌殤似知道暮雪對此不熟,一直未曾驅馬,見暮雪一臉的若有所悟,陌殤這才慢悠悠地抖了一下馬韁,身下馬兒噠噠地跑了兩下,陌殤揚眉,道:“怎樣?”
暮雪收回目光,卻是瞥了眼座下被主人驅趕只懶洋洋跑了兩步便又垂頭啃草的馬兒,道:“你這馬叫什麼?懶成這樣的汗血寶馬,我可真是開了眼界了。”
陌殤聽她答非所問,倒關注起自己的馬兒來便知道這女人壓根沒將軒轅紓筠看在眼中,便揚唇而笑,眸中狡黠一閃,拍了拍馬脖,道:“如意啊,這女人看不起你了呢,還不快給她瞧瞧你的威風。”
陌殤這馬通身都是淡金色的馬毛,唯馬首正中一道新月形的皮毛乃是黝黑之色,方才它賓士而來,金光籠罩,馬首黑毛卻仿若一道閃電,這樣一匹雄健,有雷霆氣勢的寶馬,居然名喚如意,簡直就是牛嚼牡丹嘛。
暮雪正無語,如意卻突然長嘶一聲,一甩脖子,一抖馬腹,力量驚人,暮雪不防登時身子便向地上栽去,耳邊響起陌殤的輕笑聲,在她墜落做出反應之前,他手臂一伸一個海底撈月,又將她帶了回來。暮雪在馬背上坐穩,如意甩著脖子又噴了兩下響鼻,像是在抗議主人又將這女人弄上馬背上。
這馬好通人性,也好大的氣性,不過她喜歡,暮雪雙眸發亮,忍不住俯下身子摟了摟馬脖,在如意厭棄的掙扎下,加大力道輕撫它脖下鬃毛,柔聲道:“我方才說錯了,如意真是絕世好馬,我很喜歡呢,如意有沒意向換個主子啊,你若跟著我,以後我保準便是冬天都能叫你每日吃上最鮮美可口的草料。”
見暮雪一眼看出如意是個吃貨,還在他面前正大光明地誘拐他的坐騎,陌殤一陣好笑。他們這邊輕鬆,坐在看臺上的眾人卻一陣議論。先前他們見暮雪射術了得,又見陌殤所騎坐騎更是難得一見,便皆對他們的表演期待不已,豈料那邊明月公主和軒轅逸筠已先聲奪人,這邊陌殤二人卻是遲遲沒有一點動靜,非但如此,這會子暮雪還差點掉下馬背,這叫他們不得不狐疑唏噓起來。
聽到議論聲,陌殤卻是一笑,道:“暮雪,你瞧人家都小看我們了,你看了這半響到底行不行啊,本莊主可還沒當眾丟過人呢。”
陌殤言罷,暮雪抬眸便是一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既然不看好我,幹嘛半路跑出來瞎胡攪和,人家那什麼太子殿下可……”
她話未說完,陌殤箍在腰間的手便是猛然一緊,像是勢要將她的腰肢勒斷,然後拆分開來融進他的身體中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讓她惦記著他人。
暮雪聲音斷了,悶哼一聲,終是不敢再激惱身後人,揚眉道:“我南宮暮雪肯做的事,要做便能做到最好!”
聽暮雪這話說的狂傲至極,陌殤揚唇而笑,一面猛然抖韁,一面意氣飛揚地道:“你這女人,果真和爺一個脾氣,暮雪你若不從了爺,當真是天理不容啊!”
陌殤說罷,揚起一陣愉悅而暢快的笑聲來,清潤又隱含低沉,極為悅耳。他的笑蕩在耳邊,身下如意感受到主人的快慰也踏草濺塵,放開四蹄如飛賓士。
清風撲面,髮絲揚起,衣衫獵獵,笑聲攝人。
暮雪紅唇勾起清淺弧度,驀然一躍而起,同時大聲道:“那便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狂傲的資本!”
她說話間,人已脫離了陌殤雙臂撐起的分寸之地,身影輕盈地踢過馬鞍前邊緣,接著竟是雙足同時跳起,一起重重踩在了馬頭上。
如意這輩子背上除了馱過陌殤,還從未讓第二人乘騎過它,它能讓暮雪這個女人上到馬背上來,那都是攝於主人的威風。可如今暮雪非但不好好討好於它,竟還敢在它賓士時狠踩它的頭,這簡直就是在拔虎鬚,逆龍鱗!
如意登時便憤怒地狠狠甩頭,而暮雪也藉著如意甩頭的勁力,直接將羸弱的身子朝著高空猛而狠地飛旋著拋了出去。
她這動作來的突然,明明前一刻她還在自己懷中漫不經心地說著話,聲音都未落她的人已飛至了半空,饒是陌殤都被暮雪給驚了一下,更何況是看臺上的眾人,隨著驚呼和尖叫聲響起,暮雪的身子被拋到了最高,她驀然展開本緊緊抱著的雙臂,做雄鷹展翅狀,同時用最大的聲音尖嘯一聲。
她的聲音渾厚而蒼涼,嘯聲傳出,像是有餘音一般破空而上,至入遼遠天邊。那聲音竟和蒼鷹破雲翱翔時一模一樣,隨著聲音,她無所畏懼地令身子像鷹一樣伸展翱翔。明明是羸弱而纖細的身影,明明是一抹幽藍輕靈的剪影,可瞧在眾人眼中那就是一隻肆意翱翔,乘風破浪,直入雲端的蒼鷹。
暮雪的身子墜落,她也毫不見一絲慌張,竟是將雙腳一疊,依舊兩臂伸展,身影側著下墜,接著她又用腰肢的力量猛然改變下墜的方向,又側展向另一方。她下墜的速度極快,可眾人眼前還是閃過了蒼鷹在曠遠高空無憂無慮滑翔的影子。
她身體越落越快,離地面也越來越近,可就在眾人以為她要重重跌落在地上時,一騎飛縱而來,突然闖入了畫面,那馬上人白衣獵獵,若雲煙忽至,在最危急的時刻恰恰飛馳過墜落的暮雪身旁,在最驚險的瞬間他抬起雙臂堅定而有力地扣住了暮雪的腰肢,一個用力上下託舉緩衝了她的下墜之力後,風中傳來暮雪的笑聲,“還不錯嘛!”
方才暮雪突然動作,又被馬兒狠狠甩出,本已脫離了如意奔跑的方向,陌殤是用了狠勁兒這才生生掉轉馬頭又急追暮雪墜落的身影而來,這才堪堪托住她下落的身影,不至叫這瘋狂的女人摔成一堆爛泥。
如今他的心還在狂跳,不為這驚險一幕,只因關心則亂,他如此擔憂,她卻在這般嚇過他後巧笑倩兮地說著這樣沒心沒肺的話來。陌殤幾乎是有些咬牙的擠出一句話來,“還有更不錯的!”
言罷他雙臂一震將暮雪又扔了出去,一面馭馬,一面抬手抓住了暮雪的右腳,手腕旋轉,隨之,暮雪的身影在空中飛旋轉圈,她再度伸開雙臂,卻是前臂較高,後臂較低,上下襬動,隨著她激烈地抖動雙臂,同時攤開雙掌,向左右旋轉,做雄鷹展翅,搏擊風雲之勢。她的舞姿全然不像女子,俊健、純樸、粗獷,隨之又是兩聲鷹嘯傳出。
她身影隨著陌殤的甩臂動作轉動一圈後,驀然落下伏在了馬脖後側,隨之身後陌殤也配合著她向前俯低身體,展開雙翅,恰似鷹的翅膀,抖動雙臂,而此刻暮雪的振臂動作已變得輕盈起來,雙手更是在頭部由裡向外旋抹,動作舒展而柔和。
隨著駿馬以雷電之勢繞場飛馳,那馬背上分明也有一雄一雌兩隻蒼鷹在相伴而舞!隨著他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動作也越來越舒展,兩隻蒼鷹抖翅起飛,一鳴沖天,相嬉翱翔,睥睨天地,又相伴歸巢的一幕幕都被那麼完美地展現和詮釋了出來。
蒼鷹舞是有的,可尋常少有人能真正跳出那種肆意翱翔,天空王者,睥睨一切的氣勢和韻味來,令人沒有想到的是,此舞在地上跳便有難度,一不留神便會畫虎不成反類犬。可如今竟有人能在賓士的駿馬上如此暢快淋漓地跳了這樣一支驚人的蒼鷹舞。
這樣的能耐,這樣的氣勢,已足以令全場震驚痴迷,沉醉其中,在這樣攝人心魄的氣勢面前,誰人還想地起先前像花蝴蝶一樣的軒轅紓筠,大家再也想不起那起先舞蹈的軒轅紓筠,更想不起先前的那場所謂比試了。
這樣的變動,使得暮雪和陌殤瞬間便成了場上唯一的聚光點,軒轅紓筠又怎會感受不到這個變化,在瞧見暮雪和陌殤的動作,察覺到自己已完全被忽略了之後,軒轅紓筠已無法在比試下去,她落在馬背上,死死咬著雙唇,即便下唇已被咬出一條殷紅的血線她都感覺不到疼痛。
身後響起軒轅逸筠低沉的聲音,“不管別人如何,你要先做到自己的最好,才有追趕的機會,中途放棄,自亂陣腳,怯懦放棄,倘使你是我手下兵勇,不待敵人殺來,我便會親手解決!”
軒轅逸筠的身影敲進軒轅紓筠的心窩,令得她銀牙緊咬,恨聲道:“她能做到的,我也不會差!太子皇兄,我們過去!”
她說著雙拳一握,雙眼幾乎血紅地盯著暮雪飛舞在空中的身影,軒轅逸筠聽聞她重整鬥氣,便也掉轉馬頭向著陌殤和暮雪的方向飛衝,待距離越來越近,軒轅紓筠一個咬牙從馬背上飛起,學著暮雪的樣子也雙足在馬鞍上一踢,接著她身體整個便脫離了馬背,這種懸空毫無一點著力的感覺令她一驚,先前聚集的勇氣一下子便蕩然無存了,她落於馬頭上再次借力的雙足因害怕一個猶豫,飛馳的馬背上哪裡容得半點後悔和猶豫,登時軒轅紓筠便因借力不當,一個失衡尖叫一聲從飛馳的馬背上跌了下去。
幸而軒轅逸筠反應的快,雙眸一眯,側身掛於馬側長臂一撈在軒轅紓筠身體就要接觸地面時將她生生拽了起來。軒轅紓筠方才面頰已刮到了地上的草叢,養尊處優,細皮嫩.肉的面頰上登時便落下了數道劃痕,血珠滲出。從疾馳的馬背上跌下,就算不死也得殘廢啊,軒轅紓筠一陣後怕,接著不可避免地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開始時氣勢如虹,咄咄逼人,落場時卻像一隻死狗般掛在馬背上,輸贏早已分明。
軒轅逸筠見軒轅紓筠嚇暈過去,勒停了馬,沉眸瞧著陌殤和暮雪。此刻暮雪正背對馬兒賓士方向站在馬頭上,做出雄鷹俯衝而下撲食之狀,而陌殤卻站在馬背靠近馬尾之處,用手臂的力量控著韁繩,展開雙臂,單腿而立,卻是仙鶴護食之態。
暮雪身姿俊拔,氣勢魄人,將雄鷹俯衝奪食之態表現的淋漓盡致,陌殤白衣翩飛,雙翅撲跳,將白鶴負隅抵抗之景展現的靈動逼真。天空地闊,蒼鷹白鶴,明明是作為敵人而存在,可卻又相生相息,那樣和諧而優美,生動而真實地糾纏在一起,似他們天生便該如此。即便是爭奪,也是那樣的別有興趣,不為外人所知。
瞧著這一幕,軒轅逸筠雙眸微沉,幽黑難辨,終究嘆息一聲。
方才即便軒轅紓筠能像暮雪一樣完成整個動作,她也不可能學的來暮雪的氣勢,只會畫虎不成反類犬。更何況,軒轅紓筠是不可能完成那樣的動作的,因為要像暮雪和陌殤一般,那女子便得做好將生命交託給男子的準備,軒轅紓筠和他,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又如何能辦到如此。
退一萬步,就算這兩點皆不考慮,他身下坐騎也比不上陌殤的如意寶馬,少了馬兒賓士的雷電之勢,又如何能風.流攝人,氣吞山河。
是何時起,那個心冷如冰的女子竟可以如此信任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