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棄子(1 / 1)
蕭仲豫沒料到崔慎竟然敢懟他,頓時面色越發難看,正要開口發作,一直沉默不語的蕭至忠卻突然開了口。
“仲豫,時候不早了,你先陪崔縣尉去花廳用飯吧,我有話要單獨與薛少卿說。”
蕭至忠話雖是對蕭仲豫說的,眼睛卻看向薛和沾。
崔慎被點名,也知道蕭相公留他吃飯不過是打發他們出去的客氣話,但他已經卷進了這案子,此刻就算是走,也難免被蕭家記一筆。
因此他心中一番掂量,決計這回不如就乾脆跟著薛和沾把這個案子查清,莫說到時候有沒有功勞,就是能學到一星半點薛和沾的本事,他也就不算吃虧。
於是崔慎佯裝不知對方話中的逐客之意,朝蕭仲豫憨笑著行禮:“那下官就卻之不恭了。”
蕭仲豫一肚子氣撒不出來,憋得面色發青,卻也不敢當眾駁了自家次兄的面子。只能咬著牙擠出一個笑,敷衍地朝崔慎回了一禮,轉身帶路往花廳去。
薛和沾看向果兒,眼神示意她跟上崔慎,低聲道:“你且安心用飯,我跟相公談完便去尋你。”
果兒看了一眼蕭至忠,卻見他又雙目微合,一副神秘莫測的模樣。她忍不住微微蹙眉,實在不懂這些大官做出這種樣子究竟是什麼意思,卻也知曉蕭至忠除非是為了兒子失心瘋,否則絕不敢在蕭府對薛和沾下手,是以頷首離去,沒有過多擔心薛和沾。
待眾人離去,管家也帶著一眾僕從悄無聲息地消失,堂中只剩薛和沾和蕭至忠二人。
蕭至忠上了年紀,又非習武之人,呼吸聲稍顯深重,聽起來頗有幾分遲暮淒涼。
薛和沾垂眸靜靜聽著,並不率先開口。
半晌,蕭至忠彷彿打了盹兒剛驚醒一般睜開了眼,看向薛和沾,片刻後才開口:“老夫記得,你的字是公主給你起的,薛湛,對吧?”
薛和沾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明白,蕭至忠絕不會突然提起這些不相干的事。
這話裡的意思,不僅是要提醒他晚輩的身份,也是在提醒他,他薛和沾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與長公主切割陣營,而蕭至忠在長公主一脈舉足輕重,地位絕非他一個晚輩可以撼動。
若是不知往事,薛和沾或許也如此以為。
但因著少女失蹤的案子,窺見了十五年前的些許真相,薛和沾卻對蕭至忠這個長公主一脈中流砥柱的身份有了些懷疑和不屑。
他能走到如今,或許當真為祖母出了力,但恐怕跟當年的秘密關係更大。
一個忠心為主的人,和一個手握秘密要挾主人的人,哪個在祖母心目中更重要,薛和沾自然懂得掂量。
是以他面上浮起一個標誌性的淺笑,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相公說的對,我的字的確是祖母賜的。旁人冠禮時方得賜字,湛幸得祖母疼愛,出生時便得賜字。只是十八年前的事,沒想到相公竟也知道。”
薛和沾說著,面露幾分疑惑:“若我記得沒錯,相公是十五年前才投了祖母門下的?”
蕭至忠聞言面色陡然沉了下來,眼中那幾分虛假的慈祥也頓時消散無蹤,恨意不加掩蓋地凝聚在薛和沾那張人畜無害的俊臉上,一時胸腔起伏,呼吸聲愈發粗重。
薛和沾卻佯作不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府上娘子失蹤一案,不知相公想讓下官如何查?”
薛和沾這話題轉得生硬,但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他並不想同蕭至忠談什麼陣營交情,除了案子,薛和沾與他無話可說。
蕭至忠自十五年前投入長公主麾下,一路順風順水,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如此當面打過臉,更何況是一個晚輩。
即使是當年將向長公主引薦自己的薛崇訓,也一向是個面面俱到的性子,從不會當面給人難堪。
薛和沾平日裡神色氣度肖似薛崇訓,蕭至忠沒料到他骨子裡的性格卻與他父親薛崇簡一般,十分的叛逆冷硬。
想到薛崇簡,蕭至忠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十分有趣的事,竟兀自輕笑了一聲,看向薛和沾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玩味:“少卿這性子,甚肖乃父。”
薛和沾微微蹙眉,一時竟猜不透這蕭相公突然提自己的父親是何用意。
難不成是想提醒自己,與他作對最後便會如父親一般,與祖母反目?
但父親之所以與祖母反目,實際是因政見不同,而絕非父親做了什麼忤逆祖母之事。
是以母子雖近兩年愈發不合,卻也只是在朝堂上較勁,私下裡父親對祖母還是十分恭順的。
可無論親眷還是外人,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說自己同父親像,這話雖然沒什麼不對勁,但還是莫名令薛和沾心裡有幾分不安。
蕭至忠垂下眼簾,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冷意,似是在冷笑:“竟將手伸到我的家裡,可見都知道老夫一把老骨頭,不中用了。”
薛和沾不知這老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見他終於願意說案子,只能耐心地陪他打機鋒:“相公何出此言?您乃國之柱石,聖上股肱。些許宵小,不過蚍蜉撼樹爾。”
蕭至忠似乎聽見什麼笑話,嗤笑一聲,眼神忽地又冷下來:“少卿當真覺得,能在我蕭府安插死士的,是什麼宵小之徒?”
薛和沾見他終於說到正題,面色也嚴肅了起來:“是以下官才問相公,此案,您希望下官怎麼查?”
蕭至忠卻搖頭道:“此案怎麼查,老夫說了不算,少卿你,說了也不算。”
薛和沾微微蹙眉,疑惑地看向蕭至忠:“願聞其詳。”
蕭至忠輕嘆一聲:“自衡兒走後,老夫已失了心氣,是時候告老還鄉了。”
見他忽地又繞回這個話題,薛和沾也微微有些不耐了,那些場面上勸阻的說辭在肚裡轉了一個圈,到底吐出來一句:“這蕭元漪,蕭府是要棄了?”
蕭至忠見薛和沾沉不住氣,似又覺得有趣,面上又帶了幾分笑意,但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