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徽記(1 / 1)
許嬤嬤說到這裡,想起蕭元漪,又是一陣傷懷,低頭抹了抹眼角的淚。
薛和沾沉吟道:“既如此,你陪在蕭大娘子身邊,你所見的徽記也只有與蕭府身份相當的長安權貴世家所用。待明日,我命人將長安城中權貴世家的徽記全都畫出來,你可能從中認出當日所見的徽記?”
果兒聞言道:“我也正有此打算,可以叫阿昉畫。”
薛和沾看向果兒,卻見果兒眼神微閃,微微一笑便避開了自己的目光,不由無聲輕嘆,心底泛上一陣苦澀。
果兒當然知道,只是幾個徽記,以薛和沾的畫技便足以勝任,甚至大理寺的畫師也可以。
她之所以要找武昉來畫,就是防著薛和沾有所準備。
雖然她相信薛和沾不會害她,但以保護的名義隱瞞她,果兒也是不喜歡的。
武昉雖也是薛和沾的妹妹,但她天真赤誠,凡事都寫在臉上,待果兒更是全不設防。薛和沾無論想做什麼手腳,聯合武昉都不可能瞞過果兒。因此果兒在此事上最放心的還是武昉。
對果兒來說,薛和沾是愛人、是知己。但很多事上,果兒還是更依賴抱雞娘子和武昉,這大約就是姐妹情誼不可替代之處吧。
就像胡玉樓那些小娘子一樣,無論身邊有多少男子來來去去,她們最堅實的依靠始終只有彼此。
薛和沾心思通透,聽果兒說要找武昉來畫,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但自己有所隱瞞在前,面對她如此防備,他到底心中有愧,雖心中難過,卻也說不出任何辯駁的話,只能嚥下心中酸澀,預設了果兒的提議。
待抱雞娘子給灶娘餵了藥,幾人才各自歇下,薛和沾本以為自己藏著心事會失眠,可大約是累得狠了,竟然躺下就睡著了。
反倒是果兒,待大理寺萬籟俱寂之時,星夜潛回了群賢坊,找出了當初那枚印信,貼身藏好,才又回了大理寺。
翌日一早,薛和沾醒來卻未見果兒,想來昨日歇息的晚,便有心讓她多睡一會兒,未曾叫醒她,親自去後廚煮了一鍋羊湯。
因今日還要查案,便未費時準備餺飥,只是簡單地煮了幾碗羊湯麵,待面下鍋,才讓石破天去敲門將果兒喚醒。
果兒甫一出房門,便聞到了熟悉的香氣,不由吸了吸鼻子,在院中石桌前坐了下來。
薛和沾端著羊湯麵走過來,便看見果兒一身紅色胡服滿臉期待坐在石桌前,一雙眼睛清亮澄澈,含笑望著自己,清晨的陽光透過院中樹影落在她側臉上,將她面頰曬出一抹天然的紅暈,如枝頭朹果一般紅潤飽滿,令人望之生津。
“羊湯餺飥?”
見到薛和沾端著碗,果兒起身自然地去接,歪著頭問他,不似往日桀驁冷漠,模樣竟難得有幾分乖巧可愛。
薛和沾含笑答道:“因著急查案,只做了羊湯麵,你若想吃餺飥,晚上給你做。”
果兒笑著接過碗嗅了嗅:“我說怎麼聞起來少了一層肉香,不打緊的,反正不管是餺飥還是面,我聞到的都是羊湯味。”
果兒說起這個,面上毫無負擔,似乎只當是一個普通的玩笑打趣著,薛和沾心中卻似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熱愛美食,始終覺得享用美食是人生的一大樂事,不敢想人生若是沒有這種樂趣,該是怎樣的晦暗。
因而每每想到她口無味覺,便一陣陣的心疼。
“今後我多學些香氣不同的菜色,讓你‘嚐嚐’別的味道。”
他笑得溫柔,將一撮鮮嫩的小蔥灑在果兒那碗羊湯麵上,青翠的綠讓羊湯多了一抹鮮亮,看起來愈發清亮美味。
果兒嗅了嗅,她敏銳的嗅覺精準地捕捉到香蔥刺鼻的味道在羊湯的激發下逐漸變淡變香,露出一個明媚的笑,認真地點點頭:“好。”
一旁的石破天不明所以,已經呼哧呼哧吃完了大半碗麵,看見薛和沾給果兒撒香蔥,一臉懊惱:“竟忘了還有香蔥!我都快吃完了……”
薛和沾看他皺著臉,笑著給他也撒了一把:“那就再添一碗去,鍋裡還有。”
石破天聞言立刻歡天喜地地又去給自己添了一碗麵。
待幾人吃完早飯,薛和沾安排石破天去將武昉接了來。
聽說有案子要找她幫忙,武昉興奮不已,換了衣服隨便綰了個髻就匆匆趕來,連釵環都顧不上裝點。
待聽聞只是畫些徽記,她嘟起嘴:“徽記阿兄自己便能畫得,就沒有什麼更難的事要我做嗎?比如根據證人的形容畫出畫像?阿兄知道的,我最擅長的可是人像!”
薛和沾笑著戳她額頭:“早前還說但凡大理寺有事,找你定不會推辭,怎的找上你了,你反倒挑揀起來了?”
武昉嘟嘟嘴:“好吧,徽記就徽記吧。可有什麼旁的要求?”
果兒想了想,道:“儘量把所有的徽記畫出相同的大小,以免誤導了許嬤嬤。”
薛和沾頷首:“她說當日看著只是眼熟,說明印象並不十分深刻,若是猛地一眼看過去許多徽記大小不一,便更容易混淆,或是因哪個徽記特別的尺寸而誤認。”
武昉聞言滿意點頭:“這倒是有些難度了,各家徽記花紋繁複程度各有不同,若是要畫成相同的大小的確考驗畫師功力,如此你們找我來,也不算大材小用了。”
武昉說著,驕傲地一抬下巴,擼起袖子就吩咐侍女給她鋪紙研墨。
薛和沾和果兒都被她這模樣逗得一笑。
見武昉已經專注地開始作畫,薛和沾沉吟片刻,看向果兒:“你在此陪著阿昉,若還想到什麼細節,你可隨時同她講,她自幼便熟知各家徽記,不會畫錯的。”
聽薛和沾如此說,果兒便知道他已猜到自己對他的防備,一時有些心虛,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薛和沾見她這樣,心中那點失落感卻淡了,唯恐她心中難過,便捏了捏她的手,道:“石破天說崔慎來尋我了,我去同他說說案子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