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雄獅的盛怒(二合一)(1 / 1)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昂熱?”
“最後一次是1941年12月7日,在珍珠港,我們的談判進行到一半就被航空警報打斷了,該死的日本人那天發動轟炸。”昂熱在旁邊空著的椅子上坐下,點燃了一支雪茄。
“是啊,想起來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宣戰,讓我們之間結盟的談判暫停了。”漢高點點頭,有些感慨,“一暫停就過去了半個多世紀。”
“這就是你們這一代的家族代表?”昂熱掃視那些衣冠楚楚的年輕人。
漢高點頭,“都是各個家族優秀的年輕人。跟你我一輩的老傢伙有些已經死了,有些正躺在病床上,喉嚨裡插著氧氣管。血統對他們而言真是悲劇,不會因疾病而猝死,只是器官慢慢地衰竭……畢竟基因不完美,只是半個龍類。”漢高嘆了口氣,“我也老了,看你還和年輕人一樣矯健,真羨慕。你要是去酒吧還會有小女孩對你這樣英俊的老爺爺動心吧?我很喜歡你開來的那輛瑪莎拉蒂。”
“別繞彎子,”昂熱噴出一口煙,“大家在拍賣會上總能見到,可半個多世紀沒搭訕了,這次破例,有什麼事?”
“為你拍下稱心的東西慶祝一下。”漢高從冰桶裡拿起香檳,倒了一杯遞給昂熱。
“感謝你們的放棄,讓我們得手。”昂熱舉杯致意。
“委實說有些後悔,你那麼想要那件東西,不惜帶人來攪局,一定是它具有非同尋常的價值。可我們當時失去了判斷能力,你的那位Lu先生實在太能摘鬼了,出價的時候根本就是個瘋子。等我們反應過來他是你帶來的托兒時,拍賣已經結束了。”
“怎麼是托兒呢?是我們優秀的‘S’級學生。”昂熱笑笑。
“哦,‘S’級?多年以後又有‘S’級的學生了啊,你們招募了很多血統一流的年輕人吧,聽說最近有個叫做秦沐山的年輕人在混血種的圈子裡還挺出名的?”漢高說著,“而且聽說你們甚至殺死了四大君主中的‘青銅與火’。”
“你的訊息一直很靈通。”昂熱低頭把玩手中的高腳杯,酒液漾出層層淡金色的漣漪。
“但我們不確定你有沒有得到龍骨。”漢高一挑眉。
“沒有。”昂熱聳聳肩,“原本可以,但出現了意外。一名學員緊急應變,用風暴魚雷正面命中了他。之後我們搜尋了整個水域,沒找到他的骨骸。
年輕人們彼此對視,眼神裡都有些詫異。
由於他們始終對昂熱很警惕,確定了多聽少說的原則。
這個眼前的卡塞爾學院的校長,最早的獅心會成員,屠殺龍王的幕後組織者……
這樣的老傢伙本該是柄鋒利的刀,想伸手去抓刀刃就得有手被割破流血的覺悟。
“龍骨”是敏感話題,這個詞彙在混血種裡都算禁忌,談及時多半會用“聖盃”之類的代稱。
可是當漢高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能夠明顯的感受到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年輕人都緊緊盯著昂熱。
要是因為這個不恰當的問題而使這老傢伙翻臉,他們並不會很詫異。
但昂熱居然滿臉“好說話”的樣子,卡塞爾學院的最高機密,他卻侃侃而談。
“但你們確認他死了。”一個年輕人說道。
“不確定,但即便是四大君主,依然是生物。被風暴魚雷正面命中,就算是艘巡洋艦也被穿透了,他存活的可能性不大。”昂熱淡淡地說,“此外,我們確實殺死了康斯坦丁,並且獲得了他的骨骸。”
“恭喜你們.”漢高舉杯,“歷史上的第一次,我們真正殺死了四大君主。幾千年來,龍王的‘繭化’能力對我們一直是個噩夢,而你們解決了這個技術難題。在可見的未來裡,我想龍王會——隕落,當四大君主都被埋葬的時候,將會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一天。諸位,請敬我們的同胞。”
年輕人們一齊起身,高舉香檳杯:“為全新的歷史!”
“不,重要的不是全新的歷史……而是某一段歷史的末日。”昂熱也舉杯。
但是沒有人在意,現場的所有人一飲而盡。
“那麼在這樣重要的時刻,我們雙方之間的盟約是否可以續談了?”一個年輕人站了起來,他留著藝術家氣質的小鬍子,笑得很親切。
“談判的門永遠開啟,只要條件足夠好,就算沒門都能翻牆而過。”昂熱微笑道。
“我太欣賞您的通達了,昂熱先生,如果今天來這裡的不是您,而是弗羅斯特.加圖索,我們可能沒法像朋友一樣坐下來,喝杯酒,好好說話。”年輕人盯著昂熱的眼睛,“我想您明白原因的。”
“加圖索家是我們中最強的家族,而弗羅斯特是它的代理人。他一直很強硬,如果是他,根本不會給你們提問的機會。”昂熱攤攤手,“我是溫和派,大家都喜歡溫和派。”
“對,所以我們之間能溝通。在我們的同胞中,秘黨是最激進的一群,就像一群鬥羊,而弗羅斯特又是裡面最喜歡亂蹦的那隻,我們可不想跟他對話,這不明智。”年輕人姿態很高,而又循循善誘。
他畢業於哈佛商學院,是這群年輕人裡談判技巧最出色的。
而現在他語調溫和,圍繞昂熱轉圈,是想讓他體察自己的善意,而站起身來則讓昂熱必須仰視他。
談判心理學告訴他,一旦你仰視對手,心理就會自然的處於弱勢。
“我們都是混血種,本該是好朋友,只是在對待龍族的態度上有些分歧,這沒什麼不可彌合的。你們現在已經具有殺死初代種的力量,我們很樂於看到。畢竟龍族也是我們的敵人。期待著你們徹底結束龍族的歷史,我們還願意提供幫助。”年輕人微笑著說。
“那麼慷慨?”昂熱挑眉。
“我們願意像慨地付出,為我們共同的事業,但也期待合理的回報。龍族的歷史終結之後,新的時代將屬於我們所有混血種。但任何一支都不該成為絕對領袖,我們應當共享權力,”年輕人扶住昂熱的椅背,態度親熱,呼吸都能噴到昂熱臉上,“只要卡塞爾願意和我們談權力的共享,我們當然不會吝嗇於幫助朋友。”
昂熱聳聳肩,“這是要討論地盤的劃分麼?”
“不,不是劃分,是共享。我們遠比人類優秀,本該是統治者,但那麼多年來,卻小心地隱瞞身份,不就是因為龍族的陰影還在麼?他們隨時可能復活,我們使時刻提心吊膽,我們不希望同時被龍族和人類看作敵人。但是現在終於找到了殺死龍王的辦法,就要擺脫這個陰影了,再沒什麼能制約我們,我們的勢力將遍及全世界!這會是我們最光榮的時代!”年輕人滿嘴華爾街垃圾債券經紀商的口吻,誘惑又抒情,“共同締造那個光榮的時代吧!”
“聽起來挺不錯的……不過這還只是個理想,你有具體的方案麼?”昂熱問。
“當然,”垃圾債券經紀商找到了潛在客戶,眉飛色舞,“首先,也是最重要的,聖盃……我的意思是龍骨……你們不能獨佔。”
“不獨佔,做成標本全世界巡展如何?”昂熱笑。
“您明白我的意思,校長閣下,龍骨的價值不僅僅是研究龍類的標本,而且它裡面存有龍王的力量。龍類只有兩種辦法可以傳遞力量,繁衍後代,或者吞噬同類!”年輕人繞著昂熱緩緩轉圈,“非洲的食人族認為吃掉勇敢的敵人會獲得他的勇氣,對於龍類而言,吞噬同類則是真正繼承敵者的力量!”
“那劈成兩半,你們一半我們一半,炭烤龍骨?”昂熱點頭微笑,“我推薦濃郁的加州紅酒搭配這種爬行類料理!”
“除掉那個不好玩的玩笑,您說對了,”年輕人不耐煩了,“我們的條件是,龍骨,你們一半,我們一半。”
“我們那一半能否大一點?我們出力比較多,學生也很多,看來炭烤不太夠,只好燉湯喝了,每人一勺。”
“我們是在表達合作的誠意,不是討價還價!”年輕人顯然憤怒了。
“我們是在討價還價,”昂熱淡淡地說,“雖然都是混血種,但是過去的幾百年裡,只有我們獨力和龍族作戰。我們移民美洲的同伴在這裡建立學校、製造武器、蒐集情報、探尋遺蹟,因此有了卡塞爾學院而你們把從印第安人那裡搶來的黃金運回歐洲,打成首飾佩戴在婊子身上,跟她們跳舞調情,為家族購置產業,所以你們的生意越做越大。為了這場戰爭,我們失去的夥伴數目之多,可以在SantaMonica海灘上插滿白色十字架。付出了那麼多,我們當然得討價還價。”
漢高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爭論的僵局。
“好吧好吧,”年輕人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重新換上溫和的笑容,“我們樂於承認秘黨的重大犧牲,也會為此支付合理的錢。”
“有多合理?”昂熱似乎有些興趣了。
年輕人覺得有希望了,笑容越發濃郁誘人,“整個混血種社會將歡迎你們,全世界的商路都會對你們開放。我們之間會用通婚來強化血統,生育更加優秀的後代。最重要的是,我們會對你們的屠龍計劃提供毫無保留的支援,僅僅憑藉秘黨,每一次對戰龍王的時候都是生死挑戰。而一旦有了我們的加入,雖然不敢說穩操勝券,但勝算不是大大地上升了麼?”
說完這些他頓了頓,“此外,對於您個人……我們知道您雖然是卡塞爾學院的校長,但絕不是校董會中最有勢力的校董,有些人對您不滿意,其實他們只是嫉妒您太優秀。如果您能在校董會中推動我們的提案並透過它,我們也會派人帶著鉅額的捐助加入校童會,全力支援您。卡塞爾學院,您毫無疑問該是掌握全部權力的人。”
年輕人諦視著昂熱的表情,而昂熱沒有任何表情。
他決意奏響這場談判中的最強音,拍著昂熱的椅背:“往前看,校長閣下!那些死去的朋友,我們緬懷他們,但也別為死人開價太高。歷史就是鋼鐵的車輪,總有些人不得不被墊在車輪下,這是他們個人的悲劇,卻是歷史的必然!我們不能總沉浸於悲傷中,對他們最大的緬懷,是享受他們為我們帶來的和平生活。在未來就要開啟的時候,過去的分歧,還老記著它幹什麼呢?一旦龍族滅絕,混血種就是進化樹的頂端,人類無法和我們相比,”年輕人深深吸了口氣,“我們將成為……新的龍族!”
“新的……龍族?”昂熱微微點頭。
他低頭閉目,出神地哼起了一首歌。
等待他回答的年輕人們都愣住了,但他們都聽出了那首歌的旋律。
那是來自瓦格納《尼伯龍根的指環》中的詠歎調《萊茵黃金的魔力》。
整首曲子大概講的就是侏儒阿爾、貝里希對著萊茵河底擁有神奇魔力的黃金髮出讚歎,但守護三女神無情地嘲笑了他的醜陋和奢望,於是他憤怒地偷走黃金,鑄成了代表權力的指環,同時也註定失去幸福。
而就在接下來的一瞬間裡,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在年輕人的身上。
原本身上穿著的黑色西裝和白色襯衫炸裂為幾百條碎布四下飛散,肌肉分明的身軀全部裸露出來,只剩下漿得筆挺的衣領。
而盯著昂熱的人所見的一切更奇怪,忽然間,安然端坐的昂熱消失了,被他舉起的那隻香檳酒杯卻還在半空中,懸停了瞬間之後,自然下墜,落地粉碎。
金黃色的酒液飛濺。
在下一瞬間,赤身裸體的年輕人坐在了那張高背椅裡,茫然四顧,就像是等待理髮師來為他剃鬚。
而他的專屬理髮師現在就在椅背後。
昂熱手裡旋轉著一把大約20釐米長的折刀,刀鋒的光芒在年輕人的下頜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