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緊急急救(二合一)(1 / 1)
小半截鋼軌斷開了,剩下的一大半靠著主鋼樑的支撐才沒有傾塌,流動極其緩慢的時間裡,半截鋼軌正以末日般的美感緩慢地墜向地面。
昂熱忽然動了一下,好像要從束縛中掙脫。
路鳴澤的臉上透過一絲猙獰,一閃而逝。
“攪人生意的人最可惡了,”他恢復了滿不在乎的神色,“那麼局面就先交給他好了。”瞬間路鳴澤就不見了,這種乾脆的消失方式就像是用橡皮擦掉一道鉛筆痕。
一隻彷彿憑空出現的手抓住了路明非的衣領,“夏彌、明非、子航!”昂熱低沉的聲音響起。
過山車緩緩上升,半截鋼軌緩緩下墜,路鳴澤的消失並未導致時間恢復正常。
否則就算昂熱老當益壯一身虎膽,也不敢開啟安全鎖從前排伸手過來拎他們。
“是‘時零’!”楚子航反應過來,昂熱的言靈能力恰好是延長時間。
“怎麼了?”夏彌茫然四顧。
路明非心裡一凜,夏彌的嘴唇上方,用黃桃醬畫著兩撇黃色的小鬍子……路鳴澤原本不會在現實裡留下痕跡,但無論是前次的油條還是這次的黃桃醬鬍子,他似乎具有了打通夢境和現實的能力。
昂熱指向遠處,楚子航和夏彌的臉色都變了。
天空湛藍、白雲飄浮,白色的鴿子展開雙翼近乎懸停在空中,好像被塑在空氣裡的白色蠟像,但是半截軌道正緩緩下墜。
“能有多少時間?”楚子航問。
“我們只剩下6秒鐘,在我的領域內我能把時間延展大約50倍,也就是300秒。”昂熱說。
““時零’的效果一直是個秘密,但是我猜它並不是真的減緩了時間流動的速度,而是改變了我們幾個對於時間的感覺。”楚子航說,“其實是我們變快了。”
“對,但是對人類無效,沒法讓人類也加速。”昂熱說。
“我們必須立刻拿出救援方案,否則這一車人都要死,”昂熱看了一眼腕錶,但是腕錶的指標彷彿被磁鐵死死地吸住了,“普通計時器在‘時間零’的領域裡沒用,估計我們還剩250秒。”
楚子航和夏彌都點了點頭。
“喂,我說,不太可能吧?”路明非哆嗦著,“不如我們現在往下爬,自己還有條活路!”
說起來在這裡的都是混血種中的絕對精英,按照武俠小說的說法,就是江湖上泰山北斗似的人物,命很貴重的。
為了屠龍偉業,難道不該互相鼓勵說“好好活下去喲”、“我們的命對世界未來至關重要”,然後紛紛跳車逃命麼?
三個人同時抬頭看了路明非一眼。“還沒到非要放棄的地步。”楚子航談淡地說。
路明非縮了縮腦袋,被這不約而同的正義感擊退。
一片沉默,路明非左看看右看看,面對著三對快速閃動的瞳孔,知道這幾個傢伙的腦海裡各種念頭飛閃,熱鬧得就像是一鍋煮開的粥。
唯有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救援方案?
純是扯淡吧,一列過山車有多重?少說十幾噸,以250公里的時速狂奔在垂直的軌道上,而這條軌道只剩下一半了。
唯一的可能是有一架“超級種馬”重型直升機剛好路過,把整列過山車給吊起來。
但是放眼藍天白雲,能飛的只有那隻蠟像似的鳥。他們四個里昂熱和楚子航的言靈能力都暴露了,那麼只好期待夏彌的能力是“言靈·變身超級種馬”……
過山車又上升了幾十米,這列飛車被言靈之力拖慢了五十倍,好似只爬上葡萄架的蝸牛。
楚子航忽然抬起頭,“這臺過山車有鰭狀的磁製動器!”
夏彌一愣:“你是說可以剎車?”
“喂喂,現在剎車我們也只是停在半空中吧?”路明非說。
“不會懸停半空。”楚子航說,“鰭狀磁製動器是‘等級過山車’特有的裝備,世界上只有三臺過山車裝備了這個系統。過山車本身是沒有動力的,靠電磁加速獲得初速度之後沿著軌道升高,動能轉化為勢能,車速漸漸變慢。”
昂熱眼睛亮了起來,“到達軌道頂端的時候車速接近於零!”
楚子航點頭:“‘中庭之蛇’的軌道就像一個拱橋,過山車的動能恰好足夠它經過拱橋的最高點,隨後它進入下降軌道,勢能轉化為動能,速度再次升高。最後它會進入電磁減速隧道,返回地面。”
“但我們已經沒有下降軌道了……我們經過最高點之後……會變成飛翔在……不,是從天空裡直墜下去的鐵龍!”路明非說。忽然間高中物理課重開了。
“但我們有鱗狀磁製動器!最初它設計出來是跟乘客們開的一個玩笑,過山車即將透過最高點時,車速已經很低,只要進行一次小小的制動,動能就不夠過山車透過最高點了,它會沿著上升軌道逆行,從而返回加速隧道。”楚子航說。
“喂,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你不是最喜歡‘小熊維尼和它的朋友’,聽到要坐過山車都哆嗦麼?”路明非說。
“心裡沒底,排隊的時候手機上網查了一下資料……”
“好一枚技術宅!你再次證明了自己!”
“對,”昂熱點頭,“這是一個玩笑,遊客們看到過山車逆行,往往認為是故障,會驚恐地尖叫。還沒有叫完,過山車已經平安地返回加速隧道。有人經歷之後覺得死而復活,痛哭流涕地信教了。”
“鰭狀制動器的作用是讓我們信教?”路明非的腦子裡亂成一團,“信教只能拯教靈魂……我們現在已經要放棄拯救自己的肉體了麼?”
“不,”夏彌說,“鰭狀制動器能讓我們返回加速隧道,這樣我們就不需要下降軌道了。
路明非恍然大悟,隨即有點自卑,看起來這群人在楚子航說出“鰭狀制動器”五個字的時候都明白了,那高中物理課只是給他開的。
“但鰭狀制動器只能在車速降到接近零的時候才令過山車停下,”昂熱說,“我們必須在接近至高點的時候觸發鱗狀制動器。”
“這個不是問題,”楚子航說,“在‘時零’的領域裡,時間被拉長了,我們能準確控制時間。”
“怎麼發動鰭狀制動器?”夏彌大聲問。
“過山車本身自帶一個變壓器,就在車尾部,軌道上的低壓電被升壓後成為高壓電,驅動鱗狀制動器。但是控制開關毫無疑問在下面的控制室。”昂熱說,“現在下去肯定來不及了。”
“為什麼你們看起來對過山車都很熟悉的樣子?”路明非驚歎了。
“作為一個過山車愛好者,我有研究,”昂熱遲疑了一下,“我只是不太方便自己來這裡體驗,所以我今天說帶你來看看……跟父親經常會以‘陪小孩’的名義吃冰淇淋是一樣的道理。”
“拆開後部的機蓋,我應該可以拆出驅動火線,空中點火開啟鰭狀制動器。”楚子航說,“我的專業是鍊金機械。”
“哇!理科生好帥!”夏彌星星眼。
“那就快啊!”路明非瞪大眼睛,“回頭慢慢花痴!”
楚子航把昂熱那把折刀插入機蓋,生生地切開了金屬殼,變壓器暴露出來,楚子航輕鬆地從裡面剝出了兩根線路。
“紅色的火線,藍色的零線,碰一下,就會啟動鰭狀制動器。”他給路明非看那兩根線路,“制動只需要三四秒鐘,關鍵是把握時機。”
“這半邊軌道也要斷了吧?”路明非四顧。
他們作業的同時,身邊的軌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著。軌道的擰轉角度越來越大,裂紋迅速生長,用於把鋼軌固定在大梁上的螺釘一顆顆進射出來,在“時零”的效果中,它們慢悠悠地擦著路明非的耳邊飛過,帶著漫長的裂音。
路明非覺得有點好玩,伸手想去觸控,卻被楚子航喝止了。
“在你眼裡速度是變慢了,但是動能還是一樣巨大。”楚子航抽出一張過期的會員卡擋在一枚螺釘前面。螺釘穿透了會員卡,留下不規則的孔洞。
“在正常時間維度裡,它們和子彈一樣快!”楚子航說。
路明非一身冷汗,差點就是一顆子彈打中他手指的結果。
“快點!時間不多了!”夏彌在前面呼喊。
昂熱始終端坐在前排,凝視前方,瞳孔燦爛如金,插在西裝釦眼裡的那朵深紅玫完以放慢了幾十倍的速度在風中搖曳破碎飛散。
不是老傢伙刻意要擺什麼拉風造型,盜明非爬了過去,看見昂熱飛散的鼻血和玫瑰一樣紅得驚心動魄。
他在全力維護“時零”的領域。這種高階言靈的領域像是汲水般消耗昂熱的精神,開始只是精神疲倦,現在連肉體也支撐不住了。
“校長你在飈血哦。”路明非手欠就給昂熱擦了擦。
“這種時候你還能那麼脫線,校長就差飈淚了……”夏彌滿臉黑線。
“回頭看一眼,大概你就開不出玩笑了。”昂熱低聲說。
路明非扭頭往後看,默默地打了個寒戰。
那麼多張扭曲的臉擺在一起,就像是一幅渲染絕望的美術作品。
每對瞳孔中都透著墜落的半截軌道,張到極限的嘴裡傳出撕心裂肺的哭吼,卻被“時零”拉成小提琴般的長音。
這些乘客也都意識到了他們正在奔向死亡。路明非從來沒想到一個人在極度的驚恐下臉能扭曲到這種程度,即便是上車前路明非多瞄了幾眼的那個美少女,此刻看起來也像是獠牙畢露的女鬼。
不……像是在地獄受苦的靈魂。
路明非吞了口唾沫,頭皮發麻。
“時間不多了,快!必須在過山車距離最高點之前大約10米開啟鰭狀制動器,如果太早,我們的速度太快,鰭狀制動器可能鎖死;如果太慢,過了最高點,就全完了。”昂熱說,“我沒法幫你們,我隨時可能失去意識。楚子航,這是一次行動,你是專員,你有全部的指揮權。”
“明白。”楚子航點點頭。
此時墜下去的那半截弧形軌道撞擊地面,插進一座馬戲大篷裡,塵幕沖天而起。
“夏彌負責照顧校長,必須扣好安全鎖,校長支撐不住,‘時零’的領城就會解除。要記得你還在一列高速過山車上。路明非在車頭負責觀察,距離10米給我訊號,我在車尾點火。”楚子航說完,就爬向了車尾。
塵幕迅速地上升,軌道的碎片飛濺,看得人驚心動魄。好像是人類滅亡的最後瞬間的紀錄片,還是慢進。
路明非深呼吸,扭頭看了一眼車尾的楚子航。楚子航半身懸在車外,手握那根火線,望向車頭這邊。
路明非“呵呵”地笑了。他這是在笑楚子航。
楚子航手裡的肯定是根直流電線,給他全身充滿了電,頭髮全部豎立起來,好似燙了個爆炸頭。
“我真服了你讀!現在還能笑出來。”夏彌說。
“緊張就會笑的又不止我一個,我一直在想要是我作為革命烈士被槍斃,一定會抱著肚子笑歪在地上說,‘哈哈哈哈哈哈別開槍,哈哈哈哈哈哈別開槍,我招我招我全招哈哈哈哈哈’,敵人一定以為我嘲諷他們,手指一扣就把我斃了。”路明非的聲音顫抖著。
“明非,相信自己的判斷。”昂熱低聲說,他瞳孔中的金色開始如殘燭般飄動,連路明非都感覺到言靈領域出現了波動。
路明非舉起了手,這是他們商定的訊號,手臂揮下,鰭狀制動器點火。
過山車蝸牛似的慢慢往前移動。
忽然有水沫濺到路明非的臉上,然後他們被籠罩在一片濛濛的水霧中。
他驚訝地抹了一把臉。
下雨?
不至於吧,剛才還是大晴天。
他低頭看向下方,忽然明白了,“中庭之蛇”旁邊是高度能達到200米的大型高壓噴泉,水管就從那個馬戲大篷下面經過。
鋼軌刺穿了地面,水管斷裂,高壓水流衝開緩緩上浮的塵幕,射得比軌道還高。
水沫裡巨大的黑影翻滾著砸向過山車!
一截斷裂的支撐鋼骨!
“你妹啊,別開槍……”路明非喃喃地說。
他的思路還停留在剛才和夏彌開的玩笑的時刻。
剛才他還握著勝算,現在卻已經是要被槍斃的死囚了。
不,不是被槍斃,那重達數噸的鋼骨砸上來,死得會比槍斃難看一百倍吧。
楚子航覺得血都涼了,呆呆地看著滅頂之災緩緩逼近。
總有些時候讓人感覺到自己的弱小,因為無能為力。
一個被拉長了數十倍的哭聲慢慢地撕裂空氣。
他扭過頭,看見面孔扭曲、涕淚橫流的父親探出身體,緩緩地把號啕大哭的男孩抱入懷裡。
他抱得很緊,背脊蜷縮成弓形,用自己把男孩包裹起來。慢動作讓楚子航把每個細節看得清清楚楚,包括男人的眼神。
他顯然已經絕望了,在他的時間程序裡,距離死亡只剩不到一秒鐘。高空高速,鋼鐵撞擊,這種情況下普通人什麼都做不了。
於是他做了最沒有意義的事情,擁抱。
他用軀幹把男孩包裹起來,當作唯一的一重防護……雖然被撞碎的時候,這層防護連0.001秒都撐不住。
“他是你兒子吧?”楚子航輕聲問。
當然沒有人會回答他。楚子航呆呆地看著這對父子,這一眼無比漫長。
那個男人撫摸他兒子的頭髮,居然露出了笑容。
那是多麼難看的笑容啊,混雜著悲傷和絕望,但還是要笑出來給你看。
給你一點點勇氣。
“爸爸,你也是這麼笑給我看的……麼?”楚子航忽然躍起,踩著一排排座椅向前奔去。
“路明非!去後面負責點火!我來擋住!”他大吼。
“啊?”路明非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