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驛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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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德龍一死,百姓奔走相告,開心的跟過年似的,有些直接跪倒在欽差府前,大喊青天大老爺。

李錦夜並沒有大動兩廣官場,只是意味深長的說了四個字:網開一面。

這話讓一干跟著程德龍的人立刻倒轉槍頭,再往程德龍身上踏上一萬隻腳,順便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京城裡,皇帝得到兒子密報,氣得恨不得把程德龍的屍體從墳裡挖出來鞭打幾千回,竟然比皇帝的國庫還要有錢--真真亂臣賊子!

福王接到施典章的密信,恨得也想鞭屍。

好你個姓程的,仗著本王的勢撈錢,結果你賺大頭,本王賺小頭,合著你拿本王當冤大頭啊!

殺得好!

福王在書房發作一通後,立刻請旨進宮見中宮。

福皇后聽罷,別的沒說,倒對李錦夜很滿意。這人極會辦事,該死的人,絕不讓他活著進京,把事情了結的乾乾淨淨,沒有半分牽連到他們。

下面要做的,就是如何把施典章抬上兩廣總督的位置。

只要這個位置的人是他們的,過不了幾年,等風頭鬆些,兩廣還是他們母子二人的聚寶盆。

程德龍和施典章有什麼區別?

一樣是他們的狗。

母子二人算盤打得啪啪響,卻不曾料到,狗,還是那條狗,主人卻已經換了人!

四月初,李錦夜班師回朝,一路快馬加鞭,把程潛等人累得半死。

寒先生就更不用說了,自打爬進了馬車,就沒再爬下來過,一條老命就剩下半條。

兄弟們個個頗有微詞,這事兒都辦妥當了,怎麼還跟打仗似的。

只有青山和亂山二人心裡清楚,二個月的藥早已經吃完,再不趕回去,王爺要瞎了!

……

連趕六七天的路,隊伍行到了河北廊坊,馬疲人乏,百人隊伍歇在廊坊城外的驛站裡。

李錦夜懶懶地下了車,依在青山身上,渾身像條沒有骨頭的泥鰍。

他慵懶的一掀目,臉上嫌棄的要死:“這麼個鬼地方,讓本王如何住,瞧瞧這地上……青山,抱爺!”

“是!”

青山打橫將自家爺抱起來,在所有神機營將士的注目下,面不改色地走進驛站。

爺不到要緊時候,不會做出這副樣子,定是眼睛看不清楚路,怕被人瞧出破綻來。

眾人驚得眼睛都快掉地上,想著四九城裡安王與蘇世子那些個流言蜚語,都暗戳戳的捂嘴笑了。

這時,從驛站裡走出個小廝,皮膚白淨,眉眼秀氣,攔在了驛站門口。

青山一看來人,嚇得手一鬆,差點把人摔下去。

李錦夜氣罵道:“混帳,抱個人都抱不動,爺有那麼胖嗎?”

“爺……”

“爺什麼爺,爺要吃飯,要喝酒,要休息,要……”

李錦夜說到這裡,便頓住不往下說了。

空氣中似乎有淡淡的藥香味,很熟悉,似有若無,再用心聞,還能聞到一股幽香。

這幽香……

李錦夜心底深處像爆竹爆炸似的冒出一個念頭:不會是她吧!

正是她,高玉淵。

錯過了一年上元佳節,錯過了絕勝煙柳滿皇都,二月期滿,那人遲遲未歸,她便再也坐不住了,和蘇長衫一商量,便在這回京的必經之路上等。

打著的是治病的幌子,只有她自己心裡明白--思念壓不住。

此刻,她看著男子蒼白如紙的臉,不光眉眼皺起來,連心都皺了起來。

三月未見,他瘦了很多,眉眼凹陷的厲害,記憶中總帶著些皇子皇孫的氣度,也被風霜磨礪了去,剩下的,只有疲態和蒼老。

玉淵從未見過這樣的李錦夜,一時間又陌生,又心疼,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的,又何止玉淵一個。

青山、亂山這兩人的神智一直在風中凌亂著!

沒看錯吧?

不是鬼吧!

高小姐怎麼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外,還是孤身一人?

這時,一個錦衣男子搖著摺扇從驛站裡走出來,眼角風騷的飛起,“嘖嘖嘖,暮之啊暮之,陌上花開,你竟緩緩而歸!”

換成罵人的話:王八蛋,這麼遲迴來,老子一腳踹死你!

李錦夜一聽是他,心裡那個念頭便得到證實,縱身一跳,從青山懷裡跳下來:“長衫,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啊!”

蘇長衫一字一句咬得鏗鏘有力,“那誰,幫我把人扶進來,本世子要和安王好好敘敘舊!”

“那誰”先是一愣,好半天,才遲鈍地反應出蘇長衫這混蛋是在叫自己,磨了磨後槽牙,她伸手扶住了李錦夜。

“王爺,請吧!”

儘管她故意壓住了聲線,李錦夜還是從她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緊張,側首去看,模糊中看到了一雙澄亮的眼睛。

他的手一抬,揮開少女的攙扶,隨即又長臂一伸,攬住了她的肩膀,薄薄的春衫下面,是少女纖弱的肩。

李錦夜轉回臉,眼眶微微熱了一下,懶懶道:“長衫,你這小廝面生的很!”

蘇長衫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他一句:“你就說俊不俊吧。”

李錦夜得意的笑了下,溫柔道:“瞧著,比我還俊些!”

蘇長衫故意損他,“眼神可真好使!”

“再廢話,摔你個狗吃屎!”玉淵忍無可忍,“抬腿,門檻。”

輕細的聲音鑽進耳朵,李錦夜無聲勾了下唇,風度翩翩的抬起了一條腿。

蘇長衫猛的搖了下扇子,嚷嚷道:“程潛,讓你的兵去城裡弄點好吃的,再打點酒來,小爺在這裡住了十日,天天稀飯饅頭,嘴裡淡出鳥味。”

原來,他們十天之前就到了!

李錦夜用冰冷的手指在玉淵的胳膊上稍稍一使勁,似乎在說兩個字:謝謝!

玉淵感覺自己快炸了,一隻手摟著李錦夜的側腰,手顫抖成一團,心道:自己怎麼就喜歡上這麼個人物!

……

進了門,她忙不迭的從李錦夜的鬼爪下逃出來,退開幾步,用力喘氣。

這人的骨頭硌著她的肩--疼。

應該是比走之前清減了多很,想到這裡,心裡酸酸鈍鈍的,有種難過和歡喜交織在一起的情緒。

李錦夜驟然失了助力,眼神有霎那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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