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一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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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淵忙上前扶住了,把人引到床前:“脫衣,我馬上給你行針。”

李錦夜沒有動作,淡淡道:“聽說,你做了女郎中?”

玉淵頭一扭,從包袱裡拿出銀針,口氣不善:“怎麼,你也想勸我安份守己?”

李錦夜皺皺眉:“誰勸了?”

“多了去了!”

“我不勸!”

“為什麼?”

“我勸了,誰幫我治病?”

“你倒是乖覺!”

玉淵口氣不好,嘴角卻勾起笑,心道:算你認相。

李錦夜剛好回頭,模糊中正好看到她的唇角往上揚,心裡也莫名的開心起來。

玉淵將針準備好,一扭頭,“怎麼還愣著,脫衣服啊!”

李錦夜將自己脫得只剩褻/褲,便往床上一倒,倒得還很有世家公子的翩翩風度。

果然清減很多!

玉淵堪堪挪開眼睛,將早就備下的銀針落下。

這時,李錦夜勾勾唇,溫柔道:“女郎中又怎麼了,誰人敢說閒話,先看看本王的臉色。”

玉淵手裡的針差點落錯了穴位,惱羞成怒的喊了聲:“閉嘴!”

蘇長衫一隻腳剛剛踏進來,正正好聽到這聲“閉嘴”,心道:我他孃的還沒有說話呢!

到底不敢上前打擾,他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唰唰搖起了扇子!

行完針,天已暗沉。

玉淵又把早就熬好的藥熱了一遍,讓李錦夜喝下。

久違的痛意襲上來,李錦夜咬牙一言不發的躺著,筋疲力盡後,慢慢陷入了昏睡中。

蘇長衫這才壓低聲道:“阿淵,瞧瞧你的寒先生去吧。”

“他怎麼了?”

蘇長衫翻翻眼睛,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趕路趕得快翹辮子了”

“走!”

……

寒先生翹辮子不至於,但身體散架是真的,老人家骨頭脆啊,馬車飛起來,鋪再多的被褥都不行,疼得在床上哼哼直叫。

見玉淵來,那叫聲又高了幾分,彷彿在控訴某人的罪惡行徑。

玉淵也不解釋,輕聲軟語的安慰了一陣後,用手替他按摩要緊的空位。

末了,又命蘇長衫去準備一大桶熱水來,給老先生泡熱水澡。

這鬼地方熱水好弄,關鍵沒桶啊,蘇長衫一時為了難,心道忍幾天,不就到京城了嗎,再泡不遲。

高玉淵頓時擺下臉來,“合著老先生不是你的人,你不心疼?”

“我……”

蘇長衫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不管,你今天找也得找來,不找,也得找來!”

“是,我的姑奶奶!”

蘇長衫沒法子,只能命大慶二慶去找桶。

寒先生一聽這話,立刻就不哼哼了,看玉淵的眼神也透著一抹慈愛,還是小姐對他好啊!

知足了!

大慶二慶花了十兩銀子,在一處農家的新媳婦家裡,找到了洗澡的大桶,巴巴的抬了回來。

老先生泡了熱熱的澡,渾身的骨頭架都鬆散開來,腦袋一沾床,呼了!

玉淵幫他嚴嚴實實的蓋了被子,才悄無聲息的回到了李錦夜的房裡。

外頭,蘇長衫和程潛他們喝酒吃肉吹大牛,床上熟睡的李錦夜形單影隻。

玉淵走上前,指尖微彎,像做賊似的輕輕的蹭著他手背上肌膚。

李錦夜若有所察,莫名其妙的抬了下手,玉淵嚇得趕緊把手縮回來。

原來是瞧著他可憐,後來是情不自禁地想幫他,幫著幫著,便陷進去了,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這人就是這世上另一個自己,被所謂的親情傷得遍體鱗傷,拼著命掙脫不開,寧肯狠心斷手斷腳。

玉淵痴了,一點點又將自己的手伸過去,輕輕的握住了他的一根食指。

男人體溫很涼,皮膚並不嬌嫩,甚至有些粗糙,長年握劍的原因。

她幾不可聞道:“我一定不會讓你死,你若死了,我一個人活著,豈不是很孤單。”

突然,手指一涼,男人反手握住她的,捏了捏,手感不錯,於是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又睡了。

玉淵強忍著怦怦直跳的心口,看著男人好看的眉眼,心道:這夜若是能再長點,便好了!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人慢慢睜開眼睛,目光沒落在手上,反倒落在少女閉眼的眼睫上。

這丫頭的眼睛真是生得漂亮,看人的時候,向上翹起,乍一看像是含著微許笑意,再仔細瞅瞅,卻微微泛著冷光。

那天,他第一次走出小黑屋,看到的就是這樣一雙眼睛。

再後來,冷光變成了柔光,那眉眼也越發的耐看起來。

李錦夜看了一會,把目光落在掌間。

女人的手和男人的手生的不一樣,她的手乾乾淨淨,指甲上連個蔻丹都不曾塗,粉粉的煞是好看。

李錦夜忽然想把這個人抱進懷裡,想把心裡身上壓的深仇大恨統統拋開不計,不再思之、望之、不敢親之。

他想說往後世間的風刀霜劍,我都替你擋了,哪怕這大仇不報了,我也想與你一生一人。

你能嗎?

你配嗎?

一個聲音在他心裡質問。

你的這條命是怎麼活下來的?

你的親人是怎麼一個個慘死的?

他們在天上看著你咧,看著你咧!

李錦夜的心絃,悄悄的繃緊了些,許久,他慢慢鬆開了手。

……

翌日,午時。

兵馬整裝待發,安王下令隊伍勻速前進,再顛下去,他自個都受不住了。

少了奔命,士兵們反倒不習慣起來,好在有蘇長衫這個天上、地上無所不知,勾欄裡、酒肆裡無所不曉的人物在,一路也極為熱鬧。

可熱鬧歸熱鬧啊,那個面白膚淨的小廝呢?

哪有小廝坐馬車,主子騎大馬的道理?

難道說,安王真的看中了世子爺的小廝,然後就……

眾人這麼一想,紛紛都豎起了耳朵去聽車裡的動靜,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來有什麼動靜。

當然不會有動靜。

李錦夜晚上扎針,白天趕路,扎過針後的身體極為虛弱,有時候疼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再加上這三個月神經繃得太緊,殫精竭慮,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人一旦鬆弛下來,就開始昏昏欲睡了。

玉淵縮在車後,手捧著一本醫書,看累了就看他幾眼;把人看夠了,再看醫書。

天地一線,永珍萬物。

她和他之間,有這麼片刻的平靜,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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