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四個字(1 / 1)
“所有監生都過來,祭酒大人有話說!”
眾監生紛紛圍上去。
走得近了,靖寶才發現顧長平的官服並未穿得很妥帖,袖子稍稍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胳膊。
但他的腰背挺得筆直利落,站在國子監眾位先生中間,著實打眼。
“恭喜榜上有名的監生,明日朝庭宴請,不能缺席!”
“顧大人,缺席會怎樣?”高朝故意抬槓。
顧長平選擇性耳聾,“宴請過後,國子監即刻開學,榜上監生重新分班,衝刺春闈。”
眾監生髮出“啊”的一聲驚歎,只有高朝不滿的“嘖”了一下。
靖寶就站在他身邊,聽得清清楚楚,第一時間去看高朝的臉色,偏這人臉上還帶著一抹笑,半點沒有被抹了面子的難堪。
顧長平別有深意地看了靖寶一眼,轉身離去。
回到院子,顧懌等在門口,欲言又止。
“說吧,都查到了什麼?”
“回爺,那白色粉沫是巴豆,張宗傑這兩日並未有什麼異樣,也不見他和什麼人多走動,沒有實質性證據,若只因他是臨舍而治罪,有些牽強。”
顧長平低頭一笑,“這人生活素來拮据,剛剛撒的喜錢可不少。”
顧懌忙道:“我這就去查查他的生活來源!”
“慢著!”
“爺?”
“去把那五人偷偷叫進來!”
顧懌愣了好一會,才明白爺說的那五人,是哪五人。
……
考得不錯,卻還要被先生叫過去,五人懷揣不安走進院子。
齊林面無表情道:“先生交待,一個一個進去,汪公子請先進去。”
汪秦生脖子僵了僵,衝身後的四人用力點點頭,進到內屋裡。他這次秋闈有很大的進步,先生應該會表揚他。
如他所料,顧長平誇了他兩句,讓他再接再勵。
汪秦生從內堂出來的時候,嘴都咧到耳後根,衝五人一擠眼睛,兄弟們,別怕啊,是好事!
徐青山第二個進去。
顧長平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笑著說了四個字:“萬沒想到!”
徐青山出來的時候,雖然沒有像汪秦生那樣笑得傻啦吧嘰,但眼裡的光亮藏不住。
這兩人出來,顧長平便不再叫人進去,而是讓齊林送了三副字出來。
給高朝的字是:劫!
給錢三一的字是:反思!
給靖寶的字是:止步於此!
三人看到字後,有如被人當頭夯了一棍子,尤其是靖寶,第二名的喜悅蕩然無存,整個人恍恍惚惚。
怎麼離開的院子,怎麼回到的靖府,怎麼被眾人圍著道喜,侯府來了什麼人,吳家來了什麼人……一無所知。
等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已坐在了書房裡。
書房裡一燈如豆,燭火散著幽光。
顧長平寫給高朝和錢三一的字,她都能窺探一點玄機。
高朝愛慕顧長平,男人對男人的愛慕,是大劫,這是在告誡他要知難而退,不可一道死衚衕走到底。
錢三一資質聰明,文章錦繡,解元之位本應該是他的,這次陰溝裡翻船,反被張宗傑超過去,他需得好好反思。
至於自己--
靖寶百思不得其解。
沒有哪位先生不盼著自己的學生中狀元的,他為什麼要讓自己止步呢?
是覺得她天資平平,只能止步於此;
還是警告她悠著些,就此止步?
靖寶看一眼手中的字,感覺像有一把烈火,正燒著她,灼心灼肺的疼。
靖寶一咕嚕站起來。
阿蠻嚇了一跳,“爺,這麼晚了去哪裡?”
“去顧府,問個清楚!”
“問什麼?”
靖寶咬著牙道,“好多事情,都得問清楚。”
……
顧長平從淨房出來,赤著胸膛,頭髮還在滴水,一雙桃花眼像侵在春水裡。
齊林拿毛巾替他絞頭髮,心裡想著,爺這張臉真是英俊到早上醒來胡著眼屎,大姑娘小媳婦見了,都恨不得撲上來。
簾子掀起來,一個丫鬟拎著食盒怯生生的進來,眉眼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顧長平頓時冷了臉:“誰讓你進來的?”
“是春畫姐姐著奴婢給爺送宵夜來。”丫鬟紅著臉,拿眼睛偷偷去瞄顧長平。
“出去!”
丫鬟放下食盒,逃也似的走出去。
一氣兒走到長廊處,見春畫等在那邊,忙上前把剛剛書房裡的事情一一道來。
春畫聽了,眉頭緊皺。
這丫鬟是府里長得最標緻的,爺連這等姿色的都看不上,看來爺的心思真的不在女色上。
春畫心裡咯噔一下,不在女色上,難不成在男色上?
來不及多想,卻見遠處顧懌匆匆走進了院子。
“爺,靖生前來拜訪,說要見爺一面。”
顧長平臉色變了變。
顧懌見狀,忙問道:“爺,見嗎?”
……
靖寶其實在正門口就已經後悔了。
她從來不是衝動的人,凡事謀定而後動,怎麼看了那四個字就忍不住了呢!
還有,你心裡的那點疑惑真問得出來嗎?
靖寶問不出來,所以只能乾巴巴的喝著茶,用眼神偷偷打量上首的人,心裡期盼著他先開口。
哪知,顧長平的耐心異常好,大有敵不動,我不動的風範。
靖寶心裡慌了,糾結了好一會,只得清咳一聲道:“先生,學生前來是為著那幅字。”
“噢?”
顧長平明知故問:“那幅字有什麼問題嗎?”
“我……”
靖寶在心裡斟酌著用詞:“我有些不大明白?”
“不明白什麼?”
“……”
靖寶不敢再問下去,因為顧長平眉頭緊皺,嘴角線條繃得很僵,光一個側影都能感受到他有多不高興。
過了片刻,她在心裡嘆了口氣,“算了,沒什麼不明白的。”
“送客!”顧長平委實不客氣。
靖寶只得垂著眼,大步走到門口,剛要一隻腳跨出門檻,餘光往後瞥了一眼,邁腳的動作停住了。
顧長平不緊不慢的端起茶碗,似乎根本不在意她是走了,還是沒走。
靖寶收回視線,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下一刻,她折回來,走到顧長平面前,擲地有聲道:“先生,學生想問問那四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長平緩緩抬眼。
他眼睛很長卻並不了狹細,眼睫在末尾落下影子,像彎長的淺泊,又清又亮。
靖寶有一瞬的怔愣,一個在官場行走的男子,怎麼會有這麼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