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暗流湧(1 / 1)

加入書籤

布政司大門吱呀開啟,眾考生依次排好隊,一個一個進去領文書。

此次新中舉人一共一百三十五人,一百三十五名正是王淵那個王八蛋。

文書發完,已到了開席時間。

宴設在新人堂,前五名坐上首排,張宗傑在最首端,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首輔大人到!”

一聲高喊後,布政司眾官員簇擁著曹明康走進來,眾考生忙起身行禮。

靖寶的禮行的很不正,主要是為了偷偷看一眼曹明康身後的顧長平,卻見顧長平眼尾薄薄的褶也輕抬了一下。

她嚇得趕緊垂下頭。

所有人坐定,美味佳餚依次端上來,因為秋天,每桌還有兩隻四兩重的大螃蟹。

別的人倒還好,高朝和徐青山一看這螃蟹,就想到了美人島上的遭遇,不由一個向顧長平看去,一個看靖寶看去。

高朝想:我是做了什麼孽,喜歡這麼個人!

徐青山想:什麼時候可以吃到娘娘腔剝的螃蟹?

曹明康說了幾句場面話,舉起杯一示意,宴請正式開始。

說是宴,其實哪有真吃的,都得端著讀書人的架子淺嘗即止。

靖寶早飯沒吃幾口,這會是真餓了,本著不吃是浪費的宗旨,她夾了一筷又一筷,吃得津津有味。

顧長平靠在太師椅裡,慢慢品著茶,眸光卻朝靖寶那邊瞥了下。

酒過三巡,曹明康感嘆,“子懷啊,看著他們,我覺得老了,以後的朝堂該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話落,除了個別心大的,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這話說得太有深意。

誰不知道新帝登基後,釋出了一系列新政,結果處處受制,處處遇挫,原因在於朝臣反對。

而朝臣大部份聽命於首輔曹明康,這就使得新帝與曹明康的矛盾日益加深。

“先生哪裡老了,正是壯年,大秦的江山社稷少不了先生。”顧長平道。

曹明康被奉承的極為開心,指著上排的五人道:“來人,給五魁倒滿酒,老夫親自敬他們一杯。”

沒有讓首輔大人敬酒的道理。

五魁恭恭敬敬把酒盅高舉過頭頂,才敢把酒喝下。

曹明康撫須笑道:“你們可願意拜在老夫的門下。”

還沒春闈最終定局,就可以拜在曹大人門下,這是多少考生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好事。

張宗傑心中大喜,迫不及待道:“學生願意!”

“好!”

曹明康大喝一聲,手指著靖寶:“你呢?”

“……”

靖寶這會裝暈的心都有。

說願意,違了心;

說不願意,讓曹明康下不來臺。

還不能說出自己已經拜倒在顧長平的門下,這會讓曹明康覺得,顧長平這是在先下手為強。

哎喲,這不是把她放火上烤嗎?

好好吃頓飯不行嗎?

“回大人,學生不願意!”

“他瘋了嗎?”

“可真是狂啊!”

“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

議論聲雖小,但入耳聽得很清楚,曹明康臉色變了變,沉聲道:“看來,你是怕老夫辱沒了你啊!”

“回大人!”

靖寶抬首道:“學生不過是僥倖考了個第二,還有春闈這一仗等著,學生怕萬一考砸了,丟大人的臉。”

這是場面話,圓得很順溜,旁人聽不出來,在官場裡混了一輩子的曹明康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他冷笑一聲,目光向錢三一看去,“你呢?”

錢三一連個猶豫都沒有,乾乾脆脆道:“學生也不願意!”

……不會吧!

……這兩人的腦袋都被雷劈過了?

……他們知道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你也是怕考砸了,丟老夫的臉!”曹明康臉上隱隱有怒意。

“我考不考得砸,都想拜在顧大人門下。”

錢三一平日裡十萬個心眼,這會就化成了一個,還作死的補了一句:“靖生的想法應該和我一樣。”

“嘶--”

這話一入耳,靖寶就覺得心口窩子疼。

你小子是不是傻啊,說這麼直白,讓首輔大人怎麼想?

曹明康卻突然笑了笑,“看來祭酒大人深得人心。”

顧長平剛剛問侍從要了杯新熱茶,臉在霧氣裡看不真切,“大人,過獎了!”

曹明康眼裡的寒光一閃而過,“還有誰願意拜在祭酒大人門下?”

“我!”

高朝大大方方指著自己,“首輔大人,我只想拜在祭酒大人門下。”

錢三一說的是“想”,高朝說的是“只想”,靖寶都快吐血了,扭頭狠狠瞪了高朝一眼,你們一個個的想作死,可別連累先生。

高朝的後一排,正巧坐著徐青山,這一眼瞪過來,他以為靖寶是想讓他一道拜在顧長平門下。

他呼啦站起來,鏗鏘有力道:“學生也想拜在祭酒大人門下!”

“還,還,還有我!”

汪秦生一看,這四位嘎崩利落脆的表了態,自己也不能落後啊,“求先生收下學生!”

整個內堂裡靜寂無聲!

首輔大人收門生,你們一個個拜在顧長平的門下,這不是生生打曹明康的臉嗎!

偏偏這時,還有一個王淵火上燒油:“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這話一落,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拜在顧長平門下,是識時務;

拜在曹明康門下,是不識時務;

說這話的人是新帝的小舅子,那麼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新帝未來是要……

靖寶氣得險些掀桌子,朝顧長平心驚膽戰地看了一眼,眼裡都是擔心。

顧長平似乎也被這情況弄得有點蒙,手指捏著酒盅,骨節處微微泛白。

“我就說顧大人深得人心,善為伯樂。”曹明康幾乎是從牙齒縫裡咬出這一句。

顧長平丟了酒盅,忙道:“大人,愧不敢當!”

“別自謙,這朝堂早晚是你們年輕人的朝堂!”

曹明康衝他擺擺手,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掃過,末了,笑道:

“顧大人學問又好,官做得也清廉,你們幾個拜在他門下,要好好向他學習,喝水不忘挖井人,可別辜負了顧大人栽培你們的一片心啊!”

“是!”

五人中,四人齊聲應了,唯有靖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話聽著像是在告誡他們,實則是在警告顧長平。

靖寶腦子轉得飛快。

有補救的辦法。

只要顧長平補上一句--

“我是大人的學生,他們雖拜在我門下,實則也是大人的學生,我們定不會忘了大人的栽培之心。”

靖寶頂著她被嚇出來的臉皮,不動聲色的朝顧長平遞了個眼神。

說啊!

先生,快說啊!

哪知,顧長平什麼話也沒說,無聲的笑了下。

他五官本就柔和,笑起來的時候眉宇間陰霾散盡,然而仔細分辨,又有幾分嘲諷在裡面。

靖寶覺得情況似乎有些微妙,至於微妙在哪裡,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