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這小妖精(1 / 1)
溫泉莊子上,顧長平正在燈下看書。
顧懌縮在椅子裡,頭一點一點打著瞌睡,爺真是好耐心,都等了大半天的時間,臉上半點著急都沒有。
忽然,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一侍衛走進來,“先生,寧王來了。”
“果然來了!”
顧懌“騰”的一下站起來,顧長平卻只是從書裡抬起了頭:“請他去泡會溫泉,我看完這頁書就來。”
顧懌氣笑。
人來了,爺還不著急見,這譜擺得有些大啊!
貼身侍衛尚且這麼想,何況風塵僕僕趕來的寧王。
李君權緊繃著嘴角,脫去外衫,走進溫泉池子,臉沉得跟什麼似的。
正在他等得心急如焚,怒火中燒時,顧長平緩步而來,俊秀的臉上浮出一抹歉意,“勞王爺久等!”
李君權神色稍霽,依然沒好氣道:“你也知道讓我好等!”
顧長平笑笑,脫去外衫,走進池子。
李君權暗暗吃驚,一個教書先生,怎麼的有這樣一副如武將般工整的身材?
記憶中,這人打小就贏弱不堪,連宮裡的野貓,都要比他壯上三分。
顧長平坐進水裡,舒展了一下筋骨,將手搭在了池沿上,懶懶道:“王爺與我此刻,算得上坦誠相見嗎?”
一語雙關。
李君權不由冷笑道:“你今日白天把內子約到莊上,孤男指的是新帝,寡女指的是我寧王府。
新帝要削藩,我寧王府孤苦無依,所以你才會說叫了也是白叫;殊死一搏,我寧王府勢微,無異以卵投石;你教內子還有第三種方法,向昊王求助,聯合昊王對付敵人!”
李君權臉色一沉,低呵道:“顧長平,你好大的膽子,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話若傳到皇帝耳中,別說你的死罪跑不掉,便是昊王府,也是滿門抄斬的大禍!”
“所以,王爺是打算去告發我嗎?”
顧長平低頭一笑,“我不過是顧家僅剩的一隻野鬼,死了也就死了,倒是王爺您上上下下幾百口,被削了封地,收了兵權,以後是死、是活啊!”
這話,如同一把匕首,直戳中李君權的心門。
“死,怕不太可能,皇上要臉;但活,怕也活得憋屈。頭一個看您不順眼的,便是王家人,王洋的一隻手腕斷在您手中,一旦失勢,王家會不會報仇,用什麼法子報仇?”
顧長平欣賞著李君權青白交加的臉色,繼續道:“這第二個看您不順眼的,怕是藩地的諸王們?您是交了權,交了兵,成了閒散王爺,他們呢?他們和您一樣甘心嗎?”
李君權眼皮激烈的跳了跳。
“怕不會甘心吧!”
顧長平自嘲地笑了笑,“換了我也不甘心,規矩是太祖定的,封地是先帝給的,憑什麼要交出去?”
是啊,憑什麼要交出去?
當初太祖打下江山,為了抵禦強敵,江山穩固,才把地分給自己的兒子們。
怎麼著,這太平日子沒過多少年,就要卸磨殺驢?
顧長平見他臉色一片灰敗,知他心中已是驚恐到極點,於是嘆道:“王爺,這交與不交,可都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李君權心悸連連。
是死路!
往前往後都是死路!
顧長平慢慢挪到他身邊,壓低聲道:“這可不是您一個人的死路,是所有藩王的死路。”
李君權心驚膽戰地看著他,顧長平扯下閒談的麵皮,露出凝重的神色:
“王爺,我受昊王所託,請您過來共商千秋大計。昊王的意思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你,你們……”
李君權完完全全失了分寸,身子不停的打顫。
置之死地而後生,那不就是要造反嗎?
造反是滅九族的大罪啊!
“王爺!”
顧長平深深一嘆道:“此事事關重大,您一時猶豫,一時難下決斷,都無所謂,只是十五日後,便是皇上給您最後的期限,該何去何從……天下人可都看著呢!”
李君權渾身的力氣像被瞬間抽空了似的,久久不語。
……
“爺?”
顧懌把乾淨的衣裳遞過去,“寧王應該是心動了!”
顧長平將最後一粒釦子繫好,才開口道:“只是心動還遠遠不夠,需得再給燒上一把火。”
“這火要怎麼燒?”
顧長平靜片刻,道:“就從那斷了手的王洋燒起來!”
“爺的意思是?”
“王洋的手因郡主而斷,兩家結下仇怨,若此刻有傳言說,王家欲等削藩後,替王洋求娶郡主,你猜寧王府會如何?”
顧懌頓時眼前一亮,這把火一燒,那寧王再軟弱的性子,怕也要狗急跳牆起來。
“爺,我這就去辦!”
“慢著!”
顧長平叫住他,“人已經搬進溫宅?”
顧懌一怔,才明白過來爺問的是七爺的事。
“回爺,已經搬過去了。對了,爺怎麼放心把個嬌滴滴的人安置在那處,溫盧愈是個好色的,萬一……”
“他只玩風月中的女人,不沾良家婦女!”
顧長平頓了頓道:“也只有安排在那處,將來有個萬一,也能說是溫盧愈把人從土匪窩裡救出來的。”
顧懌這才恍然大悟。
溫盧愈黑白兩道通吃,可不是有能力把人那地兒救出來嗎!爺為著七爺,可謂機關算盡!
顧懌默默看了顧長平一眼,道:“剛剛暗衛傳來訊息,宣平侯的小兒子捱打了。”
“為何?”
“據說是為著七爺。”
話沒說透,顧長平卻聽得明白,眼中的酸意瞬間凝聚起來。
前世,陸懷奇與陸家一道被流放,他命好,既沒死在半路,也沒死在流放之地,活到了天下大赦。
回到京中,靖寶收留了他,世上再無囂張跋扈的陸小爺,多了個四處做買賣、賺銀子的陸爺,一直陪在靖寶的身邊。
這小妖精!
果然招人啊!
……
招人的小妖精還是一聲不吭的跪著,倒是宣平侯先沉不住氣,一拍桌子,怒道:“阿寶,你和那畜生到底……”
“舅舅也疑我嗎?”
靖寶抬起頭,理直氣壯道:
“我一讀聖賢書的人,豈會做出那種不知天高地厚,有辱門風的事情?
哪怕真有,我放著國子監那些個青年才俊不禍害,偏來禍害自家人?
我這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