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用一輩子還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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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沉舟?

八月的天,李君成渾身發冷,“先生,這釜要如何破,這舟要怎麼沉?”

“用凌巍破,用張玉沉。”

凌巍是北府的不死戰神;

張玉被稱為李君羨手下第一大將;

這二人在軍中有著極高的威信,用他們的死來整頓士氣,必有奇效。

而事實上,他也想送他們一程。

顧長平漆黑的眼珠裡好像蒙了一層東西,“王爺,這事我做不合適,必須由你。”

“為什麼?”

“因為你是王爺,位高權重。”

他在北軍中雖有威信,卻只是一個謀士的身份,遠遠比不得李君成的身份地位。

連堂堂王爺都在為死去的勇士傷心落淚,士兵們怎能不動容?

……

寂靜的夜。

兩副空棺擺在北軍的面前。

李君成將事先寫好的悼文,聲情並茂的讀出來,每一個字都像鐘鼓敲,咚咚咚的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有人無聲落淚;

有人小聲哽咽;

有人將拳頭死死握住;

有人在心底湧起復仇的怒火。

北軍們在此刻終於明白,他們顛沛流離的打到這裡,踏上的便就是一條血路。

血可漂櫓;

可浮屍;

也可將這天地掀起來。

掀吧!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

顧長平沒有出席,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奮筆疾書。

三份書信寫完,他拿過其中兩封,扔進了炭盆裡。

李君成的那兩篇悼文,是說給外人聽的,他這兩封,才是真正給凌巍,張玉兩位兄弟的。

火苗吞噬完最後一片紙屑的時候,顧長平開啟了書房門。

門外,顧懌,段九良一左一右,眼巴巴的望著他。

“九良,這信派兩個暗衛,務必送到昊王手上。”

“是!”

“小懌!”

“爺?”

“去置一桌酒菜來。”

這個時候喝酒?

顧懌一驚。

“我和你、和九良喝兩杯。”

顧長平拍拍他的肩,“我們仨還從來沒坐在一起,喝過酒。”

遠處,段九良腳步一頓,面具下的臉微微發白。

……

酒菜端來。

顧長平端起酒盅,“飲酒誤事,但這杯酒,我定要敬一下你們。”

顧懌和段九良默默舉起杯子。

“小懌打小就跟著我,主僕二字是說給外人聽的,我虛長几個月,實則為兄。”

顧長平看著他,“為兄沒讓你享著什麼福,儘讓你跟著我擔驚受怕了。”

顧懌哪聽得了這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九良跟我時間短,但……”

顧長平扭頭,“你是顧家的老人,顧家幾百口,獨你一人活下來,我叫你一聲叔,也不為過。”

“爺!”

段九良忙起身跪地,“九良受不起。”

“沒有什麼受不起!”

顧長平扶他起來,“是我實實在在感激你們陪了我這一路。”

顧懌狠狠的吸了吸鼻子:“爺有話就直說,別說這些生生死死的話,聽不得。”

“說得好!”

段九良指了指酒盅:“這酒都快喝不下去了。”

顧長平笑笑:“那就幹了!”

“幹!”

“幹!”

酒盅空了,誰也沒有再倒。

長久的沉默後,顧長平娓娓道來。

“我打算讓十二、肅王直攻京城,來個釜底抽薪,我們仨留下來牽住徐青山,留給我們的兵力不多,最多十萬。”

顧懌、段九良齊齊變臉。

“這一仗,極難。”

顧長平喃喃如同自語:“是生是死,只看老天安排,我無人可用,只有勞你們再陪我走一程。”

顧懌剛剛逼進去的淚,又湧出來,“這仗打多少回,我都是不怕的,爺不能死,你死了,七爺怎麼辦?”

段九良:“不如爺跟著大部隊去京城,我和小懌留下來牽住徐青山。”

“你們牽不住他的,七爺那頭……”

顧長平笑笑:“我若能活下來,自會用一輩子還她。”

顧懌:“若死了呢?”

“盼著我點好!”

顧長平佯裝生氣,用手指點點顧懌,半晌又輕輕說了一句:

“若死了,那就來世再還她!”

……

建興五年的中秋,一日一日臨近;南軍主帥徐青山的眉頭,也一日緊似一日。

“將軍!”

“說!”

“東昌城四個城門緊閉,依舊毫無動靜。”

“李君羨呢?”

“前方探子來報,昊王還躲在真定府,聽說是在養傷。”

“養傷?”

徐青山喃喃低語一句,隨即搖了搖頭。

情況如此緊急,李君羨不會有心思養傷;

東昌城裡也不可能這麼長時間的風平浪靜,換作是他,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解圍。

顧長平一定是在籌謀著什麼!

“徐將軍!”

吳正峻走上前,道:“北軍一定是在籌謀著什麼,務必加倍小心。”

竟與他想到一處去了。

徐青山扭頭道:“吳大人大膽猜測一下?”

吳正峻想到煙雲山,心有餘悸道:“狂風暴雨之前,一定是風平浪靜,將軍,絕不會是小事。”

徐青山雙眸一沉,冷冷道:“傳我的令,密切注意東昌城的一舉一動,連只鳥飛出去都要給我來回話。”

“是!”

“今日中秋,士兵思鄉心切,今晚的伙食好一些,一人多發一個月餅,但禁止飲酒,違令者斬!”

“是!”

徐青山拿出千里眼,再次看向那道緊閉的城門,若有所思了半晌,轉身看著吳正峻:

“走,陪我先去看看馬成。”

……

“將軍來了!”

“吳大人來了!”

軍醫掀簾走出來,衝徐青山行禮:“將軍,吳大人!”

“如何了?”

軍醫微不可察的搖了下頭,徐青山頓時心痛如裂。

都說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張玉身為李君羨身邊的第一大將,馬成幾乎是以命換命,才將他挑下馬。

他自己也胸口中刀,離心臟堪堪只有一寸。

吳正峻一路狂奔將他帶回,馬成撐著一口氣回到大營,喊了一聲“將軍”,便再沒醒來。

“如果我把他送到京城救治,能不能活?”徐青山問。

“京中名醫多,馬統領若能捱過路上的顛簸,應該還有一兩分生機。”

軍醫看看徐青山的臉色,又嘆了口氣,道:“只是山高路遠,又長途跋涉,能不能撐到京中,還難說!”

徐青山臉色一沉,“所以,就躺在這裡等死嗎?”

軍醫嚇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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